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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殉道者

那雲狀法器突然鋪天蓋地的舒展開,将周霄他們所在的院落都整個遮擋起來,那雨也不再是劍氣雨珠而是普通的瓢潑大雨,周霄身上的血水被沖刷着流下來把大地都染得殷紅。

突然蘇師兄那裏傳來一聲龍吟,周霄看時就見他整個人已經化成了一條蒼龍在雲中隐現,周身雷電明滅,果然好威勢!

原來蘇師兄不久前有幸得到了一滴上古錦鯉的真血,俗話說‘金鱗豈是池中之物,一遇風雲便化龍’,蘇師兄修習的風雷真訣與其可謂是相得益彰,大喜過往之下開始輔修金鱗化龍之術,想要以此進境練氣化神的境界。

本來以他現在的修為,還難以施展出這種大威勢,但是他的這一番施為深合易數,以自身所修風雷真訣和烏雲法器演化巽、震、坎三卦,行雲布雨流水成澤,而澤地萃正是鯉登龍門之象。

縱是周霄對他這一番施為也是贊賞不已,只是贊賞歸贊賞,這一仗依然要打,而且形勢對周霄來說也是漸顯不利。他的境界終究還是太低了些,雖然有許多精微奧妙的道理在胸中,卻沒法力禦使出來。

龍得雲和雨相助,最難防的地方在與他的隐現無常,周霄一指葫蘆化成大瓠浮在腳下,他害怕蒼龍入水直接攻他下路。但是這樣一來可供周霄騰挪的地盤已屬有限,頗覺束手束腳,己消彼漲之下已經數度遇險,衣服都被龍爪撕成條條縷縷,渾身血肉模糊。

王真人奇怪的望了一眼在屋檐下老神在在看戲的軒轅小天,這貨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說道:“老王頭你這眼神是在質疑我為何不擔心周兄?”

“不敢!不敢!”王真人一邊連忙否認,一邊在心中暗暗責備自己“老漢我真是皮癢了!沒事亂瞧這個喪門星做什麽?”

“老王頭你做為隐雲宗的弟子,既然不敢替周兄擔心,那肯定是在幸災樂禍,不斷偷偷地替蘇小泥鳅加油助威。”軒轅小天不依不饒的繼續調侃着。

“做人怎可如此無恥!随意牽強附會曲解人意,還有沒有天理?”這話王真人也就只敢在心裏吼兩聲,軒轅小天話一落口,這老漢就趕緊滿面賠笑的連道着自己的不是。

軒轅小天白眼連翻,心中直嘆這老漢真是比以前不要臉的多了,當下也不再理他,只是看着場中周霄和蘇師兄化成的小蒼龍鬥法,見周霄硬生生扛過蘇師兄的烏雲劍雨之後,他對周霄已經不是太擔心。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軒轅小天忍不住嘀咕道:“周兄也真是的!有手段只管往下砸就是了,老是這樣一點點釣着的人的習慣不好!大大的不好!不過我以後倒是可以學着點,先讓你裝一會然後把你氣焰打下去,再裝再打下去...嗯!挺妙!挺妙!”

王真人耳朵尖聽到軒轅小天的嘀咕聲,看了一眼場中處于明顯劣勢的周霄,心中只覺得匪夷所思,難道這道人直到現在手中還留着翻盤的底牌,這貨未免太牛逼了些!

周霄卻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牛逼,蘇師兄一時半會固然難以殺死他,可是鬥法到現在他連人家的衣角都沒碰着,自己倒早已經是渾身上下傷痕累累血染衣袍。被他連番用手段削弱的蘇師兄,已經是周霄能夠硬抗的極限,有痛有苦自己知啊!

不過周霄向來不是莽撞的人,懂得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的道理,軒轅小天雖然一直嚷嚷着王真人不過土雞瓦狗一般的存在,但是周霄進入別人的地盤中卻不敢有絲毫大意,早就在進門之前布下了大陣以備不測。

軒轅小天當時還嘲笑周霄多此一舉,現在卻是對他佩服不已,只覺得跟着這麽一位謀定而後動的精細人出門打架,實在是安全又有保障。

周霄一直隐忍待機,就算不斷被蘇師兄的龍爪撕傷,頻頻在他龍威之下陷入危機也絕不妄動,他清楚自己才是處在弱勢的一方,只有那一擊的機會成功才能讓攻守易勢,否則難改大局。

周霄不知道的是,山府中老猴兒和猴無極正通過水幕看着他這邊的情況,自從周霄出發不久他們就一直在關注着他的動向,見到周霄處在頹勢的時候,老猴兒早将一方法寶丢出,隐在了他的上方。

此刻看到猴無極頻頻皺眉,老猴兒問道:“你心中可有什麽想法?”

“不瞞老祖,若非知道前輩為人,無極肯定會深深質疑他的行事手段,只是現在仍有幾件事情萦繞心中想不明白。”猴無極抓耳撓腮的說道。

“哦?說來聽聽。”老猴兒看着周霄的行事,琢磨着他的布局落子,只感覺他謀劃深遠很有味道。可惜身邊只有猴無極在,沒個可供談論的也就只能将就了,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老猴兒和周霄共處了幾天,卻是把胃口養刁了許多。

“周前輩為何非要再三打着大羅派和江前輩的名號作為幌子呢?”猴無極心中覺得這種行為,實在不像是一個正道之人該做的。

老猴兒對猴無極的這個問題大為不滿,說道:“若非你拜托周道友平息糾紛,你說他會不會有此行呢?”

“這...”猴無極頓時尴尬不已,他當初實在沒想到蒼州的局勢竟然如此複雜,只想着能有人把話說清楚就可以了。

老猴兒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我平常讓你們讀書都不肯讀,縱使讀了也只是讀到點假仁假義,卻把真正的道理都抛在了一旁,這和買椟還珠相比還有不如。你一直在生活在山府中,不會明白真正想要做好一件事的難處,周道友如此做是把你的托付,真正當個事來辦的。”

老猴兒想到周霄笑呵呵的繼續說道:“若單依着周道友的性子,就算天塌下來,他恐怕都不去理會的。而且周道友之所以要這麽做,是因為他有意在結因果,了因果。”

“結因果?了因果?”

老猴兒拂須說道:“周道友實在是深明天數之人!他受你之托解兩道紛争,我們就欠了他一重因果,到時候送些東西作為答謝理所應當;周道友現在用大羅派的名義平事,将來也要還一重因果的。如此一來你家老祖我的純陽寶物,就可以送的名正言順、理所當然了,周道友也是把我的托付,真正放在心上的。”

“原來如此!還有周前輩之前說,他既然對小狐妖生出不忍之心來,縱使她罪惡滔天也會救她,這是為什麽?”這番說辭實在颠覆猴無極的認知。

“無極呀!你這句話總算問到修行的點子上了,不容易啊!你可知道心血來潮?”老猴調笑道。

“心血來潮?”猴無極雖然有些小尴尬,但還是把疑惑問了出來。

“你的心性修為不夠,還明白不了這重境界。周道友雖然和你都是胎息的修為,但是他的心性已經安穩如磐石永不動搖,早将貪癡嗔長抛腦後。他聽聞那只小狐妖的事情,既然心血來潮生出不忍之心來,必然是因為與它有所瓜葛,這瓜葛無論是緣是劫,都只能慨然而迎避不得的。”

“就算是劫數也要迎嗎?”猴無極越聽越糊塗。

“不渡劫如何成仙?所謂天劫可不只是那一重六九雷劫,雷劫只是最後對修士實力的考驗,這一路上還會有許多劫難,要考驗修道者的心性,心性不過關,這條路就會越走越窄,直到無路可走。”

“而且心血來潮如果放任不管,也會讓道心蒙塵的,雖然這縷塵埃微不可察,但是豈不聞‘千裏之堤毀于蟻xue’。對于周道友這般志在大道的修士,天下間恐怕再也沒有比常保道心明淨更重要的事情了。只有道心通明才能感應天地,不至于所渡非劫白動幹戈,或者錯過緣法劫數,憑白走許多冤枉路。心血來潮和道心通明,這兩者可以說是相輔相成的。”

猴無極聽來只感覺這事情玄乎的很,實在不是他這個腦袋可以想明白的。

“唉!周道友若不是一心求道,就此居住在山府中每天詩書佐酒、談妙論玄,該要多麽快意啊!”老猴兒感嘆了一聲,覺得有些意興蕭索,和猴無極說這些東西就像是在對牛彈琴,揮揮手對他說道:“我有些乏了,你退下去吧。”

猴無極心中雖然還有幾處疑惑,但卻不敢違背老祖的意思,依言退回了後山之中。

老猴兒看着水幕中的軒轅小天,自言自語地說道:“真是一個幸運的小家夥啊!”

至于那位蘇師兄,老猴兒自忱對周霄有些了解,知道恐怕在他出言拒絕周霄的要求以後,周霄就已經對他的人頭有想法了。老猴兒也見過不少大修士,但是道心能如周霄這般堅定的卻是極少,這蘇師兄阻周霄搭救小狐妖,就是阻周霄未來的緣法或者劫數,既然如此周霄非殺他不可。

更何況周霄還需要一件夠分量的東西來破局,特別是隐雲宗都準備介入人妖紛争的時候,周霄更需要有東西來震懾人心,這位蘇師兄的人頭夠分量,他實在是恰逢其會!

“記住我是以道殺你!”

周霄和蘇師兄的争鬥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故意賣了一個破綻在蒼龍的爪子抓到自己的時候,不閃反進使它深深地嵌進了自己的肩膀中。

痛!

可是已經顧不得了!

周霄早将葫蘆祭起倒懸半空中,此時争取到了剎那的功夫立即吸住蒼龍,之前所布的大陣同時發動,八道庚金劍氣從不同方位而來,合成一柄恢弘巨劍,如切豆腐一般将龍首削了下來,周霄用來布陣的玉符也都化成了齑粉。

“殉道者麽...”

蘇師兄嘴中泛着血沫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原本滿是對生命留戀遺憾的眼中,突然浮現出一絲感激,做為殉道者而死他可以瞑目了,未來或許終有出頭之日,只是那希望已經不掌控在他自己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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