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福晉心中所想,胤祺示意身旁的太監将酒滿上,“爺敬福晉一杯,祝福晉在新的一年裏萬事如意,萬事順遂。”
毓秀正在孕中,可不敢飲酒,杯中盛的和弘晶的一樣都是蜜水,而且一樣也都是溫熱的,所以很是給胤祺面子,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
本着禮尚往來的想法,毓秀也回敬了胤祺一杯,不過接下來就熱鬧了。
先是弘昇,再是弘晶,再是劉佳氏、馬佳氏,甚至兩個侍妾趙氏和雲氏,但凡是能坐在座位上的,全部都依次向福晉敬酒,祝福話更是說得漂亮。
這段時間大家相處還是很融洽的,五貝勒府似乎已經找到了一個平衡,不過這個平衡跟胤祺就沒有關系了,有他沒他,并沒有什麽區別。
胤祺這會兒真的是很尴尬了,人人都向往妻賢妾美,也都希望家宅安寧,他這邊确實是家宅安寧了,不過,妾室都拿他當成擺設,本來該邀寵獻媚的場合,全都沖着福晉去了,這讓他情何以堪。
毓秀誰的面子都給,一連喝下了八杯蜜水,好在用的是酒杯,八杯加在一起都湊不夠一小碗,不至于讓水給撐着。
“感謝各位,新的一年裏,我祝願大家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吃好喝好玩好睡好。”毓秀很是豪邁的道,她這人就這性格,不喜歡跟旁人勾心鬥角,所以這些人不來惹她,她也不會為難這些人,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大家裏邊顯然并不包括胤祺,不過這事兒就算是想發脾氣都不成,畢竟作為一個男人在妾室中被自家福晉搶了風頭,真心丢人,他雖然不是好面子的人,但是那也得看對象,在皇阿瑪和衆兄弟面前丢丢面子也就算了,在自己府裏哪能還丢面子。
胤祺一杯接一杯的喝,雖不是烈酒,但終歸是酒,等到宴席快結束的時候,酒氣已經上頭了,臉色漲紅,甚至連眼皮都是紅的。
在座的人又不眼瞎,自然能夠看得出來,上下一聯想,什麽原因都能猜測得出來,但是……那又怎麽樣呢,人都是趨利者,如果真對胤祺有什麽感情的話,那這幾年也早就磨光了,就像劉佳氏一樣,不再對胤祺抱有什麽希望,所以與其讨好胤祺,還不如跟福晉把關系處好,這才是後半輩子的衣食父母。
包括毓秀在內,在座的所有人都冷眼旁觀,弘晶年紀小,根本不懂這些,至于弘昇,倒是看出阿瑪心情不快了,但是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平日裏在阿瑪面前,他都不敢大聲說話,甚至說話之前都要好好想一想,更何況如今阿瑪臉都僵成這樣了,他就更不敢說話了。
胤祺三分的苦悶憋屈如今也成了十分,以至于宴席一結束,便立馬站起來,招呼都不打一聲去了前院。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随後抛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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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祺本來以為自己會氣到睡不着,反正明天不用去宮裏拜年,除夕夜又需要守歲,雖然在府裏頭根本沒人管他守不守歲,不過一夜不睡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就是心裏頭憋屈難受。
情況跟胤祺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可能是因為喝了太多的酒,也可能是因為情緒起伏太大了,在太師椅上坐了沒一會兒,就已經手撐着腦袋睡着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身上搭了件大氅,再加上房間裏放着炭盆,所以并不冷,只不過在椅子上睡覺的滋味總是不好受,腰疼胳膊酸,連屁Ⅰ股都麻了。
胤祺皺着眉頭把外邊候着的下人叫進來,“不是讓你們在外邊候着嗎,誰進來把這件大氅蓋爺身上的?”他在府裏還有沒有威嚴了,女人不拿他當回事兒,連下人都不聽話了。
答話的自然是胤祺身邊的大太監,已經跟在胤祺身旁伺候了十多年了,所以哪怕胤祺這會兒發了脾氣,心裏頭也不帶害怕的,畢竟他了解這位爺,心腸和脾氣都再軟不過了,不會無緣無故罰人,更何況他們這些奴才也确實沒違背爺的吩咐。
“奴才們不敢違背爺的吩咐,之前是福晉進來過。”福晉在府裏頭可是只手遮天,不光拿捏着大部分下人的賣身契,而且月例銀子也歸福晉管,所以甭管是跟着誰的奴才,也甭管是前院的,還是後院的,人人都知道,府裏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福晉了,爺還還在後頭呢。
沒辦法,誰讓他們府上跟其他皇子阿哥府不同,伺候的人不是內務府安排過來的,而是福晉着人采買調Ⅰ教的,爺又把太多的權力給了福晉。
胤祺抿了抿唇,随後又将身上披着的大氅攏緊,确實很暖和,“現在什麽時辰了?”
“寅時三刻(淩晨3:45)。”
“拿個手爐過來,爺現在去正院。”雖說現在時辰已晚,不過這可是除夕夜,按理來說是要守歲的,福晉應該沒睡。
胤祺也不太确定,畢竟平日裏不需要請安的時候,福晉可是從來都沒有早起過,睡到日上三竿的時候都有,而且福晉做事情向來散漫,不怎麽重視規矩,還真不一定在除夕夜守歲。
不過,盡管如此,胤祺還是拿着手爐,披着厚厚的大氅,坐進軟轎裏,讓人擡着去了正院。
果不其然,福晉早已經酣然入睡,而且還是帶着弘晶,母子二人睡覺的姿勢幾乎一模一樣,全都側身躺着,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半握,臉蛋兒紅撲撲的,大概是睡得太早了,連他走路的聲音都聽不到。
胤祺心裏頭的憋悶和難受總算是消散了,輕手輕腳的把外袍脫下來,換上幹淨舒服的寝衣,小心翼翼的側躺在床上,跟福晉和孩子是一個姿勢,而且蓋的是同一床被子,顯然是不折不扣的一家人。
一個人睡到日上三竿沒什麽,但是一家三口全都睡到日上三竿,那大概就能被評選為‘幸福之家’了,畢竟每個人的幸福指數都夠高,更別說睡到日上三竿之後,還可以不緊不慢的起床吃飯,對比正在宮裏磕頭叩拜的人,簡直不能更舒服、更幸福了。
早上是毓秀昨日就吩咐好的,熱騰騰的水晶餃、栗子糕、蒸排骨、溜雞絲、酥火燒、熬凍豆腐、油爆肚、清蒸驢肉,連粥都是燕窩魚蓉粥,燕窩用的是一等血燕,魚是上等黑魚,就連其中的黏米都是皇家貢品,可以說是無一不精,無一不貴。
以往的早膳當然沒有這麽奢侈了,只不過這是大年初一的頭一頓飯,自然要吃好了,所以就算浪費一下,也沒關系。
不過,這可讓胤祺驚奇的不行,他家福晉雖然愛吃、會吃,但在飯菜的數量和分量上卻是從來不會過度的,每頓飯雖然不至于光盤,但是絕對不會有剩下一大半的情況,可以說是相當節儉了,像今日這樣,一家三口人用膳,飯菜都滿滿一桌子的情況可是太少見了,而且弘晶還小,根本就吃不了多少。
燕窩魚蓉粥總共就只有三碗半,胤祺一碗,毓秀兩碗,弘晶半碗,盛粥的罐子基本上就空了。
胤祺昨日喝多了酒,沒多少胃口,本來早膳就想喝兩碗粥過去的,但是如今這種情況,真的是讓人……牙疼。
“福晉該讓廚房的人多做些,剩下了沒關系,府裏頭不差這點兒東西。”這算怎麽回事兒,想喝第二碗都沒有,府裏頭又不缺血燕,多一盞少一盞又有什麽關系。
毓秀很是痛快的勻了半碗給胤祺,“你以前喝粥不都只喝一碗嗎?而且這也不是差不差東西的問題,吃飽吃好就行,沒必要浪費。”多少人想吃還吃不上呢,再說了,這再貴重的東西吃到肚子裏不心疼,但如果浪費了,那她是真心疼,上輩子別說血燕了,就是普通的燕窩她也沒吃過,現在又怎麽忍心浪費呢。
這還是頭一次,有人把正在喝的粥倒進他碗裏,胤祺端着自個兒的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心裏頭毛毛的,府裏頭又不是揭不開鍋,何至于如此。
到底,胤祺還是沒能喝得下去,當然也沒給福晉倒回去,把碗往桌上一放,若無其事的開始吃菜。
這瞎講究的勁兒,不想喝就不能在她倒粥的時候制止她?非得這麽浪費,白瞎了她的血燕、黑魚、黏米,這些東西雖然都是內務府送來的,沒花一文錢,但這麽好的東西,怎麽能浪費呢,果然食肉糜長大的權貴階級,跟她這種小老百姓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