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1)
屋裏展昭與如夢的聲音不斷傳到秦音的耳朵裏, 秦音的睫毛顫了顫。
想她也是襄陽城第一美女, 引得無數男子為她折腰, 怎麽到了展昭這裏,展昭就送了她一片青青草原呢?
秦音想不通。
秦音瞧了一眼屋裏的名叫如夢的女子,她的長相确實與她柔柔弱弱的聲音一般,那眉間微微蹙着, 眸裏含着水, 任誰見了,都會無端心軟三分。
展昭喜歡的是這種類型的?
嬌柔的小女子?
如夢與展昭仍在說着話,秦音想一腳踹門進去,可理智又告訴, 她不能這樣做。
她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與展昭往日相處的情景還在心頭,秦音不相信展昭對她無意,可既然對她有意, 又跑過來看這個如夢做什麽?
就因為如夢跟他的未婚妻相像?
展昭何時有的未婚妻?為何不告訴她?
既然有未婚妻,又為何與她眉來眼去?
秦音腦袋裏亂糟糟的, 前三世, 與展昭兵戎相見時,她的心都沒有像這般亂過。
秦音看着屋裏的展昭,屋裏的展昭擡頭看着如夢, 問道:“如夢姑娘, 你究竟是自願進惜春院,還是被逼的?”
他的目光清澈似水,像是在看着如夢, 又像是沒在看如夢。
如夢給展昭倒上了酒,臉上有一瞬的慌亂,道:“沒...”
“沒有人逼我。”
秦音看到這裏,就沒有再繼續看下去的興致了。
欲擒故縱的戲碼,秦音比誰都娴熟,哪裏看不出來,如夢心裏的那些小九九。
可讓秦音感覺到悲傷的是,展昭不吃她的那套欲擒故縱,卻在如夢身上栽了跟頭。
這可真是,莫大的嘲諷。
秦音扪心自問,她的手段比如夢高了太多了,敗在如夢手裏,她着實不甘。
如夢給展昭倒酒,與展昭陪飲一杯,唇剛碰到酒杯,便輕輕地咳了起來。
展昭微微側目,停了一會兒,道:“你不會喝,就不要喝了。”
屋裏的情景看得秦音氣得直磨牙。
和着她會喝酒,就要多喝了?!
在與展昭相處的一百多年時間裏,展昭從未對她說過,你若不會喝酒,就不要喝了。
秦音酒量一向很好,曾喝趴開封四庭柱之後,仍能穩穩地坐着去勾展昭的肩膀。
當她的臉貼近展昭的臉側時,展昭便會輕輕推一下她的臉,平靜說道,子規,你醉了。
可那時的秦音是沒有醉的,不過是借着酒意,撩撥撩撥展昭罷了。
果然她就不應該在展昭面前充好漢,做一個嬌嬌柔柔的小女子多好,她之前怎麽就這麽想不開,以一個武功高強性格灑脫的形象出現在展昭面前?
“不行。”
如夢道:“我不能不喝,除非...”
如夢看了一眼展昭,又很快低下頭。
展昭問道:“除非什麽?”
如夢柔聲道:“除非你不讓我喝。”
展昭淡淡道:“那我就不讓你喝。”
秦音看着展昭放下酒杯,心裏已經氣到沒氣可生了。
秦音閉上眼,屋裏二人的聲音不斷傳出來。
與屋裏的如夢相比,她到底輸在了哪裏?
是她不夠漂亮?還是不嬌柔?還是不夠善解人意?以及不會彈琴唱曲?
秦音忽然就想起了雷英曾與她說過的話。
中秋滿月,王府的一幫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聽聽小曲,喝喝烈酒,玩的不亦樂乎。
喝大了的雷英,神秘兮兮地對秦音道:“音妹,哥哥與你說幾句話,你可莫要生氣。”
秦音随手塞給雷英一碗酒,不耐煩道:“啰嗦什麽?要說就趕緊說。”
雷英接了酒,一飲而盡之後,打了一個酒嗝,直熏得秦音想踹他。
醉了酒之後的雷英眼神有些飄忽不定,語氣也變得唏噓起來,他看了一會兒秦音,道:“音妹啊,哥哥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男人喜歡你,與男人想要娶你,是完全兩碼事。”
“你莫要覺得彼時千萬個男人對你獻殷勤,便是真心喜歡你,想要娶你。哥哥今天把話放在這,這個世道上,有勇氣娶你的,怕是沒幾個。”
秦音終于沒忍住,一腳把雷英踹了趔趄,嫌棄道:“他們想娶,我還不樂意嫁呢。”
雷英的話尤言在耳。
雷英說她太漂亮,說她性子太剛烈,也說她不懂包容人,做兄弟朋友尚可,至于娶回家,卻沒人肯願的。
當時秦音還覺得那是雷英喝大了之後的醉話,如今攤上了如夢的事情,秦音才發現,雷英那些話,可真是句句肺腑!
她除了漂亮點,剩下沒有一條是符合這個世道男人的審美觀的,
她沒有一個清白的出身,也沒有一個大肚能容的性情,也更談不上賢惠溫柔。
她單是瞧着展昭與如夢共處一室的情景,就想上前把展昭給生吃活剝了。
秦音深呼吸一口氣,準備将心裏的想法付之于行動。
然而就在這時,一身紫色衣衫的老鸨疾步而來,秦音又忙隐去了身影,躲在了梁上。
如夢是惜春院的頭牌,點她伺候的公子哥大有人在。
老鸨匆匆忙忙把她拽走,她離去轉身回頭間,臉上滿是無奈之色。
老鸨與如夢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裏,秦音從梁上跳了下來,推門而入。
屋裏的展昭一身藍衣,站在放置古琴的桌邊,修長的手指撫摸着琴弦,神情若有所思。
秦音的眉尾高高挑起,雙手環胸,道:“怎麽?”
“這麽快就想如夢姑娘了?”
展昭身體一僵,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抖了一下,古琴發出一聲輕響。
展昭轉身,一向平靜的面容有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道:“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秦音沒有答話,徑直走到古筝面前坐下,微微調了一下琴弦,彈奏着如夢沒有彈完的曲子。
“梳洗罷,獨倚望江。過盡千帆皆不,斜晖脈脈水悠悠。腸斷白蘋洲。”
她的琴音比之如夢的琴音還要婉轉幽怨,展昭微微一怔,手落在秦音的肩膀上。
展昭輕聲道:“子規。”
他有些不知道怎麽去跟秦音解釋。
然而再怎麽解釋,他逛妓/院是事實,點了惜春院的頭牌是事實。
展昭道:“子規,我們回去說。”
“說什麽?”
秦音手指不停歇,琴音再次響起。
那哀怨的琴音瞬間變得亦揚亦挫,顫若龍吟。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秦音眼睛微眯,道:“有什麽好說的?”
展昭身體一顫,開口道:“子規,你...”
然而後面的那句話你誤會我了,卻是怎麽都說不出口。
秦音手指輕輕用力,琴弦應聲而斷。
秦音站起身,手指微抖着。
那張古琴,在她起身後,斷為兩截。
秦音看着面前眉頭緊鎖的展昭,淡淡道:“我給你一天的時間,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麽跟我解釋今天的事情。”
說完話,秦音轉身離去。
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展昭的視線,展昭低頭瞧了一眼被她一掌劈為兩半的古琴,追了出去。
秦音出了惜春院,人群擁擠中,才發覺,自己并無處可去。
趙爵沒有在暗室,即使在暗室裏,她也不好跟趙爵講她跟展昭的這些破事。
回到開封府吧,那裏也不是她的去處。
開封府,是展昭的去處,不是她的。
天地之大,竟沒有一個能讓她安身的地方。
秦音擡起頭,太陽晃得她有點難受。
餘光撇到酒肆的旗幟迎風而舞,秦音大步走了進去。
秦音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小二哥很快上了女兒紅。
說書人驚木一拍,講着江湖趣事,兒女情長。
這些故事一聽開頭,秦音就能想到結尾。
開頭必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落難之時被一位女孩相救。
驚鴻一瞥,少年自此便對女孩留了心。
可惜天不遂人願,女孩與少年終究要分開。
數年之後,意氣風發的少年變得沉穩,豆蔻少女長成嬌俏的女子。
四目相對,女子一聲輕嘆,道:“你...可還好?”
便是一生。
秦音喝完杯子裏的酒,心想世間哪有這麽多年破鏡重圓的好姻緣。
多的是分開之後,再無重逢的抱憾終身。
縱然重逢,也不過物是人非,經年改世。
壇子裏的酒被秦音喝了大半,一只溫暖的手掌覆在她的胳膊上,展昭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不可再飲了。”
秦音擡頭,道:“你想好如何向我解釋了?”
展昭眸色微變,秦音又低下了頭,輕輕道:“展昭。”
“你若有未婚妻,只管告訴我便是。”
展昭身體猛然一顫,低頭看着她,薄唇動了動。
秦音道:“我這一生,最為坦蕩灑脫,從未有我過不去的門坎,想不通的事情。”
“你無需擔心我尋死覓活,我秦子規不是那種人。”
展昭皺眉道:“子規。”
話剛出口,就又被秦音打斷了。
秦音聲音一啞,挑着的眉梢平了下去,道:“你有未婚妻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
展昭呼吸一緊,道:“展某從未有過未婚妻。”
酒肆中人來人往,高談闊論的聲音與說書人的聲音不斷傳了過來。
展昭握住秦音的手,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展某回開封府。”
秦音挑眉,冷眼瞧着展昭。
長腿一跨,擺在一旁的凳子上,手肘支着下巴,道:“我愛在哪說,就在哪說。”
秦音微眯着眼,從眼縫裏看着展昭,不屑道:“有本事,你就把我打暈扛回去。”
展昭無奈地笑了笑,道:“展某心裏只有你,跟展某回家好不好?”
展昭的眸子裏有星辰,尤其在認真地看着一個人的時候,那滿滿的星光,讓人難以招架。
秦音索性閉上了眼。
手指摸到碗邊,又要往嘴裏送。
秦音最開始是一個不怎麽愛喝酒的人。
她嫌酒的味道太辣,她喜歡吃的是那種甜甜的小點心。
有事沒事喝兩杯的習慣,還是跟着展昭之後養成的。
那時她是喜歡展昭的,可是她所做的事情,沒有一件是不傷害展昭的。
每一日,她看到展昭那雙清澈的眸子看着她,她的心髒便會無端加速,壓抑着的情緒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以前不信一醉解千愁,可那時候的她,只能一醉解千愁。
醉了之後,無論她做多過火的事情,展昭只會在一旁靜靜看着,平靜地說上一句,子規,你醉了。
而後為她收拾爛攤子,把她送回房間。
展昭有問過她,為什麽這麽喜歡喝酒。
那日月色正好,風吹枝葉,沙沙地響。
月朗風清,秦音又喝了一碗酒,醉眼迷離地看着展昭,道:“我這一生過的太糊塗,酒會讓我清醒些。”
她看到展昭微微一怔,便哈哈大笑起來,笑完之後,手摟着展昭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身邊,對着他耳朵不斷吹着氣,低聲道:“我不灌醉自己,怎麽給你機會?”
秦音的碗還未送到唇邊,就被展昭截住了。
他從秦音手裏拿過酒碗,一飲而盡。
女兒紅太烈,展昭微微皺眉。
他才不相信秦音說她自己灑脫的那些鬼話。
秦音外表的灑脫是給旁人看的,內心的柔軟,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遇到這種事情,她不會像尋常女子那般嚎啕大哭,也不會像她們那般撕心裂肺指責他的變心,她只會買醉一場。
夢醒之後,他便成了她刻意存封的記憶,餘生不再提起,自此兩兩相忘。
或許只有午夜夢回,又或者她又喝的大醉,她才會狀似不經意地想起,而後低頭一笑,再無痕跡。
他不想看到她那樣。
他不想成為她不願提起的過往。
他想跟她一起走下去。
漫長人生歲月裏,他想要的,從來只有她一個。
展昭把酒杯放在一邊,略帶酒氣的吻落在她的眉間。
周圍的喧嚣仿佛都失去了聲音,秦音只感覺到展昭溫熱的唇,以及溫柔的話:“展某從不曾有未婚妻。”
“若說有,那也應該是你。”
展昭湊在秦音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惜春院,與紅花殺手有關。”
“所以展某才會過去。”
“莫要生氣了。”
展昭松開了秦音,牽着她的手,看到她原本閉着的眸子緩緩睜開,眸色幹淨似水。
展昭輕聲道:“跟展某回家,可好?”
“等回家了,展某再跟你好好解釋,可好?”
或許是因為酒精充斥着秦音的大腦,又或許是展昭給出了她想要的答案,讓秦音原本慌亂着的心,忽然間就靜了下來。
秦音擡眉看着展昭,他的目光很清澈,一眼能望到底。
秦音道:“好。”
秦音從來不是什麽無理取鬧之人,她只想要展昭給她一個答複。
若展昭有未婚妻,她立即便會遠離他,餘生永不再相見。
若是沒有,又為何去惜春樓找如夢姑娘?
展昭說是因為公事,說他懷疑惜春院與紅花殺手有關。
既然如此,那她就且信他一次。
酒肆不是說話的地方。
尤其是說關于紅花殺手的事情,她剛才來酒肆,也不過是因為無處可去,只能來這買醉罷了。
秦音起身離去,展昭丢在桌上一錠銀子,也跟着走出了酒肆。
回到開封府後院,展昭關上門,給秦音倒了一杯水,遞給秦音,道:“你先喝點水,聽我慢慢跟你講。”
秦音接過水,放在了一邊,道:“你只管先說便是。”
展昭垂眸思索一會兒,而後擡起了頭,對秦音道:“如夢姑娘确實與展某的一位故人長相相似。”
展昭話音剛落,便看到秦音微紅的臉上流露出一抹傷懷。
展昭心裏一軟,伸手握上了她的手掌,繼續道:“你別誤會,此位故人,并非展某的未婚妻。”
“她是展某的表姐。”
展昭一邊看着秦音的臉色,一邊斟酌着說辭:“年紀輕輕,便一病去了。”
“如夢姑娘與她長相極為相似,故而展某在遇到如夢姑娘時,才會想了她。”
“昨夜展某本去給你買蜜餞海棠,回來之時遇到了紅花殺手,紅花殺手将展某引至如夢處,便消失了蹤跡。”
展昭澄澈的眸子看着秦音,道:“展某這般說,你可明白?”
秦音本就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聽展昭将來龍去脈講清楚之後,便想明白了展昭今日去惜春院的緣故。
而今日張龍問秦音展昭未婚妻的事情,多半是四庭柱一聽展昭去世的表姐,又見展昭為她表姐去了惜春院,而極為狗血地把去世的表姐想成了早逝的未婚妻。
想通這些事情之後,秦音心裏的氣也就消了下去。
她就說,她生的這麽美,展昭怎麽會抛棄她喜歡上了旁人?
展昭見秦音面有緩和之色,一直繃着的神經才慢慢放松下來,将剛才秦音放在一旁的水杯又遞給秦音,道:“你喝點水。”
他知道秦音的酒量一向不錯,可秦音那般喝酒的動作,讓他看得心口直發酸。
他應該把這件事情提前告訴秦音的,而不是等秦音誤會了之後,生氣找上門,他才向秦音解釋。
秦音低頭喝水,展昭輕聲道:“以後展某再不瞞你任何事。”
昨夜他回開封府之後,秦音已經睡去了,他不好把秦音叫起來,所以才沒跟她講昨夜的事情。
而秦音若是沒事,又愛睡懶覺,他又不好打擾她的清夢,與包拯公孫策略微溝通之後,便去了惜春院,誰能想,他前腳剛進惜春院,秦音後面就跟過來了。
秦音喝完水,放下了杯子。
展昭就将她的手捧在手心,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然後擡眸對秦音道:“展某心裏,只有你一人。”
怕秦音不相信,展昭收回右手,對天起誓道:“展昭今日對天起誓...”
話剛出口,秦音臉色一變,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秦音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信。”
“你無須起誓。”
她要的從來不是他的起誓。
縱然有一日,他們二人終究還是沒能走到一起,她也不要他天打五雷轟。
能夠在一起的時候,就努力在一起。
若緣分淡了,分開了,也不用互相折磨對方。
“你說的話我都信。”
秦音看着面前的展昭,輕輕吐出這句話。
這句話原本是展昭跟她說的。
那時東京城出了一件大案,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包拯要将她下獄,她施展輕功離去。
月色清明,展昭追随而來。
她站在邊橋這一頭,展昭便站在另一頭。
橋下汴水潺潺而過,他們二人像是隔着銀河。
秦音擡起頭,問道:“若我說,不是我做的,你信也不信?”
月色下,展昭的目光像是裝載着漫天星河,他看着秦音,聲音清朗而又堅定:“信。”
“你說的話,展某都信。”
經年再次相遇,秦音也把這句話還給展昭。
哪怕敵對,展昭也曾給她全部信任,而今日,她也願意給展昭全部的信任。
她相信展昭是真的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是掩飾不住的。
展昭在看着她時,眼睛裏有星光。
秦音說完話,看到展昭眉目舒展開來,耀耀的星光在他眸中流轉。
秦音就笑了起來,道:“我的氣還沒有消,罰你晚上回來之後,喂我吃飯。”
“...好。”
展昭輕聲道。
秦音從來不是一個矯情的人。
愛便愛了,恨便恨了,有誤會了,我便給你澄清的機會,而不是像前三世一樣,死死地憋着心裏的委屈,到底都沒能吐出口。
秦音活了一百多年,最大的感觸是,能解釋清楚的事情,可千萬別一直拖着。
拖着拖着,一輩子就過去了。
就像前三世的展昭與她一樣。
生生相錯。
若當時的她不那麽決絕,展昭也不那麽含而不露,或許她與展昭,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還好他們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秦音用了一百多年的時間,終于學會了珍惜。
珍惜眼前人,珍惜身邊事。
秦音目送展昭去了前廳,酒勁還沒有完全下去,她現在腦袋還有點暈。
秦音的酒量好,好在她是喝了一杯酒,還是一壇酒,腦袋都只是有點暈,而不是清醒與混沌的差距。
聽雷英講,紅花殺手是別人投誠趙爵做下來的事情,縱然查出來了,也不大會牽扯到趙爵,因而秦音也不是太過擔心紅花殺手會給趙爵帶來麻煩。
紅花殺手的案子,展昭已經有了些眉目,相信以包拯的斷案能力,再過一兩日,案件便會有了結果。
而她,也到了該要啓程去遼國的時間了。
遼國的事情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拖一日,八賢王便有一日的危險,而遼國,也多了一日養精蓄銳的時間。
秦音揉着眉心,思索着去遼國的事情。
她心裏早就有了計劃,只差去遼國執行了。
有利于趙爵的事情,趙無眠必然會配合她的。
更何況,趙爵志在天下,遼國裏也有趙爵的人,到遼國之後,她也不會孤身一人。
秦音理完思緒之後,目光看向展昭的房間。
展昭彼時在開封府當值,必然不會跟着她去遼國的,可現在她與展昭的感情進度,實在讓她難以割舍啊。
好不容易感情升溫走到這一步,又要分別數日,秦音認真地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需要做些什麽。
雖然說她對展昭對她的感情十分有自信,可日子一久,展昭的時間又被公事所占據,指不定等她回來之後,他倆的關系又要重頭再來了。
秦音瞧了一眼放在桌下的酒,心裏有了主意。
她要給展昭留下一個極為深刻的印象,讓展昭縱然在公務纏身的時候,也忘不了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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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來到前廳,将惜春院的事情一一說給包拯與公孫策聽。
包拯與公孫策看着一臉單純模樣的展昭,忍不住笑了起來。
倒是展昭,極為認真地說道:“展某前去惜春院,乃是為了紅花殺手的事情。”
包拯點點頭,捋着胡須,一臉的我懂。
公孫策站在一旁,眼角也全是笑。
秦音一身酒氣與展昭回開封府的事情,早就傳到了公孫策的耳朵裏。
公孫策給秦音把過脈,知曉秦音女子身份,當初展昭再三懇求他,讓他為秦音保密。
公孫策那時便覺得展昭與秦音的關系不一般。
如今随着秦音與展昭的行為越來越明顯,公孫策眉眼裏的笑意便再也遮不住了。
公孫策看着展昭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裏想着,年輕真好。
展昭去惜春院的行為得到了包拯與公孫策的支持,他心裏的石頭也就放下了。
畢竟男子逛妓/院,可不是什麽值得稱贊的地方。
展昭與包拯公孫策讨論完紅花殺手的案件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四庭柱也回到了府衙,衙役在後院擺好了飯菜。
展昭回房叫了秦音,一同前來吃飯。
開封府的規矩自來如此,都是一桌圍起來吃飯。
秦音有些懶懶的,略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衆人只道她受了傷,因而囑咐她好好養病。
秦音點點頭,笑着謝過衆人,而後私下拉了拉展昭的袖子,對他使了個眼色。
展昭會意,辭別了包拯。
秦音回到屋裏,拎起展昭藏在桌下的酒,對展昭道:“慶祝一下。”
展昭莞爾:“慶祝什麽?”
“誤會解除啊。”
秦音拉着展昭,腳尖輕點地,躍上屋頂。
月沉銀河,星光正好。
秦音打開了酒壇,遞給展昭,道:“你先來。”
展昭接了酒壇,低頭一笑,道:“你又有什麽鬼主意?”
秦音眨了眨眼,道:“什麽鬼主意?”
秦音攬着展昭的肩,臉與他的臉貼的極近,呼吸間的熱氣就灑在他臉上,輕輕地說道:“就是想跟你喝喝酒。”
展昭笑了起來,道:“無需講那些借口。”
展昭抿了一口酒,然後扭頭看着秦音,道:“你想要展某喝多少?”
漫天星河印在他的眸子裏,秦音的呼吸一緊,而後心跳驟然加速。
秦音道:“你先喝便是。”
展昭搖頭輕笑,一口氣将酒喝了個幹淨。
他知道秦音喜歡逗他,他也由着秦音去逗他。
展昭閉上眼,酒精在他身體裏流淌。
他喜歡秦音那眼睛亮晶晶時的小模樣,也喜歡秦音逗他之後哈哈大笑的爽朗模樣。
展昭喜歡的不知怎麽好。
以往在茶樓聽書時,說書人說着纏綿的情話。
他那時候還頗為瞧不上書中人的所為。
什麽心也給她,命也給她,哪裏是什麽大丈夫的行為?
而遇到秦音之後,展昭才發覺,那些因一個回眸,一個動作的心動而牽絆一生的感情,他瞧不上,卻也躲不過。
展昭喝完酒,放下了酒壇。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只瞧到身旁的秦音尾梢微挑,目光潋潋,那一抹淡紅色的唇,在星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的勾人。
展昭閉了閉眼,秦音的胳膊搭在他的肩上,兩人挨得極近,秦音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就萦繞在他的周圍。
秦音在滿天星河下,貼着他的耳朵,低聲問道:“展昭,我美不美?”
秦音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耳朵與脖頸,癢癢的,引得他的心也開始癢了起來。
展昭道:“美。”
“你是展某生平見過最美的女子。”
這句話是大實話。
襄陽城漢水畔,指尖相錯間,他驚于她的武功,也驚于她的容顏。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秦音的臉,莫說引得兩個王爺大打出手,就是引得兩國天子大打出手,展昭也不會太過意外。
可惜後面秦音的行為實在讓人難以生出什麽好感,以至于那一段時間,他看見秦音就覺得頭都是大的。
好在如今把話說開,他與秦音,終于也有機會對飲一杯,暢談人生快事。
秦音又問:“那你喜歡不喜歡我?”
“喜歡。”
展昭微微側臉,鼻尖挨着鼻尖,他看到秦音眸色似水的溫柔。
那是他極少看到的神色。
假意的溫柔與真心相待的溫柔,展昭能夠分得清。
秦音最開始瞧着他時,目光裏能淌出蜜來,甜膩膩的,看着無比的深情,可展昭總覺得,真正的深情,不應當是那個樣子的。
而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展昭輕聲道:“展某也甚是心悅子規。”
展昭的語速很慢,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軟糯。
他說完話,輕輕在秦音唇上啄了一下,而後額頭輕輕蹭着秦音的額頭,叫着秦音的名字:“子規。”
“我在。”
星光傾瀉在二人身上,秦音看展昭酒喝得差不多,目的達到之後,秦音便對他道:“我有點冷,咱倆回去睡覺吧。”
展昭點頭,慢慢地站了起來。
秦音怕他酒勁上來腦袋有點暈,便牽着他的手,與他一躍而下。
穩穩落在地上後,秦音推開了房門,徑直往展昭的屋子裏走。
展昭由她牽着,跟着她回到房間。
床幔落了下來,秦音伸手去解展昭的衣服。
展昭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眉頭微皺着,聲音委屈巴巴的,有點孩子氣:“子規。”
“你幹什麽?”
秦音跨坐在展昭腰間,笑了一下,道:“你說幹什麽?”
“春宵一刻值千金。”
“展昭,這一壇子酒,可不能浪費了。”
醉了酒之後的展昭,力氣可以忽略不計。
秦音很快就把他衣服扯開了。
脫完衣服之後,擡頭去看展昭,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就撞入了秦音的眸子裏。
那雙眼睛,有不解,有疑惑,有迷茫,也有三分的委屈。
有生之年,她居然能在一向冷靜自持的展昭面上看到這種表情。
秦音微微一怔,就笑了起來。
展昭這個表情,倒是叫她生出了幾分強霸民男的錯覺。
但與平時再怎麽相差巨大,展昭的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秦音摸了一把他的臉,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人長成這個樣子,要不要靈魂,又有什麽關系?”
展昭這張臉,實在太對她的口味了。
展昭彼時縱然是個傻子,她覺得她沖着這張臉,也能夠睡得下去。
秦音解了自己的發帶。
如瀑的青絲落下,發絲掃過展昭的臉,展昭眸色微變,随之又恢複了懵懂的模樣。
秦音閉上眼,不曾看到展昭眸色微變的模樣。
她親吻着展昭的臉,略帶薄薄繭子的手指在他身上游走,引得展昭身體戰栗不止。
秦音笑了一下,道:“展昭啊展昭,你找什麽惜春院花魁?”
“我的技術,可比什麽花魁頭牌好多了。”
秦音閉着眼,也看不到展昭聽完這句話後的嘴角微抽。
展昭微微喘息着,臉上皆是笑意,他看着秦音,由着她在他身上胡鬧。
秦音身子不由分說地擠了進來,膝蓋輕輕地頂着展昭。
她的手已經探了進去,手指微涼,展昭打了一個冷戰。
展昭喘着氣,星眸裏泛着水光,他想推開秦音,可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再去推開秦音,就顯得有些矯情了。
情到深處自然濃,情到深處...這種情況,大抵也是正常。
展昭不自然地躲了一下身體。
秦音貼在展昭耳畔,氣息溫熱,壓低了的嗓音帶着點哄騙味道:“乖,別鬧,好好享受。”
展昭呼吸一滞,于秦音的動作下,星光自他眸中散開,而後一點一點迷失消散。
秦音咬着他的耳朵,聲音莫名的性感:“展昭,我這手藝,做不做得了頭牌?”
秦音剛說完話,就覺眼前一晃,展昭将她壓在身下,胸口劇烈起伏着,啞聲說道:“做的了。”
秦音瞳孔驟然收縮,不可置信道:“你——”
展昭輕輕吻着她的眉心,含糊着說道:“展某若是醉了,豈不是辜負了今夜的良辰美景?”
秦音只想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她以為展昭醉酒了,所以各種手段都用上了,更是說了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誰知展昭這厮根本就沒有喝醉,一切都是在騙她。
秦音氣得只想去咬他。
似是感覺到秦音的生氣,展昭柔軟的唇碰了碰她的臉,聲音沙啞:“怎麽了?”
回答他的,是秦音咬上他脖子的動作。
展昭的眸色又深了一分。
秦音的臉埋在他的肩頭,她的聲音也是含糊不清的:“你騙我。”
展昭啞聲失笑,揉了揉她的發。
知道展昭沒醉之後,秦音沒再說那些撩人的話,可她羞紅的臉與躲閃的眼,卻比那話更為勾人。
展昭看着她笑了起來,手上的動作也放的輕緩。
秦音的反應遠比她的話生疏,繃直的背,以及霧蒙蒙的眸,沒得讓他的心都軟了下來。
展昭親了親她的臉,動作隐忍而克制,道:“不舒服的話,就告訴我。”
秦音喘息着,将他摟的更緊。
或許是感覺到展昭動作的克制,又或許覺得自己此時的反應實在太多丢人,她好歹也是流連花叢一百多年的人物,怎能被一個未經人事的展昭占了上風?
秦音将臉埋在展昭肩頭,頗為嫌棄的聲音在展昭耳畔回響:“墨跡什麽。”
而後細碎的聲音就泯于漫漫長夜裏。
作者有話要說: 秦音:原來這是傳說中的扮豬吃老虎
感謝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