第九章
鐘唯期聖誕“度假”兩天回來,到了家還暈暈乎乎的。他躺在沙發上休息,環視四周,看得出胖子絕對帶過人到家裏玩了。但是他現在心裏想的全是別的事,更重大的事,更危險的事。他沒心思把胖子拎出來罵一頓。胖子躲在房間裏逃過一劫。
鐘唯期終于意識到,他徹底沉淪了進去。
他從前一概不屑的都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因為“愛”一個人患得患失,甚至智商下降。他從沒想過自己除了肉體,還想要一個人的心。
他終于變成了自己最害怕的模樣。
寒假開始之後,鐘唯期一直在按捺自己不要聯系嚴修太頻繁。他們幾乎仍和之前一樣,保持一周兩三次的見面頻率。只是偶爾鐘唯期會去嚴修常去的健身房。他做不了強度高的訓練,在泳池裏泡一泡,然後看嚴修鍛煉。
胖子知道了他們是老同學,還不時約一起鍛煉吃飯,寒假都不那麽快活了,他很擔心家長會和老師聯手整死他。幸好春節快到了,胖子回去和奶奶過年了。
鐘唯期終于邀嚴修去別墅過夜。
他計劃度過美好舒适又激情的一夜。但一個電話打破了他的計劃。
他們洗過澡正在接吻,鐘唯期的電話響起,他在迷迷糊糊間不小心接了起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是鐘會長嗎?你好,我是小亮的媽媽……”
鐘唯期想立刻挂斷電話,嚴修按住了他,強迫他聽電話。
電話是之前那個患血液病的大學生的母親打來的。鐘唯期根本不想理,但是對方一直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語氣激動,說想見一見鐘唯期。
電話結束後,鐘唯期說:“我是不會去見她的。”
嚴修說:“你必須去見她。”
鐘唯期說:“她兒子已經成年了!我和他做的任何事情都合法!”
嚴修不退讓:“這不是合法不合法的問題。你難道不擔心她找你是什麽原因嗎?或者你在挑逗一個絕症患者的時候應該考慮清楚責任。”
鐘唯期大喊:“我也得了絕症!”
兩個人都是一靜。
鐘唯期看着嚴修,說:“你呢?你對我考慮什麽責任了嗎?”
嚴修冷靜地反問:“你需要嗎?”
鐘唯期笑了:“你真了解我。”
他第一次對嚴修喪失了興致。
嚴修說:“如果你不敢一個人去,我會陪你去。”
第二天他們兩個人冷着臉,一言不發,像要赴死一樣去見小亮的母親。
然而小亮的母親一見到鐘唯期,立刻拉着他的手連聲道謝。她說了很多,說小亮診治的過程,說孩子怎麽情緒失落,喪失信心,又如何因為遇見鐘會長振作起來。
“我太謝謝您了,這個孩子和別人不一樣,他從小就特別敏感,真的……”她擦着眼淚,“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下周他會做一個大手術,我想請你來,再給他打打氣。”
鐘唯期一開始還沉默,但他總算回過了神,給嚴修一個得意的神色。
嚴修沒理他,只是溫言安慰眼前的母親。
他們是約在小亮家附近的一間咖啡店。之後小亮母親邀請他們去家裏坐坐,小亮在家裏。鐘唯去小亮房間裏和小亮單獨聊了大概半個小時。
這時候小亮母親一直對嚴修誇鐘唯期:“鐘會長太能幹了。協會裏他人緣特別好,這麽好的人……”
她當然只以為嚴修是一個普通朋友。
從小亮家離開。嚴修送鐘唯期回去,鐘唯期沒有再邀他留宿。
“你看,我還是做了一件好事的。”鐘唯期說。
嚴修回答:“是的。”
鐘唯期又說:“你不要總把我當惡人。”
嚴修說:“我沒有。”
鐘唯期憋着一口氣,說:“無所謂了。”
他到底沒有憋住:“我對你,和對別人,是不一樣的。”
嚴修只是看着他,像是沒聽懂一樣。但鐘唯期知道他聽懂了。語文老師怎麽可能不會做閱讀理解。
嚴修只說:“春節我會很忙。我自己家,還有岳父岳母那邊,都要照看。”
他對鐘唯期揮揮手:“你多保重。”
他們沒有依依不舍說再見,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