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等陸陸續續把這些倒黴兄弟給都接待完,年關已經臨近,胤祺的腳也已經差不多好全了,也早就已經不用敷黑膏藥了,不過對外還是一副傷病員的樣子,連去宮裏跟太後和宜妃請安,都慢吞吞的,平日裏一炷香就能走完的路,硬是要耗上兩炷香的功夫。
毓秀也只能跟着放慢自己的步伐,好在身上穿得夠多,在外面多呆一會兒,也不至于冷得受不了。
宜妃還是老樣子,在宮裏頭生活得相當惬意,這份本事一般人還真沒有,唯一不太好的就是皇上這幾個月隔三差五總是會來她的翊坤宮坐坐,哪怕不留宿,也很是讓人紅眼,最重要的是皇上在身邊坐着,她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來,絲毫不能懈怠。
宜妃已經過了争聖寵的年紀,又做慣了一宮之主,實在不是很耐煩再應付這些,她又不是德妃,走解語花的路子,必須要耐下心來,端的一幅賢淑大方的模樣,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四妃之間并不和睦,彼此互有鬥争,恰巧也能維持一個平衡,不過誰看誰都不太順眼就是了。
康熙來找宜妃,當然不是想要一朵解語花,論起善解人意來,哪怕是已故的孝懿仁皇後也不比如今的德妃,更何況宜妃這個典型的滿族姑奶奶,大概這輩子性子都柔軟不下來,不過有這麽多年的情分,宜妃如今又仙姿佚貌,美好的事物,人總歸是願意看的,一代帝王也不例外。
當然康熙還不至于沉迷女色,有先帝的教訓在,他自然不會放任自己,更何況對宜妃,他更多是對于美貌和風骨的欣賞,正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瞧着如今的宜妃,他才知道古人此言非虛,如若不然,已經馬上要四十歲的宜妃,又怎麽會風采更勝從前。
雖然宜妃對康熙隔三差五駕臨翊坤宮的事情并不怎麽耐煩,但還是有好處的,比如老五扭傷腳鬧出來的幺蛾子,就沒人在她面前閑言碎語。
胤祺和毓秀到的時候,宜妃剛剛午睡醒來,所以妝容甚是簡單,狀态也很是慵懶。
“腳傷好些了沒?”宜妃故意揶揄道,這孩子早些年還老實的很,做事情循規蹈矩,沒有任何的逾越,不過自從離開禦書房,性子倒是慢慢活泛了,不像胤禟,打小性子就活泛,跟老十兩個人湊在一塊是宮裏頭的一霸。
胤祺如今臉皮厚的很,一本正經的回道,“勞額娘挂心了,兒子的腳傷恢複的不錯,再過一個月差不多就可以完全康複了,只可惜沒辦法參加宮宴,要給您提前拜個早年了。”
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一脈相承,宜妃忍俊不禁,老五和老九不愧是兄弟倆,撒謊和臉皮厚的本事同樣厲害。
“那就好,皇上前段時間還說等你病愈了之後,就将你調到戶部去,可別讓你皇阿瑪失望。”宜妃語調緩慢,老五調到戶部去,她是再放心不過的了,德妃雖然跟四貝勒關系不親近,但是德妃的小心謹慎卻被四貝勒學了個十成十,甚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跟着四貝勒,不至于會惹下什麽禍事。
戶部?胤祺當下面色就有些不好看,跟四哥共事好幾次了,四哥吹毛求疵的性子他也算是領教了,日後同在一部,而且四哥又是他的兄長,這日子還怎麽過。
“皇阿瑪什麽時候說的這話?”
“就是你扭傷腳的當天。”宜妃幸災樂禍,鬧出這麽一件烏龍事來,而且事後不知道彌補,反而借機偷懶,也難怪皇上會借機懲治。
胤祺心裏頭五味雜陳,也不知道皇阿瑪最近是怎麽了,之前那二十幾年對他都忽略的很,怎麽就突然轉性了。
跟胤祺比起來,毓秀的心情就好多了,天降餡餅砸到臉上就是這感覺,她們家這位爺向來不争不搶,在一起共事肯定不會得罪四爺,相處的日子久了,還能多幾份兄弟情,等到日後四爺上了位,她們府上也不至于被冷落。
小夫妻倆的表情正好相反,宜妃想不注意都難,不過她倒是很能夠理解這兩個人的想法,而且她也不擔心老五兩口子日後的生活,她擔心的是老九,雖說老八的母妃如今已經被晉位為良嫔,但這麽多的皇子阿哥,何至于輪到老八上位。
“過年前後人多事情也多,胤祺又有腳傷,你們兩口子就別往宮裏來了,等過了十五之後,再帶弘晶到宮裏來看看。”宜妃對這個孫子很是疼愛,遠甚于弘昇,當然這不光是因為嫡庶之別,更重要的是兩個孩子的生母,一個她當做親生女兒待,一個卻是算計良多上不得臺面。
被宜妃認為算計良多上不得臺面的劉佳氏,如今在五貝勒府之外存在感不多,娘家人已經不給她送銀子了,光靠着自己的俸祿和月例,不足以讓她維持之前的生活——流行的首飾、布料、胭脂、水粉通通買回家。
不過千萬不要少看了一個女人的愛美之心,手裏可用的銀錢不多了之後,劉佳氏便琢磨着自己做,舊首飾的一些地方稍作改動,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府裏頭有繡娘,她完全可以自己設計圖案,讓繡娘去實現,至于胭脂水粉,這些也一樣可以看書研究,她自個兒慢慢琢磨着去做,反正有大把的時間,閑着也是閑着。
劉佳氏如今已經完全沉溺于其中了,精神狀态比之前好多了,甚至連飯量較之以往都有所增加。
這些事兒自然瞞不過毓秀,甚至連首飾和衣服的成品,下人都拿過來給她看過,品味确實不錯,最起碼在她這個俗人看來,很是高大上,沒想到劉佳氏還有這個本事,可見女人脫離了男人,也并非是一件壞事。
從宮裏出來之後,胤祺的情緒就一直不高,這次崴腳的烏龍事件,完全是撿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了兩個月的假期,但是之後的清閑日子可就一去不複返了,在工部的時候,根本就沒人管他,更重要的是這原本就是個清閑的衙門,而且不沾事兒,不像戶部,差事繁瑣,而且容易得罪人,有四哥在那裏坐鎮,他就是想偷懶摸魚都不行。
“你說四哥知道這事兒了嗎?”胤祺忍不住問道,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府裏養傷,根本就沒有過問外事,也不知道四哥知不知道這個消息。
毓秀哪裏清楚這些事情,“知不知道都一樣,今年給四貝勒府的年禮要不要加厚一分?”如今自然說不上什麽巴結不巴結,年禮加厚只是顯示親近而已。
五貝勒雖然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窮’,但是還不至于在這些事情上摳門,“那就加厚一分,三哥和七弟今年年禮也要加厚。”反正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用不着藏着掖着的。
送的又不是自己的東西,毓秀一點兒都不心疼,與其讓胤祺若幹年後把府裏的東西都花在新寵身上,還不如送出去呢,要說這皇家也真是坑人,三年一次選秀,每一次都有可能領個格格回來,運氣不好的話,還有可能直接領個側福晉。
所以對皇家福晉而言,婆媳關系真的特別重要,像大福晉,哪怕拼了命為直郡王生下四女一子,但是跟惠妃關系不睦,以至于每次選秀,惠妃都會直接留人給直郡王,哪怕大福晉懷着身孕也是一樣,這世道根本就沒處說理去。
越是在這裏呆的久了,毓秀越是堅定自個兒的價值觀,再沒有什麽比自己更重要的了,所以千萬不要寄希望于男人身上,更不能去頻繁的生孩子,她這輩子有弘晶就足夠了。
只不過她這個月的月事已經遲了四五日,按照慣例,後天就要請平安脈了,但願不要出什麽事情才好,她可是服了絕子湯的人,總不能這麽快就沒作用了。
想起這事兒來,毓秀也很難保持心情愉快了,兩口子坐在馬車上面面相觑,一點兒笑模樣都沒有。
胤祺還以為福晉是心疼他呢,忙寬慰道,“四哥就是看着嚴肅,為人還是很好的,再者去了戶部之後,事情都有四哥頂着,就算出了纰漏,也找不到爺。”
這話說的可真夠……不負責任的,作為妥妥的四爺粉,毓秀可是聽不下去了,“爺去了戶部之後,也應該擔起自己的責任來,總不能什麽事情都讓四爺頂着,兄弟之間還是有來有往的好。”幹嘛要拿四爺當冤大頭。
胤祺這個氣啊,福晉到底向着誰?再說了,他這不過是用來寬慰福晉的話,也沒想着完全撂挑子,“爺什麽時候沒打算擔起自己的責任,用得着福晉來教訓爺。”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毓秀今天确實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一句軟乎話都不會說,“我就是提醒爺一句,要是不心虛的話,那急什麽?”
胤祺瞪大了眼睛,“福晉這是從哪受了氣,要跑到爺身上撒氣,當爺是好欺負的不成。”
抄佛經、禁足、收回管家權……他能用的招多着呢,福晉最好識相點,別惹急了他,否則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毓秀深呼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月事遲遲不來,才會這麽煩躁,不想服軟,但是也不能得罪了這位爺,索性壓制住肚子裏的火氣,閉了嘴。
胤祺真覺得福晉的脾氣來得莫名其妙,昨天的時候也是這樣,他不過是逗了逗弘晶,作勢要把弘晶扔出去,結果弘晶還沒怎麽着呢,福晉就先發脾氣了,真是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