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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

人生苦短, 要記得及時享樂。

秦音活了一百多年, 清楚地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當再一次遇到展昭, 她還是想要跟展昭在一起。

盡管展昭殺了她三次,盡管前三世的展昭,是非常讨厭她的。

可這一世的展昭不一樣,這一世的展昭溫柔, 體貼, 對她很好。

她想再努力一把。

她想把展昭拉到她的陣營中。

這一世的展昭,與之前的展昭有了很大的不同,那是不是代表着,他會跟随趙爵?

夢想總是要有的, 萬一,展昭傻了呢?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幾率,秦音也想試一試。

她沒辦法去背叛趙爵, 也不想去割舍展昭。

趙爵待她太好,她只能以命去報答他, 更何況, 她覺得,趙爵的能力,完全可以做一個千古一帝。

她覺得趙爵可以給天下百姓帶來更好的生活, 在他的帶領下, 大宋子民不再會被遼人欺壓,不會再用百姓的血汗錢去買和平。

趙爵曾跟她講過,天子守國門, 君王死社稷,而不是偏安一隅,任由外族欺壓。

趙爵說,若他為帝,大宋不和親,不割地,不賠款,終他一生,重返漢唐盛世時光,四夷歸服,八方來賀,萬國來朝。

趙爵還說,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是他一生最大的心願。

秦音是認可趙爵的思想的。

所以她義無反顧地跟着趙爵去謀反,去篡位,她想給天下百姓一個全新的天下,一個不需要再受遼人欺辱的天下。

可展昭不認可趙爵的想法,他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與民休息,而不是開疆擴土,與遼人決一死戰。

在這個事情上,他們争論了太多次,到最後也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兵戎相見。

展昭為這個事情殺了她三次,她不想再被展昭殺四次,也不想再與展昭去争論,她想帶着展昭,去看看邊關懦弱的将士,以及遼人入關後,絕望等死的邊關百姓。

或許只有這樣,展昭才會明白,銀子買不來和平,一味的退讓,只會讓人更瞧不上你。

秦音言笑晏晏,去收拾行李。

她喜歡飛檐走壁,暢快淋漓的打鬥,所以趙爵給她置辦了很多武器。

有千年冰絲織就的紅绫,纏在腰間,別人一點也看不出來是殺人于無形的利器。

可她現在扮作男子,這種粉粉嫩嫩的武器是不能再用的了。

秦音從随行的小包袱裏翻出了一柄骨扇。

看着與尋常的扇子沒有什麽兩樣,但每一枚扇柄裏,藏的都有毒針暗器。

秦音刷地一下打開骨扇,施施然地對着自己扇了扇,笑着對展昭道:“表哥,你瞧我這個扇子怎麽樣?”

“偏生我又長了一副好相貌,若是被公主瞧見了,指不定不要她那狀元郎,轉投我的懷抱了。”

展昭微微皺眉,目光盯着骨扇,他看了一會兒,道:“扇子很好,只是莫傷了自己。”

至于秦音後面的那句輕浮話,他只當做沒聽到。

到了去耀武樓的這一日,秦音跟着展昭去開封府。

包拯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黑,四庭柱依舊威風凜凜,只是不見了睿智儒雅的師爺公孫策。

秦音略有些疑惑,這種場合,按理講公孫策是不會缺席的。

展昭餘光看到了她輕蹙的眉尖,便低聲對她解釋道:“公孫先生的師傅造訪。”

秦音哦了一聲,瞬間便明了了。

公孫策是一個極為尊師重道的人,他師傅來了,他自然是不會再跟着包拯去耀武樓面見天子了。

秦音眉角微挑着,她跟公孫策勾心鬥角長達百年,公孫策的心思之缜密,算計之精确,常讓她嘆為觀止。

一個公孫策,尚且如此,他的師傅,又該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四庭柱開路,秦音與展昭騎在馬上,陽光正好,照在二人身上。

秦音驅着馬,挨着展昭身邊,問道:“表哥,公孫先生的師傅,是個什麽人呢?”

陽光下,她看到展昭面色躊躇,似乎在思索着如何開口。

秦音心裏更加疑惑了。

什麽樣的人,能讓展昭不知如何形容?

莫非是個仙人?

然後秦音就聽展昭遲疑道:“據包大人所言,公孫先生的師傅,是個仙人。”

秦音:“...”

果然,能教出公孫策那種除了生孩子之外,無所不能的徒弟的師傅,當真不是個普通人。

這樣想來,她前幾世能與公孫策鬥個平分秋色,似乎也頗為有面子。

畢竟公孫策的師傅是個仙人,而她的師傅...

哦,她沒有教她心計謀略的師傅,全靠她自己自學成才。

趙爵是希望她一直單純天真的,所以從來不給她請關于這方面的師傅。

可惜她最後還是讓趙爵失望了,機關算盡,成為了趙爵最不可缺失的謀将。

秦音跟着展昭來到皇宮,又跟着展昭來到耀武樓。

之前她是從來沒有機會來到耀武樓的,如今終于來到了讓展昭大放異彩的耀武樓,秦音心裏多少有些小激動。

趙祯帶着文武百官,高坐在寶座上。

隔得太遠,日頭又有些烈,秦音有些看不清趙祯的面容,只是聽到趙祯溫和的聲音,一點也不似趙爵那般沉穩威嚴。

秦音眯着眼,擡頭打量着高臺。

她只覺得有一道厲光從她身上掃過,擡頭去瞧時,那抹厲光已經隐入人群。

秦音略有些疑惑,她是第一次來到耀武樓,也是第一次出現在趙祯以及文武百官面前,會是誰,在第一次相見時,便用這種目光打量她?

秦音正在思索着,忽而聽到一聲劍吟,身旁的展昭已經抽出了巨闕劍。

前幾次被展昭殺死的陰影太重,以至于她反射性地便往一旁避了避。

日頭下,展昭的目光明明暗暗。

高臺上,傳來了趙祯哈哈大笑的聲音。

“南俠展昭,果然名不虛傳,只是拔劍,便能叫人心驚膽寒了。”

文武百官附和着,秦音有些不以為然,她已經是足夠豁達的了,任誰被殺了三次,都會對殺她之人敬畏,或者避而遠之。

而她,能與展昭談笑風生,甚至還能更進一層,這種氣魄,這種心胸,足以标榜史書流芳百世了。

展昭看着秦音,握了握手裏的巨闕,喉結滾動,替秦音打了圓場。

展昭道:“展某表弟,武功亦是不俗,只是可惜,有傷在身,施展不開。”

展昭目光溫潤,繼續道:“陛下若不信,展某可以身為戰。”

秦音微微一怔,展昭要跟她動手?

這跟原來說好的完全不一樣啊。

她現在還是傷患呢,哪裏是展昭的對手?

更何況,她不是傷患的時候,也不是展昭的對手啊!

然而未等秦音開口拒絕,趙祯已經同意了,秦音握着骨扇的手指抖了抖,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展昭帶她來耀武樓完全是個圈套。

指不定展昭早就看出了她的不臣之心,騙她來耀武樓,一劍捅死她之後,對趙祯說,瞧,這是趙爵的人,名喚秦子規。

秦音的腦海如脫缰的野馬一樣狂奔,燦爛的陽光下,展昭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到的聲音道:“莫怕,不傷你。”

秦音的心忽然就靜了下來。

秦音笑了笑,到底是被殺了三次,心裏還是對展昭有了戒備。

巨闕劍吟,骨扇打開,秦音出了手。

展昭是一身清亮的藍,她是一身耀眼的紅。

紅衣藍衫,交織在一處。

展昭臉上有着淺淺的笑,眸子裏有細碎的星光,看得秦音的心不由得軟了下來。

說是交手,更像是展昭在逗她玩,巨闕劍不斷地在他掌心翻出各種劍花,劍身在日頭下反射着銀光。

她以前很喜歡看展昭挽劍花,那行雲流水的動作,曾無數次吸引着她的目光。

輕風迷了秦音的眼,日頭下,耀耀生輝的琉璃瓦又拉回了秦音的視線。

終歸還是要做出選擇的。

趙爵說的盛世天下,她想帶着展昭一起看看。

一個強大的,不受任何外族欺辱的,全新的大宋朝。

秦音指腹按着骨扇,扇柄被打開,銀線飛過,秦音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就發覺,那幾乎微不可查的銀針,被展昭的巨闕劍擋了下來。

展昭逼近她的身邊,巨闕壓在她的骨扇上,低聲道:“子規,回頭是岸。”

秦音呼吸一緊,手指不可自制地抖了起來。

她難以置信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既然知曉,為何又帶她來耀武樓?

“展某一直都知道,你想要的東西。”

展昭低頭看着她,平靜道:“但是子規,趙祯是個好皇帝,你與他相處久了,便會明白。”

秦音隔開他的巨闕,紅色的衣擺飛舞。

往日的溫存似乎是一個假象,她與展昭還是要刀劍相向的,與前三次沒有任何不同,除了時間提前了些。

這一世,她還只有十八。

女人一輩子,年華最好的年齡。

最好的年齡,遇到了最好的展昭。

她不想放棄,她想要展昭,跟她在一起。

她想帶展昭,一起去看趙爵口中的盛世天下。

秦音擡眸看着展昭,目光清冷,可語氣卻軟了下來:“展昭,我求求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趙祯是個好皇帝,可趙爵會是一個比他更好的皇帝。”

如果前三世她對展昭服個軟,他倆的結局會不會不同?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一世,她對展昭服軟了。

她看到展昭薄薄的唇緊緊地抿着,眸色滿是掙紮。

展昭道:“展某帶你來,是想讓你知道,趙祯是一代仁君,縱然耀武樓出了意外,他也不會追究你我的責任。”

“趙祯跟趙爵,是不一樣的人。”

展昭掌心翻飛,手中銀針直直地飛入高臺之上。

太監尖叫着喊着護駕,帶甲的侍衛迅速将趙祯圍聚起來。

高臺之上,傳來了趙祯輕笑的聲音:“你們也太緊張了。”

“如此看來,展昭的表弟,的确武功不俗,傷重之體,仍能讓南俠自顧不暇。”

秦音瞳孔驟然收縮,那高臺之上的趙祯,莫非是個傻子?

她這明晃晃的行刺,趙祯居然完全不在意?

展昭握着她的手腕,上半身前傾,對她道:“趙祯求才若渴,英雄不出處。”

“想要行刺他的人很多,大多被他收入麾下。”

展昭輕聲道:“子規,給展某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好不好?”

秦音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為何是她給展昭機會?

展昭何時給過她機會?!

她之前對趙祯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一個有些懦弱的皇帝,沒什麽自己的主見,害的天下百姓白白遭受遼人的荼毒。

秦音閉了閉眼,懦弱與善良,只有一線之差。

侍衛們如潮水一般退下,秦音與展昭仍在僵持。

秦音想起了趙爵曾與她說的那些話,想起了趙爵在戰場上曾為她擋過的傷。

趙爵說,音音,不要跟着我,過你想過日子。

秦音就笑眯眯地回他,說,我想過的日子,就是有朝一日,看你龍袍加身,君臨天下。

趙爵眸色一暗,說,這不是你內心的想法,你該與展昭在一起。

她也想和展昭在一起,可,那時的展昭,不想和她在一起啊。

秦音閉眼再睜開,眼底一片清明,道:“展昭,為何是我給你一個機會?這麽久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麽?”

“我也想帶你看看,我眼中的大宋江山。”

日頭太烈,照的秦音有些睜不開眼睛。

汗水從她額間墜落,滴在地上,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視線越來越模糊,遠處金碧輝煌的城樓,近處展昭擔憂的臉,似乎都隔了一層血霧。

意識徹底消失之前,秦音聽到一聲低嘆:

癡兒。

秦音幾世所求,不過是自由與深情。

可惜幾世都沒能得償所願。

趙爵的放手,卻将她拴得更緊,展昭的神情,隐藏在她察覺不到的冷漠之下。

漢水悠悠,汴水蕭蕭,一去奔流不回頭。

人世間,哪有那麽多的不期而遇,互訴衷腸。

紅塵十丈啊,更多的是物是人非,餘生茫茫。

秦音再次醒來,身邊已換了場地。

幹淨整潔的床鋪,樸素無華的裝飾,秦音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開封府。

大概是她昏倒在了耀武樓,之後被展昭帶回了開封府。

但她身邊坐着的,不是展昭,而是一位鶴發童顏的道人。

那道人見她醒來,捋了捋胡須,道:“癡兒,繁華塵世,不過南柯一夢,你竟還未參悟?”

秦音瞥了一眼道人,看着仙風道骨的,說話也高深莫測的,只是這話,怎麽讓她這麽不舒服呢?

秦音雖做了三世的反派,但該有的修養還是有的。

那些她聽着極為不舒服的話,她只當沒有聽到,只是問道:“道長,展昭呢?”

展昭沒有像前幾次一樣,一劍殺了她了事,她現在迫切地想要去見他。

是一刀兩斷,自此陌路,還是願給她一個機會,她希望展昭給她一個準确的答複。

道人垂眉看着她,目光滿是悲憫,道:“癡兒,可願聽老道與你講個故事?”

秦音耐着性子,她現在哪裏有什麽心情去聽故事,她現在只想見展昭,然而沒等她開口,道人又道:“你還想與前三世一般,死在展昭手中嗎?”

秦音瞳孔驟然收縮,準備掀被子下床的動作就停止了,她看着道人,目光幽深。

她重生了的事情,自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知曉,面前的道長,是如何得知的?!

秦音上下打量着道長,再不敢輕視。

思及清晨公孫策未去耀武樓的事情,秦音幾乎确認道長的身份。

秦音道:“還請道長教我。”

秦音原來從不信鬼神之說,但重生的次數太多,也不由得她不信了。

她不知道她的重生是不是因為她的執念太深,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她只知道,若時間真有雙全之法,那她拼了這條命,也會努力去促成的。

自由與深情,水中月,鏡中花。

白發蒼蒼的道長給秦音講了一個故事。

說一個男子為了一個女子,生生世世不願入輪回,可若再不入輪回,他便再也入不了輪回了。

萬劫不複,灰飛煙滅。

往事撕扯着秦音的心髒,秦音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一直是他?他喜歡我?”

道長點頭,道:“他想起來了,他不能想起來的。”

道長看着秦音,道:“萬物皆有定論,不會因一人而破了規矩。”

道長的話壓得秦音喘不過氣。

原來一直是他,原來他也喜歡她。

“佛修來世,道修今生。”

道長遞給秦音兩枚丸子,道:“去吧,你們二人從頭來過。”

秦音垂眸接過。

從頭來過又如何?

兩兩相忘,不過是再造一世的殺孽。

秦音閉上眼,恭恭敬敬對道長磕了一個頭。

她三世羁傲,不敬神仙不敬佛,可若是她與展昭有一線生機,那她什麽都願意敬。

她願意自此吃齋念佛,也願意手中再不染血。

秦音道:“道長教我,世間可有兩全之法?”

道長看着秦音,一聲嘆息,道:“雖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但事在人為。”

“一文一武,一張一弛。”

秦音呼吸一滞,而後心髒開始止不住狂跳。

是了,她三輩子都鑽進了同一個牛角尖,撞死在南牆也沒有回頭。

開疆擴土,與與民休息,天下承平,或許并不是不可用并存。

只是這并存中,必有人做出讓步。

秦音閉了閉眼,呼吸急促起來。

趙爵和趙祯,他們誰會讓步?

秦音握着藥丸的手指微微發抖,會有人讓步的,她和展昭也會有希望的。

“多謝道長。”

秦音深深拜下。

道長淡然的臉上有着一抹欣慰,捋着胡須,道:“去吧。”

道長走後,秦音迅速穿衣起身。

她手裏捏着藥丸,于廊下看到了展昭。

展昭一身青衣,懷抱着巨闕劍,眉間有着淡淡的愁。

聽到她的腳步聲,展昭轉身,溫柔的目光看着她,道:“你醒了?”

“展某...”

展昭猶豫着,劍眉皺的更深了。

三世回望,化為了簡短的三個字。

展昭道:“子規,對不起。”

午後的陽光,沒有正午的刺目。

展昭就沐浴在陽光下,長身如玉,是她最喜歡的模樣。

“不要對我說對不起。”

秦音走到他身邊,道:“我不需要。”

展昭微微一怔,星眸剎那間失去了光彩。

秦音道:“你沒有什麽對不住我的地方,我從來不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為什麽到現在才明白,為什麽要別人将事實掰扯碎了,一點一點告訴我,我才敢相信。”

展昭垂眸,輕聲道:“展某殺了你三次。”

展昭有些握不住巨闕劍,無力感在他身體蔓延。

他殺了秦音三次,這是事實,也是他們兩個人永遠回避不了的事情。

他不知道秦音會作何選擇。

他只知道,秦音說過,那劍傷很疼,很疼。

“是,你殺了我三次。”

秦音道:“可我還是喜歡你。”

巨闕劍落地,展昭擡起了頭。

他看到秦音眉目舒展開來,漂亮的眸子裏滿是釋然。

秦音的聲音清亮:“殺我之事,各為其主,我不恨你。”

秦音低笑一聲,道:“孟婆湯一喝,前塵兩忘,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怪只怪,我忘的不夠徹底。”

秦音手指用力,将一枚藥丸捏得粉碎,輕輕道:“展昭,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秦音擡眸看着展昭。

時隔三世,她終于看清了,展昭隐忍目光後,那缱绻的溫柔。

展昭薄薄的唇吐出一個字:“...好。”

被捏成粉末的藥丸随風飄散,秦音仰頭,親了一下展昭。

展昭微微一怔,秦音身上特有的花香萦繞在他周圍。

秦音道:“我給你吃個東西,吃完之後,保證你...”

她話說了一半,便沒再說下去,睫毛顫了顫,漂亮的眸子看着他。

展昭不禁莞爾,道:“又在胡鬧。”

之前的秦音總愛逗他,神仙散,回春/酒,換着法子讓他去吃去喝。

那時的秦音說,吃了之後,保證你欲/死/欲/仙,再也不會忘記我。

想起往日秦音在他身邊胡鬧的場景,展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微風吹過,秦音的鬓發有點亂,展昭攏了攏她的發,道:“保證什麽?保證展某以後便再也忘不了你?”

秦音就笑了起來,道:“恩,你...”

“再也忘不了我。”

秦音将僅剩的一枚藥丸捏得更緊了,道:“吃這個東西之前,你能不能給我寫個東西?”

“寫什麽?”

秦音淡然一笑,道:“寫你永不會負了我。”

秦音甚少有這種風輕雲淡的表情。

銀甲冷豔,紅衣嬌媚,是展昭對她最深的印象。

一時換了淺淺淡淡的表情,讓展昭忍不住有些恍惚。

展昭還未來得及深思,秦音已經拉着他走進房間。

紙張平鋪,秦音将筆塞到展昭手裏,低聲催促道:“快寫。”

展昭提筆落字,眸色明明暗暗。

到底殺了她三次,她沒什麽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若一紙書信,能給她帶來些許安心,那他是願意寫的。

寫完之後,展昭想了想,準備再加上一句。

剛剛寫到若有違此誓,手裏的毛筆就被秦音奪走了。

秦音道:“好好的,發什麽誓?”

展昭道:“總歸要寫上的。”

“不要,我不稀罕。”

秦音道:“你殺我三次我都能原諒,更何況這種小事?”

“負便負了,我不恨你。”

展昭呼吸一滞,只覺得心口止不住地抽疼起來。

秦音拿起紙張,語氣有些唏噓:“這便是我一生的保障了。”

院子裏不知愁的鳥雀,還在叽叽喳喳地唱着不知名的歌謠,屋裏的秦音,攤開手掌,掌心裏安安靜靜地躺着一枚褐色的藥丸。

太陽漸漸西斜,夕陽紅的像狗血。

展昭身體一晃,手扶着額頭,道:“有點暈。”

秦音扶着他躺下,道:“睡一覺,就好了。”

展昭努力睜着眼,道:“你這是什麽藥?”

他看到秦音的唇一張一合,卻聽不到她在說些什麽。

秦音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她身上的花香也越來越淡。

紅塵滾滾,最終趨于平淡。

展昭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女子輕浮放肆,險些毀了他一世俠名,他恨不得用巨闕劍将她捅個對穿。

從初見時的襄陽城漢水河畔,再到後來的東京城耀武樓,夢境裏的他,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待她極盡溫柔。

展昭覺得自己大概是被下了降頭。

要不然,怎麽會對這種女子溫柔?!

果然是個噩夢。

展昭揉着額頭,緩緩睜開了眼。

床畔的女子身影綽綽,一雙美目似喜非喜,道:“你醒了?”

展昭幾乎是反射性地往牆邊縮了縮。

原因無他,秦音坑他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呢,彼時守着他,肯定是給他挖了一個更大的坑。

展昭道:“秦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秦音準備上前扶他的動作就僵在了空中。

燭火昏黃,展昭看見她眸裏那一閃而過的悲傷,随後她眉梢輕輕挑起,似笑非笑,道:“授受不親,又如何?”

秦音挑眉道:“南俠展昭,名揚天下,應該知曉君子一言,驷馬難追的意思吧?”

展昭不知道她又想打什麽鬼主意,一臉的戒備,道:“秦姑娘的意思是?”

秦音遞過來一張紙,道:“你看完就知曉了。”

展昭伸手準備接過,秦音就勢與他十指相扣,身體略微前傾,呼出的熱氣便噴在他臉上,吐氣如蘭道:“你可是說過,一生不會負我呢。”

展昭的臉瞬間就黑了,臉一下子拉的比他的馬臉還要長,避過秦音對着他不斷呵着氣的臉,冷聲道:“秦姑娘,請自重。”

“我要是不自重呢?”

秦音眉眼裏滿是戲虐,但見他臉越來越黑,心知不能刺激他太狠,于是見好就收,把信塞到他手裏,道:“這可是你自己寫的呢。”

秦音離他遠了一些,他的臉色稍稍好看些,打開秦音塞給他的紙張,只瞧了一行,臉又黑了下去。

展昭的臉黑的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

他腦袋是進水了嗎?

怎麽會給秦音寫這種東西?

世間最可怕的事情,莫過于噩夢成真了。

展昭手指微微一抖,耳畔響起秦音愉悅的笑聲。

秦音道:“怎麽樣?展大俠?”

“現在還跟我說男女授受不親嗎?”

秦音雙手環胸,倚在床框上。

“你不過睡了三日,就不記得曾經與我說過的山盟海誓了?”

秦音緩緩擡頭,目光潋潋:“展大俠,你這般不負責任,對得起南俠的稱號嗎?”

展昭:“...”

他一定是沒有睡醒。

他記得從襄陽城到東京城這一路發生的事情,也記得突然之間,他對秦音态度改變的事情。

回想起來他态度改變的事情,展昭只覺得不可思議。

展昭認真地打量着秦音,想了想他被下降頭的可能性,然後說:“秦姑娘,一路行來,展某只覺身在夢中。”

襄陽王趙爵與八賢王互争綠帽的事情,他還沒有忘,他不想做第三個。

他不喜歡綠色,他覺得藍色更為适合他。

展昭道:“那些行為,并非出自展某本心。”

展昭努力地,誠懇地拒絕着綠色,只希望秦音看在他态度虔誠的份上,放過他一馬,別再來禍害他了。

天下男兒千千萬,沒必要逮着他一個人死磕。

“還望姑娘大人大量...”

然而沒等他說完,秦音就笑着開口了:“既然不是你本心,我也就當沒發生。”

展昭心中一喜。

有朝一日,秦音居然能這般通情達理?

展昭感動到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良心這種東西,秦音偶爾也會有那麽一點的。

展昭滿懷期待地看着秦音,等待着她下面的話。

秦音也看着她,笑意盈盈,道:“展大俠,不若我們重新來過吧。”

“一輩子那麽長,你總會有重新喜歡我的那一天。”

展昭:“...”

展昭差點被秦音的話噎死,一張俊臉悲憤到扭曲。

什麽通情達理,一切都是幻覺!

秦音這種生物,永遠都不能對她有任何的期待。

——————————

院中梧桐長出新的枝桠,太陽從雲層一點一點升起,轉眼又是忙碌的一日。

展昭被趙祯封做了四品的帶刀侍衛,一不小心暈倒的秦音,也被趙祯封了官。

秦音的官職比展昭低一點,是五品的,與展昭一同在開封府供職。

封官那日秦音暈倒在地,沒能向趙祯謝恩,如果她身體好了,自然要去皇宮向趙祯謝恩的。

展昭想了想那日秦音有意行刺的事情,決定還是跟她一起進皇宮。

誰知道秦音這次會不會發瘋,跟上次一樣去刺殺趙祯。

展昭帶着秦音,從善如流地來到皇宮,又從善如流地進入紫宸殿。

剛剛進殿,就聽到趙祯略有些驚喜的聲音:“咦?朕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展昭擡眉看了趙祯一眼,他的目光在秦音身上停留,怎麽看怎麽像會是因色誤國的昏君。

展昭掃了一眼身旁的秦音。

恩,秦音長的很是漂亮,明眸善睐,占盡風流。

都道三個女人一臺戲,可叔侄兩代三個人,同時被一個女子給吸引住這種奇葩事,也足夠上演一幕讓人三觀盡碎的大戲了。

趙祯瞧着秦音,秦音也笑眯眯地望着他。

秦音道:“陛下這句話,我可是聽不少人說過呢。”

“哦?都有誰跟你講過?”

秦音武功不弱,又是展昭的表弟,趙祯有意将她收為自己人,因而就順着秦音的話說了下去。

更何況,他确實覺得秦音有些面善,好像在哪見過一般。

秦音笑眼彎彎:“每個對我有想法的人,都會用這句話來跟我搭讪。”

趙祯:“...”

展昭痛心疾首地閉上了眼。

小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大膽!”

作者有話要說: 已替換!

秦音:我憑本事記起來的東西

憑什麽說忘就忘?

某個不願透露名字的道長:MMP

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是大明祖訓

日月所照星辰所至出自後漢書

今天還是入V了...

估計訂閱的應該沒幾個人2333

不過再慘,應該慘不過上一本

那虐心的收訂比,想想都讓人吐一口老血QAQ

還是希望大家能喜歡這個故事

秦音雖然活了很多年

但很多事情上,仍有着缺陷

在她長達一百多年的人生裏,趙爵是對她最好的人

所以她很難去背叛趙爵

趙爵對她越好,她就越不敢跟展昭在一起

秦姑娘跟趙寧不同,趙寧外表柔弱,但內心很強大

秦姑娘不是,她外感內柔,極度缺乏安全感

趙爵是她的救命稻草,展昭是她的可望不可及

所以她會幫趙爵,真的是一件挺正常的事情....

不過以後不會了!

秦姑娘以後會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最後,入V的第一更肯定是萬更噠!

先放上6000

晚上或者明天,會再補上3000+

這樣可以給小天使們省點晉江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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