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此情可待成追憶
朱窗之外,楊花肆意飛舞着,就像是一場漫天飛雪來點綴人間。似花還似非花,也無人惜從教墜。抛家傍路,思量卻是,無情有思。
這花這詞像極了李秀宛, 一個女子,無情有情,誰又能真正說得清楚呢?
李秀宛坐在案幾旁,反手撐扶着左靥,眉眼低垂,不時拿餘光斜瞧一下白黎。有時候人的心思是最難琢磨的東西,連周霄都不曾料想到,她的心防能夠那麽輕松被白黎破開。
大概在李秀宛的心中這位表哥是無害的,不需要像對別人那樣頗多防備;也許她在岳山宗七年時間,心中累積了太多傷痕,想要找些溫暖蘊藉。
李秀宛眼波掠過如春水熠射着驕陽,讓白黎突然手足無措起來,他平常雖然遇事沖動甚至有些莽撞,但是在感情上卻是個真正的小白,否則也不會向周霄詢問,愛和正義孰重這樣的問題。
因為不曾經歷過,所以他心中對情愛還帶着太多憧憬,對于美好的東西,有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害怕去觸碰。
“秀宛你一定餓了,我去給你買些東西吃。”白黎被李秀宛的目光掃的有些不自在,坐立不安了半晌功夫,終于從空白的腦袋中擠出來條理由,想要暫時避退遁走。
“表哥又來說笑了,我修行有成以後,早就已經辟谷絕食了。表哥你現在扭扭捏捏的樣子,如果讓人瞧見了,沒準就會以為是個害羞的小姑娘。”
李秀宛從小跟在白黎屁股後面長大,在他面前總是能夠特別的輕松,想到那些年這位表哥就像一堵堅實的牆壁,不斷為它遮擋風雨,而現在他竟然向剛過門的小媳婦一般扭捏。這種突然的反差,讓李秀宛覺得白黎即可靠又可愛,心中泛起異樣的滋味,忍不住有想要調戲撩逗他的沖動。
李秀宛輕輕地朝着白黎壓迫了一步,幾近貼身而立,呼吸都已可以撩搔到肌膚。白黎頭腦空白,呼吸停窒、心跳急促、手心隐隐汗漬,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李秀宛緊跟着又壓迫了上來。
幾步之後,這個面對周霄和軒轅小天都敢拔劍指責的青年,竟然被逼退到牆角,背靠牆壁反手扶牆,緊張到不能自已。李秀宛輕輕地朝白黎鼻唇之間吐了一口氣,幽香如蘭麝,溫濡似春風,白黎鼻間莫名的有些瘙癢,不由自主的就張開了嘴。
李秀宛雙手環抱住白黎的腰,和他唇唇相對,舌頭早已經趁隙進到白黎口中,不斷勾動着他的舌頭。這青年連絲毫能夠反抗的餘地都不曾有過,就被天雷勾動了地火,灼沸了血液,讓身體微微變形。
貪婪的唇舌,放縱的雙手,滿室都已被旖旎春情熏染的有些不堪入目。未過多久,李秀宛渾身上下就只剩一件亵衣,白黎的手本已扯住了亵衣的線繩,卻又突然硬生生的止住了。這青年奮力按住李秀宛的雙肩,讓兩人隔開一些距離,用了莫大的毅力才控制住灼燒全身的欲念,目光堅定不容置疑的說道:“秀宛,我們現在不可以,等我娶你!”
這是白黎的不解風情,也是他的恪守,這青年說着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衫撿起來,為李秀宛披上,在額頭上輕吻了一下,然後緊緊抱住她。眼淚悄然從白黎眼角滑落下來,他知道李秀宛再也不是回憶中那個單純懵懂的人了,但是他願意遵守曾經的許諾,好好的守護着李秀宛。
李秀宛聽到白黎的許諾,眼中有些朦胧,她這些年的人生充滿了坎坷。
她曾經遇到過...不!那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人面獸心的畜生,可是她無力抗拒只能逆來順受,只能不斷咬牙忍受着折磨。不到半個月時間她就已經被折磨至‘死’,然後被抛屍在荒郊野外,不曾想卻奇跡生還了下來。
那人或許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誰吧?因為她和別人一樣都不過是洩欲工具而已,但是李秀宛也不敢想起他,一想起來連靈魂都要顫抖。
然後...這些年她的身體未必是空閑的,但是她的心卻是空虛的、寂寞的,身體越忙靈魂越寒,世界越發顯得冰冷。
甚至...甚至連那妖怪都要來糟蹋上她一遭...
李秀宛一直渴望能有些陽光,可以讓自己取取暖。
“秀宛,你乖乖站着不要動,等我給你取回來。”李秀宛不知怎的突然憶起了童年時的經歷,那次她的紙鳶斷線落在半山腰,白黎也是這般不容抗拒的對她說話。那稚嫩的艱難向上攀爬的身影,還留在她的心裏,只是紙鳶終于還是沒有尋回,因為白黎失足跌滑下來,差點摔的連命也沒了。
“表...表哥你...你坐...”李秀宛搬了凳子放在白黎身下,她自己有些躁動不安起來,突然後悔做了那些輕浮的舉止,低斂雙眼暗咬朱唇,心氣竟然已經弱的和個普通人一般。
周霄如果看到這種情形肯定要大跌眼鏡,當下就試着破了她的天魔煉法大陣。可惜周霄并不能未蔔先知,對白黎也沒抱多大希望,竟然白白錯過了一次良機。
“狗男女!”魔靈在聶九陵天雷波及之下,本就真元散亂不堪,李秀宛和白黎天雷地火大搞一番時,更是讓它神念受到劇烈的沖擊,一個把持不住跌落到了地上。
那只曾被黑衣揮袖扇飛的小賴巴狗,好巧不巧的就奔跑到了魔靈身邊,‘噗’的一聲在它臉前放了一個臭屁,熏得魔靈差點沒暈死過去。這條不知死活的蠢狗,竟然又一擡後腿踩到了魔靈頭上,開始惬意舒爽的噓噓起來。
“死...”魔靈習慣性的大喝了一聲,想将小賴巴狗反手打成肉醬,沒想到話剛出口就被嗆了回去。
“汪汪汪!”魔靈突然開口說話,将這條蠢狗吓了一跳,大呼眼前這玩意竟然是個活的,夾着尾巴就想跑路,被氣急的魔靈一巴掌扇飛出了近百丈遠。
魔靈沒工夫再去理會這個狗畜生,它得趕緊去阻止那對狗男女,它的意志神念這會兒一直都在受着強暴非禮,心中忍不住悲憤的想道:“老祖一定要将那個男人挫骨揚灰,才能雪我心頭之恥。”
小賴巴狗躺在地上裝了一會死狗,感覺那個吓它的黑色玩意,竟然在不斷遠去,呆蠢的狗頭裏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打個滾站起來颠颠的離開了。
“咔嚓!”魔靈做為本命法器的器靈,與李秀宛心念相依,很快就找到了她和白黎的栖身之所,一揮袍袖将房門扇的碎裂開來,就像是來捉奸一般氣勢洶洶的闖進了房間內,指着白黎大罵道:“小畜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亵渎我長恨魔道,老祖要将你碎屍萬段!”
“走!”魔靈的突然出現将李秀宛吓了一驚,她之前已經選擇性的忘掉了外界的紛擾,只想心無旁驽的品味片刻幸福的滋味,可惜一直以來這對她來說更像是一種苛求。李秀宛看到魔靈便已知道不好,立即攜住白黎禦風而逃。
“為了一個男人,竟然連腦子都不要了,你逃又能逃到哪裏去?”魔靈看着李秀宛二話不說的奪路而逃,氣惱更甚。李秀宛能夠正念正知不從心中排斥長恨魔道,這點已經是非常難得,幾件事下來,她的狠辣、缜密也讓魔靈頗為欣慰。誰曾想一遇到感情立馬變的盲目愚蠢起來,身處天魔大陣之中,還有路可逃嗎?
李秀宛也知道無路可逃,但是她更不想讓白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只盼着能隐瞞一時是一時。
“你若再逃,我便将你的秘密,盡數告訴你懷裏的野男人。你想他知道了以後會有什麽反應,表情想必一定很精彩吧?”
李秀宛神念中突然響起了魔靈的聲音,不由的一陣驚慌失措,遲疑之下已經被魔靈追趕了上來。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是你親手将他殺掉,還是讓我将你的秘密通通告訴他,然後放他一條生路?”魔靈惡聲說道。
李秀宛聞言更覺悲苦,這兩個選擇無論哪一個都不是她所希望的,她正想出言哀求魔靈,白黎卻拍了拍她的手,站到了她身前直面魔靈。
“你也不用這麽出言威脅秀宛,讓她陷入為難之中。我既然說要娶她,無論她過往如何,是善是惡,我的話生死不易。”
魔靈兇威雖盛,白黎與它對峙着,絲毫不堕己志。世間就是有這麽一種人,只要他不悖心中道理道義,身板就不會垮,脊梁就不會彎,其心甚勇其志甚剛。
“小畜生找死!”魔靈看到李秀宛躲在白黎身後,望着他的目光,心中大惱。這個該死的畜生是要硬生生的蠱惑着李秀宛,将他倆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這個蠢女人更是為了愛欲,連生死都不顧了。
蠢貨!蠢貨!
魔靈用法力凝成巨掌,朝着白黎當頭蓋下,它要将這個男人拍成肉泥,然後一了百了,世界就可以歸于平靜了。只是李秀宛怎會允許魔靈這樣做,一道法術擊碎了巨掌,随後拉着白黎閃身退開。
“你執意要維護這個姘頭,連生死都不顧了嗎?哼!你竟然不知死活的想要墜身情海,此行此舉簡直是對長恨魔道的亵渎,一旦災難降下,莫說是你,就連我都要跟着陪葬,萬劫不複!”魔靈恨聲說道。
李秀宛頓時又陷入了兩難之中,她怕死,她也不想失去這份等待已久的感情。
世間從來少有雙全之法,人生艱難不過取舍二字。
趁着李秀宛愣神的功夫,魔靈已經猝不及防的将白黎抓到了自己手中,或許...也許這就是她的抉擇吧?
“小畜生感覺到疼痛了嗎?體會到死亡的恐懼了嗎?”魔靈将白黎的手指一根根的捏碎,聲音陰冷如寒冰般的說道。
它想要慢慢地折磨白黎,一步步的讓這個青年感覺到來自死亡的恐懼,只有從白黎眼中看到惶恐哀求,才能消除魔靈心中的恨意,它喜歡看到人性的絕望顫栗。
只是它注定要失望了,這時白黎反而突然像得到了解脫一樣,渾然忘記了鑽心刺骨的疼痛,蒼白的面孔上露出了輕松坦然的笑容,說道:“你也不用拿死亡吓唬我,我白黎來的時候,就沒打算活着回去。難道你這魔頭還沒感覺到來自死亡的恐懼嗎?”
“死到臨頭竟然還在逞口舌之利!”魔靈舉手想要給白黎一巴掌洩憤,卻被李秀宛阻攔住,這個女修士心中依然還有糾結。
白黎渾然無懼的繼續說道:“之前城中有一位前輩,勸我不要意氣用事,只要耐心等待就好。但是我不忍秀宛落入你這魔頭的掌中,所以執意要來。前輩便告訴我,若是逢到你這個魔頭,注定有死無生的結局,但是不要怕,因為他有一句揭子讓我告訴你。那樣我雖然死了,但是你也會被吓的屁滾尿流,你想要聽聽嗎?”
“大言不慚!老祖我是何等樣的存在?就憑一句話也想吓到我,真是得了心頭瘋,在癡人說夢!”魔靈聽到這話,頓時感覺受到了無比的侮辱輕視,言辭激烈的譏諷道。
“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無思無慮,是第一波羅蜜。”
白黎已經抱了死志,将周霄告訴他的揭子,一句一頓的說了出來,魔靈頓時像被人扼住了脖子,愣在那裏微微顫抖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