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翊坤宮今年很是熱鬧,五貝勒府這邊兩個大人、兩個小孩,九爺這邊是兩個大人,九福晉和側福晉,劉氏上個月生了個小格格,乃是九爺的長女,也是九爺的第一個孩子,物以稀為貴,雖說是庶出,也同樣金貴,不過剛過了滿月的小家夥,還不能抱出來參加宮宴,所以今年九爺這邊仍然沒有小輩參加。
不過九爺還沒有出宮開府,也沒有得到任何冊封,更沒有上朝參政,一個還在上書房讀書的皇子阿哥,還是個孩子呢,沒有小輩跟着來參加宮宴,也沒什麽。
不過已經自立門戶的八貝勒就不一樣了,在已經冊封了的皇子阿哥裏頭,膝下無兒無女就他一個,而且府裏頭半點動靜都沒有傳出來過,實在很難不讓人側目。
當然了,比起膝下有沒有子嗣這事兒來,今年過年更有看頭的是直郡王和八貝勒之間的恩怨情仇,就連太子爺,那也是暗戳戳的關注着呢,甭管是直郡王,還是八貝勒,在他這兒都不讨喜,這兩個人鬥起來,對他來說就是狗咬狗,不對,是狼咬狗,直郡王最起碼還要磊落些,不會暗地裏捅恩人刀子。
直郡王如今确實是恨毒了八貝勒,只不過禦階之上不敢動手打人,不過如果眼神能夠殺死一個人的話,那八貝勒這會兒應該死得透透的了。
人稱‘謙謙君子’的八爺,這會兒仍舊面如溫玉,嘴角含着笑,目光柔和,看起來很是好脾氣的樣子,跟直郡王兩顆瞪得像銅鈴般大的眼睛比起來,顯然已經處于上乘,最起碼這不動聲色的本事是比直郡王要強。
可能直郡王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很快收回了視線,雖然面色并不好看,不過已經不像剛剛那般兇神惡煞了。
這會兒還沒開席呢,但是直郡王已經一杯接一杯的喝起了悶酒,不能看出八爺辦的這事兒,不光傷到了直郡王的筋骨,也傷到心了。
胤祺默默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看着昔日面對太子都要争先的大哥,如今這副模樣,心裏頭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別看朝中有一部分官員确實不喜直郡王的脾氣,不過直郡王對這些弟弟們卻都還挺好的,有可能是存了拉攏的心思,所以未曾慢待過,除了太子以外,可以說直郡王同這些弟弟們都沒有什麽深仇大恨。
往日越是意氣風發的人,愁悶起來就越是讓人心疼,不止胤祺心裏頭不舒服,不少人也是如此,包括胤禟,別看他以前總覺得大哥能力不如八哥,不過也是沒少打了交道,情分多多少少也是有的,八哥這次的手段确實龌龊了些,讓人不齒。
胤禟越發堅定了要跟八哥撇開的心思,越早講清楚越好,同樣,兄弟倆好不容易能見上面了,八貝勒也想早點兒解開九弟對他的心結,要說九弟、十弟能給他的實質的幫助,其實并不多,郭絡羅氏的人有些他已經搭上線了,鈕钴祿氏有阿靈阿在,老十也就沒什麽作用了。
不過人人都知道他出身不高,只有老九和老十旗幟鮮明的跟在他身後,一個宜妃的兒子,一個溫禧貴妃的兒子,才能補上他出身不高的短板,堵住想要借此說嘴的人。
事實上,宮宴上的人太多了,哪怕座位相鄰,這也并不是一個可以商讨大事的地方,更不能臉紅脖子粗的辯解或者争吵。
皇上離席之後,兩個人很有默契的出去醒酒,順帶還跟着相當有眼力勁兒的老十,三個人找了一個僻靜地方。
率先開口說話的是八貝勒,可能是意識到情況有點兒不太對勁,所以沒提額娘和福晉那件事兒,更沒提自個兒自立門戶撬了直郡王牆角的事情,反倒是聊起了幼時,“咱們剛進阿哥所那一年,參加宮宴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起溜了出來,三個人加起來都沒喝完一壺果酒,出來的時候卻還是用了解酒的借口,這一晃,這麽多年都過去了,咱們三個還跟沒長大的孩子一樣。”
“九哥上個月都已經當阿瑪了,可不再是沒長大的孩子,再說了,咱們兄弟幾個都是已經是成家的人了,那老話怎麽說來着,成家立業,我跟九哥就不指望什麽立業不立業的了,老老實實過我們自己的日子就成,皇阿瑪不會虧待我們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們哥倆就不摻和了,沒那個必要,八哥你說是?”老十先将了一軍,跟八哥真不能拐彎抹角的來,不然就算他不被帶到溝裏去,九哥就不一定了。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八貝勒自然不會聽不明白,更不能揣着明白裝糊塗,老十外憨內精,打定了主意之後就不好勸了,不過老九就不一樣了。
“十弟的想法我懂了,九弟也是這麽想的嗎?我原以為咱們兄弟幾個可以有勁兒往一塊兒使呢,沒成想……也對,你們一個四妃之子,一個貴妃之子,沒必要跟着我冒這個險,像我這樣出身低的皇子阿哥,就應該本本分分的才對,不該瞎折騰這些事兒,只是哥哥我不甘心啊……”
胤禟一聲不吭的聽着,若是往日,他肯定早就接住了話頭,讓八哥別糾結出身高低的事情,都是皇阿瑪的兒子,天底下最尊貴的人就是他們了,哪裏有出身低的說法。
不過現在,他非但沒有制止八哥繼續往下說,甚至還開起了小差,腦子裏浮現出自鳴鐘拆解前後各部分的模樣,哪一部分叫什麽,又是用什麽材料做的……
十爺就更是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了,好不容易九哥争氣一回,沒被忽悠過去,他當然要好好的圍觀,八哥說得口幹舌燥,九哥卻充耳不聞,這一幕足夠他樂一年的了。
八貝勒總算是說不下去了,不動聲色的本事再好,這會兒臉色也忍不住僵了僵,不光是因為事情脫離了控制,更是因為九弟和十弟對他的忽視,若今日站在這裏的是太子爺,那他們倆還敢這樣嗎。
往日說的再好聽,說什麽皇阿瑪的兒子沒有出身低的說法,其實都是糊弄人的,說這話的人沒信,聽這話的人也沒信,這宮裏頭子憑母貴,最是講究出身不過了。
八貝勒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悄然握緊,努力壓制住胸中的郁氣和怒火,盡可能的做到……溫文爾雅,“既然九弟和十弟已經想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不過咱們兄弟的情分還在,有什麽事兒說一聲,別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