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錘鼓鎮山岳四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
“周兄你說什麽?”
岳山宗山腳下,周霄正在望着山頂,低聲吟誦着李太白詩的詩句,軒轅小天從後面走過來聽到了點話音,随口問了周霄一聲。
周霄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向跟随而來的一行人說道:“我聽山上氣勢已經是沸反盈天,該到我們出場的時候了,飛帖上山。”
軒轅小天聞言取出飛劍将一封拜帖附于其上,念一句咒語,這劍立即化做白虹朝着山頂飛去。
當下周霄讓長風派弟子送過來那只讓他心生不忍的小妖狐,這只是一只不怎麽起眼的小狐貍,全無阿貍的狡黠靈動,周霄也想不明白,她在未來到底能給自己引發什麽糾葛。
石青巒收到拜帖剛剛讀完的功夫,周霄的分身已經用一件雲狀法器載着衆人上了峰頂,站在雲端聲若洪鐘的說道:“周霄攜随山派少主軒轅小天、長風派掌門王長風及其弟子、霸道老仙甄霸道前來拜山。”
周霄将法力灌注在聲音中,字字如重錘敲打着山上的修士,早有人仰頭望向了雲端,想要瞧個仔細。
周霄?他究竟是誰?萬衆齊呼竟然不抵此人一語。
話音剛落,那邊雲朵已經降在了山頂高臺之上,衆人紛紛望去,就見打頭的是一個少年人,鴻衣羽裳,缈映雲松;道冠雲履,豐神飄灑;軒昂氣度,不類凡俗。這少年腰間挂着寶葫蘆,手中持着綠竹杖,懷裏抱着一只小狐,腳下踏着蓮花而來,真個神仙姿态,妙道真人!
不得不說周霄這番賣相極佳,輕松就将衆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這裏來。
五陵公子争誇富,百衲老僧不厭貧。
近來世俗多颠倒,只重衣衫不重人。
周道人可以說是深知人心,既然明白世人皆有‘先敬衣衫後敬人’的心理,他自然要順勢而為。
高臺上在座的衆人皆不知曉周霄是何人物,卻清楚軒轅小天随山派少主的身份,也都聽說過霸道老怪的聲名,見這兩人都如随從一樣跟來,不敢怠慢紛紛起身迎了上來。
周霄和衆人略一見禮就轉身向着所有人說道:“我家祖師妙演天機,言道‘蒼州大亂,不染南山,林間有狐,合我仙緣’,于是命我前來一渡有緣、一止幹戈。今我将告誡諸位同道,蒼州盡可亂,只是南山不能起刀兵,誰若不服直來找我,我自與你解釋。”
什麽?這道人是個要來砸場子的?周霄一席話引出無數驚呼,群情激憤喧嚷之聲仿若鼎沸。
“道友方外之人,為何要插手我蒼州之事?”石青巒忝為地主不得不代衆意而問。
周霄喚過來一個長風派弟子将小狐交給他,把竹杖在手中一磕,山頂之風拂動衣袖,搖頭長笑道:“道友此言差矣!你我皆在天地寰宇之內,同為天地寰宇之人,天下事天下人管,那裏有什麽方外方內?再說蒼州之地既不屬于你我,也不屬于芸芸衆生,只不過是天地一隅供我等暫時立足栖身罷了,道友之言卻是着相了!”
“這...”若是對于世俗之人來說,周霄這番話無異于強詞奪理,但是對于他們修行者來講,的确就是這個理。
這方世界沒有‘蝴蝶效應’這個詞語,但是其中的道理許多修士卻是心知肚明,只怕比周霄原先所在世俗中的人理解的更透徹些。天地之間有大能可知過去未來,千萬裏之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能就會與他未來大有幹戈,如此自然可管當管。
“那山中的妖怪殺我父母、吃我兄弟,我若不報仇雪恨,還有何面目做人?”
下面早有人得了暗示,看到石青巒語塞,躲在人群中吵嚷道,頓時附和之聲四起。
周霄的分身一直都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聞言之下一伸手就将帶頭起哄的那人憑空抓了過來,這貨手足無措目光亂轉,突然被晾曬在衆目睽睽之下頗有些不習慣。
“你言自己和山中妖怪有血海深仇,只需告訴我那妖怪在哪山哪洞,我便差人去将他捉來與你當面對證,妖怪有錯我便殺他,你若撒謊我便殺你,可好?”
周霄把話說來極其平和,這人聽到之後卻是兩股顫顫,嘴裏低聲喃喃着“不...不是我..小的什麽也沒說。”
周霄見狀朗聲說道:“你若沒說那便回去,誰有仇怨只管報上來,我自會與你們解析。”
這人聞言如逢大赦,連滾帶爬極其狼狽的逃竄進人群之中,山上一時之間有些啞然。
無論霸道老怪還是王真人和他的弟子,原本随周霄上得山來,在萬衆目光下無不心虛膽顫。但是這一會兒功夫見識到周霄的風采氣度,個個都是心神大定,風輕雲淡之中便令群雄俯首,這道人當真了得!
“道友定要強行插手其中?”執法長老一看情形不對,震足起身遙指周霄喝問道。
好話不說二遍,貧道又如何會與你多舌?周霄對于執法長老的話只當不聞。
分身取出雙錘踏步向前昂然說道:“我也不欺你們!你我修士凡遇道不同之時,便以力相争。我觀在場之人有十餘位靈寂大成的修士,正好我有紫金大錘一對,誰若不服只管上前來,讓我用錘頭告訴你道理!”
這話好生嚣張!衆人聽後無不蹙眉,莫非是欺我廣寧無人不成? 在座的十幾人你望我、我望你,均盼能夠有人先去試試深淺。
周霄豈會允許冷場,他既然決定懾服群雄,自要以力把最強的幾個打趴下,別人殺雞儆猴,周道人偏偏喜歡殺猴駭雞。
看到沒人肯先站出來,周霄便點名說道:“久聞石宗主《艮岳鎮魔功》深厚凝重、沈閣主的星雲手多變靈動、柳長老的青菱長索妙用無窮,今天有緣不如一同前來切磋切磋?”
周霄分身連點石青巒、沈無羊、執法長老,這三人的實力在靈寂境界中都屬于佼佼者,衆人聽聞之下無不駭然,均覺這人夠生猛!夠霸氣!
石青巒坐在那裏看着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感覺一陣有心無力,自從石夫人以黃土埋了他的意中人,然後威逼着他成親,石青巒的心中便有了陰影,在性格上也成了缺陷,導致功法始終無法大成,不能突破到更高境界。
他數次想要破局而出,但是一次比一次遇到的阻力大,昨天受石夫人一激他本想借這次大會的機會重振雄風,剛剛一山鎮死了酒道人,誰曾想立馬就來了一個更猛的周道人。
石青巒一拍座椅騰身而起,他身為岳山宗宗主于情于理都要和這道人做上一場,否則沒法向隐雲宗和山上那麽多同道交代。
利益攸關之下,衆人無不翹首以盼,均希望三人能夠聯手做了周霄這個嚣張的外來人,讓他們那一成雲荒秘境的名額不至于落空。
可惜三人都是大有身份,如何肯在衆目睽睽之下做以多敵少之事,勝了沒有光彩敗了一生恥辱。
看到最後只有石青巒一人走出來,周霄頗覺的不夠完美,只有把這些領頭人全都砸趴下,才能讓人心不敢亂。
要戰就戰個痛快!
“擂鼓!”周霄向王真人喝道,這真人連番受到周霄精神氣勢的鼓舞,終于把巨鼓擂出了點氣勢,甚至能夠稍稍反刍向周霄。
“咚咚咚”的鼓聲之中,周霄這具分身一錘甩向石青巒,身形如電随後跟去。
石青巒招出艮岳法器剛擋了一錘,周霄分身第二錘已經緊緊跟來,石青巒用法力凝成大山硬接了這一擊,結果被周霄這厮直接将大山砸成流光飛散,石青巒嘴角溢血踉跄而退。
這功夫,周霄分身已經将甩出的錘頭又拿回了手中,雙錘如流星滑落朝着石青巒頭頂砸去。石青巒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奮力将艮岳法器舉起,擋了這電光石火的一擊,然後就覺得腳下一陷,竟然被硬生生的砸進了山石中半分。
“咚咚咚”王真人鼓聲更盛,周霄分身錘勢更猛,石青巒竟然沒有得到一點還手的機會,全是在被動防禦。
臺上臺下一個個看着周道人的分身掄着大錘,連呼吸都忘記了,無不感嘆這厮猛的簡直不是人!
石青巒感觸更深,他被周霄三錘砸的筋疲力軟,甚至懷疑眼前這貨是太古霸王龍轉世。
“這道人非一人之力能敵!”執法長老看到石青巒的狼狽,又想到隐雲宗主交代的任務,決定暫時把個老臉皮仍到一邊,對沈無羊說道。
話音未落這長老已經飛身而出,青菱長索脫手朝着周霄的分身捆去。
“來得好!正在等你!否則又怎能真正戰個痛快!”周霄分身暢懷一笑大聲說道。
誰說青索如水軟不受擊,周道人偏不信這個邪!錘如迅雷狠狠地敲在了執法長老的的長索之上,這條長索就如同一條飛蛇受到猛擊瞬時跌落進塵埃之中。
執法長老‘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老血,他這條性命交修的法器竟然被周霄一擊之下打散了靈力。
“咚咚咚”王真人已經漸入化境,偶爾有些鼓點的落處竟然能夠暗合音道妙理,讓人聽後精神振悅,氣勢大增。
“沈閣主何不也來玩玩?”周霄以一敵二尤覺不爽,再次出言相邀沈無羊。
沈無羊看着事情難以善了,也催動星雲手朝着周霄分身抓了過去,這厮傲然一笑逼退石青巒和執法長老,打出了石破天驚的一錘,直接将這閣主重新砸回了他的座椅上。
沈無羊想要起身再戰,座下椅子突然化成齑粉,這閣主頓時跌落地上昏死了過去,剛才那赫然天威的一擊,竟然連他的神魂都打傷了。
周霄分身以錘遙指石青巒和執法長老,這兩人被他的威勢迫的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體內真元早已被砸的散亂不堪,一時之間還有誰敢撄其鋒芒?
天下至柔莫過于水,天下至猛莫過于錘,山上衆人突然生出來這麽一種錯覺。
爽!痛快!
周霄一拍葫蘆底,一股酒箭激射而出,被分身長鯨吸水一般将酒吞入腹中。
靜要口誦黃庭修道煉長生,動要言出法随舉手鎮河岳,大丈夫當如是也!
周霄這具分身倒提雙錘環視四周,一時之間萬籁俱寂,目光所及之處群雄紛紛垂首,無人敢和他對視,正想再有所動作,一道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來。
“時無英雄竟使豎子成名!就由我來會會你,免得還真以為我蒼州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