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點撥
長風派的一片斷壁殘垣之中,還剩下三兩間完好的房屋。周霄被黑衣鎖去之後,軒轅小天和蘇瑾兒簡單地收拾了收拾,便做了暫時栖身之所。
蘇瑾兒在周霄走後,頗有些坐立不安,不時就要起身走出門去瞧瞧。只是眺眼望去,四下裏盡是飛絮濛濛,哪裏見得到半點身影,每次都不過是換來一聲惆悵嘆息。
“蘇師姐你根本不用擔心,周兄是什麽樣的人物?小黑袍這會兒絕對已經被哄的溜溜轉,對他心悅誠服的,那家夥肯定不會有事的。倒是蘇師姐你要為自己擔心一下,你如今心神不寧、氣息紊亂,若教周兄看到沒準又要受罰,他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
軒轅小天看着蘇瑾兒哀婉的樣子,微微搖了搖頭,不由的想道:“難怪周兄要說她朽木不可雕也,就蘇瑾兒如今這副樣子,和思春望歸的閨中少婦有什麽區別?做為靈寂大成的修士,竟然連一點兒氣都沉不下來。周兄評價說她人挺聰明,資質、悟性也都屬上乘,但是心性太差,只适合做個閉門清修、不受紛擾的小尼姑,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雖然是在這般想,但是軒轅小天也遭逢過情劫,他自然明白情字一生,便如病染。這東西能夠薰神浸骨,動人心神,多少上真大能都曾在其中栽過跟頭,更何況蘇瑾兒這個不經事的妙齡少女。
蘇瑾兒被拆穿了心事,有些羞意,但是聽軒轅小天提到黑衣,又有些氣惱。微一跺足,怒目瞪着軒轅小天,語氣不善的說道:“他回不回來管我什麽事,我又有什麽好擔心的?縱使懲罰我怎麽樣,我落到他手中屢屢受到輕薄,也只是我無能命苦罷了,又哪裏用得到你來啰嗦?”
蘇瑾兒說着說着就感覺自己好委屈,但是又突然想到周霄說過,這種委屈的感覺要不得,一顆心糾結的厲害,忍不住雙目泛紅,泫然欲泣。
“這姑娘和周兄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就算整天為他哭泣抹淚的,也只不過是讓周兄更加看低而已。”
軒轅小天雖然挨了一頓堵,但是這貨臉皮厚根本不在乎,一邊品着茶,一邊琢磨着“周兄一邊說蘇瑾兒爛泥扶不上牆,一邊又費盡心力的救她,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這等大麻煩,他以後不是找着頭疼嗎?唉!不管了,自找的麻煩,就讓他自個頭疼去吧!省的他這個老流氓,以後要招惹蒼州別的...咦?還就得讓蘇瑾兒纏着他,否則...”
軒轅小天想到了些別的事情,眼珠溜溜的轉了幾圈,故作嘆息的說道:“唉!其實周兄這個人很好打交道的,關鍵是要摸準他的脈...”
軒轅小天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拿餘光瞄了瞄蘇瑾兒,果然見她停止了抽泣,正在支着耳朵偷聽。
“蘇師姐不如暫且坐下來,你還要在周兄手下挨過這幾日,若是對他不了解,難免要多受些苦。”軒轅小天為了蒼州別的女修士安全,特別是他的意中人,決定還是義無反顧的把周霄給賣了。
“我...”蘇瑾兒兩靥之上,不由的微微染了些紅暈,雖然頗覺不好意思,但心中也在思索道:“是得要仔細聽聽,哪個大魔王既霸道又神經,每次逆了他的脾氣,總要不留情面的教訓人家,實在太過難堪。”
這樣在內心說服了自己,蘇瑾兒依言坐了下來,只是軒轅小天又不知道該怎麽樣說了,這貨心中老大為難的想道:“我這就是在自找苦吃,周兄的脈誰又能摸得準?那家夥的心思如海似淵,平常也只是給你看個表象而已。”
“嗯,你說。”對面傳來蘇瑾兒猶如蚊吶般的聲音,她見軒轅小天一直閉口不言,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軒轅小天看到目光灼灼的蘇瑾兒,輕咳了一聲,故作深沉的說道:“修行如登山,周兄所求的是攀臨絕頂,山路上的風景再美,對他來說都不值得駐足。因為修行就是與天争命,奮力前行猶恐時不我待,他哪裏又會為別的事分心。”
少女情懷一旦被觸動,難免要做些鳳枕鸾帷、魚水相知之想,隐隐所期盼的也是彩線慵拈、相伴而坐。軒轅小天講的這些,絕非蘇瑾兒所願聽到的,忍不住出言反駁道:“若真是想你說的這樣,他就該在山中努力修行才是,為何還要到世俗中來趟渾水,甚至...”
蘇瑾兒本想說周霄既然無意,為何還要調戲、逗弄她,惹得她一顆心沒着沒落的。只是話到嘴邊,終究不好意思說出口來,只能淚眼婆娑的暗自傷懷。
誰叫春風在塵埃,釀造一場煩惱送人來?
少女心思最是敏感異變,喜怒哀樂全不由人,不經意間就會為物所轉。軒轅小天看到這種情況,也是越發明白周霄為何要說蘇瑾兒朽木難雕。她這心境只要一惹情思,就全然不能為自己所控制,聰明才智統統被抛去腦後,整個人都要陷入意氣之中。
“難怪周兄要對她下猛藥,估計也是認為蘇瑾兒沉疴難返,所以只能不破不立。不經過這一場,堅固了她的道心,恐怕這姑娘在築道基時就只能走火入魔、***而毀。”
想到這裏,軒轅小天突然有些理解周霄的抉擇,他說要治病救人也絕非玩笑話。這家夥看似是在混蛋耍流氓,其實早已經想到了更遠的地方,然後在嬉笑怒罵中悄然做着文章。
“都說一墜情海,人就要變笨變傻,這話果真不假。估計如今這姑娘心中,全是些男男女女的事情,已經聽不來別的東西。也願我不會說話,起錯了話頭...希望沒有扯了周兄的後腿,否則真是罪過大了。”
軒轅小天本想先讓蘇瑾兒知道周霄的追求,然後才好針對着有所表現,哪想到她如今變得呆笨癡傻了些,已經領會不到那麽多的東西。
這等人命關天的事,軒轅小天也覺得有些後悔不安,重新整理了下思路,然後對蘇瑾兒說道:“深山裏只能煉法,紅塵中才可證道,這道理蘇師姐難道不懂嗎?我們修行有時候也需要出來碰機緣的,你遇到周兄不就是一場機緣嗎?”
蘇瑾兒粉面含羞,低眉垂眼的輕嗯的一聲,這話她愛聽。
“都說女人善變,可是這态度變的也忒快了點?”軒轅小天撓撓頭有些費解的想道,這家夥本意說的是修行,蘇瑾兒遇到周霄被他用手段除去弊病,然後就可以安然的築成道基。哪知道在蘇瑾兒理解的卻是情緣,和他所想表達的根本就不是一碼事。
“你想要周兄認同你,就一定要了解他的性子,這我可以給你舉個例子...嗯!說起來你一定很驚訝,魔靈那貨你也見過,它雖然是周兄的對手,四處給他點火生事,但周兄卻非常欣賞它。”
“啊?欣賞?”李秀宛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着眼睛,萬分不解的對軒轅小天說道:“對于那個殘忍、嚣張、邪惡的魔頭,我實在看不到有什麽值得欣賞的地方。而且他都讓人家跪下來喊祖宗了,又說欣賞它,難道這就是他欣賞的方式嗎?果然夠...”
“是不是感覺很變态?”軒轅小天好笑的說道,蘇瑾兒聽到之後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否定,雖然這就是她的想法,但是懾服于周霄的淫威,蘇瑾兒又不敢承認。
“所以說你不理解周兄的思維方式,他不喜歡以好惡、是非、對錯、榮辱看人。魔靈被他迫着下跪,在我們看來這是件丢人的事情,甚至還會看輕它。但周兄卻看到了魔靈的忍辱負重,贊它是個枭雄。你知道周兄欣賞魔靈那幾點嗎?”
蘇瑾兒搖了搖頭,在她心中魔靈窮兇極惡,只想着能夠除之而後快,還真沒發現它有什麽優良品質。
“難怪周兄經常給我講大道理,這滋味還挺美妙的。”軒轅小天看着蘇瑾兒的樣子,突然體會到了幾分為人師表的快樂,這貨細細的品了一口茶,略微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有一句話叫‘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世間有兩樣極難扭轉的東西,那就是命運和氣運。除此之外想要成事,就要有格局,有手段,還要有勝不驕敗不餒的品質。”
“周兄說魔靈的格局尚難定論,有無勝不驕的品質也在兩可之間,但這的确是個極有手段的家夥。別的不說,就光假借周兄的名聲,不斷宣揚他是這座大陣的布陣者,先把他名聲搞得一塌糊塗,最後再讓他來背黑鍋這一點,在周兄看來就是走了一步妙棋。更何況這些天,魔靈明的暗的,還不知道給周兄整了多少頭疼事,但越是如此周兄越欣賞它。”
蘇瑾兒欲言又止,她今天也聽到,魔靈又在假借周霄的名聲,在說什麽論道大會的事,心中也正為之擔憂煩惱,哪想到周霄對于魔靈卻是欣賞的态度。
“真是不知好歹的家夥,哪有像他這樣不分好賴的?”蘇瑾兒心中忍不住嗔罵了一句,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周霄這家夥極具氣度風範,以前那些向她獻殷勤的修士,在這道人面前根本沒有可比性。
“周兄說魔靈遇到挫折能夠不堕銳氣,這點也難能可貴。魔靈是個極不好相與的人物,所以周兄很欣賞它,這叫見獵心喜,因為和它相鬥能夠受益匪淺。”軒轅小天說完,頓了頓繼續講道:“所以想讓周兄認同你,你首先得有值得他認同的品質。白黎你也見過,對于白黎和他的幾個朋友,周兄也都非常欣賞,經常不吝賜教。”
“沒想到他竟然是這般評價老祖我的,以前罵他小畜生實在太顯得小家子氣了,尊重對手就是尊重自己啊!”廣寧大獄中,被小賴巴狗又搞了一番的魔靈,重整心情準備看看周霄這邊的情況,恰好就聽到軒轅小天後面的話。這個魔頭被周霄折騰的灰頭土臉的,如今聽到這種贊揚認可,竟然忍不住微微有些感動。
只是這感動注定存留不久,周霄之前約李秀宛煉法前夕見面,就是準備繼續給它下套的,到時候又要有的魔靈暴跳如雷了。
“周霄尊主,洪福齊天。煌煌神威,法力無邊。”
這時燕鈴铛領着幾個黑袍人,也喊着宏亮的口號,來到了長風派附近。至于小賴巴狗,那個蠢貨在路上突然嗅到了脂粉香氣,循着味道而行結果看到有美人正在沐浴,它這會兒早已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