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舍得一身剮
魔靈行到半路,黑霧漫天已經遮蔽了烈日,以它為中心,幾十丈方圓的空間整個的暗了下來,一切物體都被它周身的旋渦化成了黑煙。
轟隆!地表微微沉陷,長風派的房屋相繼坍塌,瞬間就已成了一片廢墟。
“死!”魔靈法力幻化成巨掌,向周霄籠罩了過去。
只是這巨掌還沒近身,便聽到‘嗥’的一聲龍吟,一條微型神龍突然盤旋在周霄四周,将魔靈的攻勢節節消解。周霄見識過魔靈的手段,知道非其敵手,所以不得不用天龍大陣暫時救急,神龍一出,頃刻間梵音缭繞将他團團護住。
“咦?這玩意是個什麽東西?你這東西又是個什麽玩意?”周霄像是一個既好奇又無知的頑童,先後指了指神龍和魔靈,故作疑惑的問道。
想要怼翻一個狂妄之輩,就要勇于秀出自己的無知,周霄的問題頓時惹得魔靈萬分不爽,這人竟然無視它的威風,揣着明白裝糊塗,那故意裝嫩的神情動作,特別讓人反胃不知道嗎?
“去死吧!天魔煉神大法!”魔靈搖起長恨幡,數千條漆黑魔氣從中而出,紛紛纏向環繞着周霄的神龍,想要将它煉化掉。
“真性有為空,緣生故如幻;無為無起滅,不如實空華。”周霄閉目端坐雙手合十,口中突然誦起了經文揭子,得此加持之力,神龍的身形在空幻生滅之間不斷變化,讓卷來的魔氣紛紛做了無用之功。
“當你最終煉法之時,我以此空王蓮華秘術降你如何?”周霄笑着對魔靈說道,此時他四周虛空皆演法音,天雨如絲百寶蓮華憑空而生,青黃赤白各色光華間錯紛糅,相羅如寶絲網,乍一看頗能唬人。
“再厲害的神通也要看有誰來用!就你這點微末道行,我看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就只怕到時候會将你肚子撐破!”
魔靈雖然一時半會破不開天龍法陣,但是心中卻猛松了一口氣,嘲諷了周霄一句,然後心中想道:“這小畜生只是個野路子,大概是半路出家學到了點空王秘術,以為能克制我天魔大陣,就想出來逞能,真是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周霄聞言贊聲說道:“真不愧是來自天界的玩意,竟然能夠看穿表象,貧道當真要贊你一句明察秋毫。”
“已經死到臨頭還來讨嘴上便宜,老祖真不知道,該說你無知還是愚蠢?”魔靈看清周霄的底牌,自覺已經勝券在握,心胸竟然都寬闊了許多,說話也沒了那麽大的火氣。
“貧道志在除魔衛道,生死又有何懼?縱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把握,也會毅然前行将你這魔頭正法,自古邪不勝正,否則天理何在?正義何在?公道何在?”
看到周霄傲然屹立,指着魔靈慷慨而言,一副恨不得誓死為正義獻身的樣子,軒轅小天如果不是對他深有了解,沒準也會被騙過去。
“以前卻是冤枉他了,原來放蕩不羁的只是他的表象,內心卻是充滿了正氣,沛然浩蕩莫能禦之。放眼整個蒼州也難尋到誰有這般氣度,只是太不正經了些,老說些惱人的話兒輕薄羞辱人家,還不許人生氣着惱。世間哪有如此蠻橫霸道的人?就只能可着被他欺負。”
蘇瑾兒目光閃動,心思浮動聯翩,連長恨魔氣都被從她身邊蕩開了三尺。周霄面對魔靈這個生死大敵可沒功夫理會他,甚至這會兒在這厮心中,蘇瑾兒是誰估計都記不清了,魔靈這個對手可要比她有意思的多了。
“我原本還以為你是個通透的道人,眼中還曾對你高看幾分,原來也是個食古不化的腐儒。”魔靈冷聲嘲笑了一句,手底下片刻不曾閑着,長恨幡千道魔氣始終在和周霄的護體神龍鬥法,只是這龍只守不攻,魔靈也奈何不了它。
“須得想個辦法,如此虛耗着不是個道理。”魔靈心中襯度着,突然看到了被裝在大甕中的白黎,陰笑了幾聲抽身回去,趾高氣揚的向周霄說道:“剛剛看到你正義凜然的樣子,讓老祖我大受觸動,這個人你應該認識吧?”
魔靈拽住白黎的頭發猛地向上一提,帶着戲谑的笑聲,對周霄繼續說道:“只要你肯跪下來,給老祖我磕上三個響頭,老祖我就考慮放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一條生路。你既然自诩為正義之士,總不會見死不救吧?”
“白黎死不足惜,前輩萬勿....”白黎見魔靈拿自己威脅周霄,急忙出言阻止,話還沒說完就被魔靈打斷,陰森森地威脅道:“小東西再敢多話,信不信老祖将你的舌頭也割下來!”
“看到你輕易打斷別人的話,說實話你這個對手,突然讓我感到很丢臉。俗話說的好‘想要評判一個人,首先看看他有什麽樣的對手敵人’,你的做為毫無一個魔道大家應有的氣度風範,這讓我感覺很沒面子。”周霄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萬分不屑的對魔靈說道。
“好好好!很好啊!風度是不是?好極了!老祖現在将他放開了,有什麽話随便他說,老祖絲毫不打擾。少與我逞口舌之利,老祖就問這頭你磕不磕?這人你救不救?”
周霄看着魔靈輕蔑的笑了一聲,目光眺望着遠方說道:“你也只是個以己度人的玩意兒,永遠不會懂得白黎的胸懷,也不會懂得我們的道義。聖賢說‘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我輩心中對天地都是敬而不屈,更何況是你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我若撲通一聲跪下,白黎不但活着會感覺恥辱,就算死了也會感覺憋氣。你永遠也不會懂得,一個個堂堂男兒,究竟擁有怎樣的胸懷氣魄。”
周霄和白黎幾個雖然只見過兩面,但是對他們的為人操守卻極為清楚。白黎聽着這番話,只覺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裏,忍不住激動的大聲說道:“周前輩深知我心,舍生取義正是我輩!這魔頭戕害衆生實乃邪道惡徒,我心中的對其唯有鄙夷唾棄。人誰又能免的了一個死字,我等正道而行,豈肯為這區區小事,而向豺狼低頭屈膝!”
“可惡!”魔靈心中暗恨,它剛剛把話說的太滿,如今只能清受着辱罵。看到這兩個人一唱一和,魔靈幾次想要出言打斷又強行忍住,心中極不痛快的想道:“那個小畜生如此可惡,我若出爾反爾,他指不定要怎麽羞辱我。偏偏又奈何不了他,真是憋屈!”
周霄可不管魔靈爽不爽,他接過話來繼續對這貨說道:“我雖然和白黎認識不久,但也知道生不墜其志,死能得其所,便是他最快意的一生。昂昂而來,凜凜而去,黃金若糞土,肝膽硬如鐵,便是他堂堂男兒的淩然氣度。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我曾評價你是無知蠢貨,難道你認為這四個字,只是為了羞辱你而随便說的?如果真這樣認為的話,那你就更加是無知蠢貨了。”
白黎眼中忍不住泛起了淚光,周霄給了他這一生最好的褒獎,這青年不怕死只怕死的憋屈窩囊,有些哽咽的說道:“人生得一知己,便能死而無憾,白黎有摯友三人,如今更有前輩懂我,雖死何懼?我今生別的沒有,只有一腔臭脾氣,幾兩硬骨頭,少了它們連活着都會沒有滋味。”
随後渾身氣勢一盛,浩然正氣沛莫能禦,正聲對魔靈說道:“魔頭!任你魔威滔天兇惡殘忍,那又如何?從開始到現在,随你如何折磨羞辱,我白黎可曾懼怕過你?可曾向你求饒過半句?無知蠢貨與你恰如其分,不要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是個貪生怕死的孬種!”
“你既然想要找死,那老祖就成全了你!”魔靈已經忍無可忍,沖天怒火足以燃虛焚空。
“停!”魔靈剛有動作,周霄突然喊道。
“哈哈哈!你這小畜生,終究還是經受不住道德的煎熬,忍不住想要跪倒在老祖面前了嗎?”魔靈瘋狂放肆的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它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周霄跪在它面前,等把頭磕完,再一點點的當着他的面将白黎肢解了。
周霄像看白癡一樣看了魔靈一眼,随後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的說道:“非也!非也!只是白黎的精神感召了我,讓貧道突然頓悟了佛門至高奧義,想問問你這魔頭,是否有興趣領教一下?”
“什麽?佛門至高奧義?就你也配?”魔靈已經笑出了眼淚。
周霄嚴肅認真的點了點頭,輕誦了一聲佛號,然後說道:“無他爾!只是涅槃圓寂妙術而已,貧道就問你怕不怕?”
魔靈神念中突然泛起荒謬絕倫的感覺,這就像大街上突然蹿出一個瘋子,自己拿刀架在脖子上問‘我要自殺,你害怕嗎?’,這本是不可理喻的行為,但是魔靈心中一咯噔,它真的害怕了。
本來在天魔大陣中,生死都由不得自己,縱使真的死了,魂魄也将被吸納入長恨幡中受它驅使。但是周霄這人太邪性,魔靈也不能确定他說的是真是假。
如果真的讓周霄圓寂解脫而去,那這一城之中的滔天怨恨之氣,最終沒了主魂接納,就會反噬它和李秀宛,大陣所籠罩之地都将被炸成齑粉。
“世間怎會有如此難纏的對手?”魔靈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些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