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知道德妃是怎麽跟十四爺說的,反正從永和宮走了一遭之後,十四爺的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而且看誰都不順眼,也就是還能夠跟八貝勒溫聲細語的說幾句話,對其他人,尤其是四貝勒和九貝勒,語氣那叫一個沖,就好像別人欠了他一樣。
四爺能忍,雖然會在心裏頭暗搓搓的記小帳,日後加倍報複回來,但是不會當面跟人撕破臉,九爺就不一樣了,他不能忍,也不會慣着任何人,十四語氣沖,他的語氣更沖。
本來就是兩個沒怎麽受過氣的人,擱在一塊立馬就吵起來了,四爺已經被十四爺氣回家了,三爺是不愛管事兒的,寧可回去跟清客們吟詩作對,也不喜歡在這裏争權奪利,所以圍觀的主子裏頭就只有直郡王和八貝勒。
直郡王大大咧咧的坐在一邊,沒有要管的意思,反而是一副要看好戲的樣子,當然他看的不是九弟和十四弟的好戲,而是八弟的好戲,老八向來會籠絡人心,雖說前兩年就跟九弟掰扯清楚了,但兩個人的情分多多少少還在,至于十四弟,如今算是徹徹底底被八弟籠絡去了,老四追繳戶部欠銀,幫着老八打頭陣拖親哥哥後腿的就是老十四。
他倒是要看看,昔日的好兄弟跟如今的好兄弟相比,老八會選擇哪一個,還能不能施展八面玲珑的本事。
老八這會兒确實是一個頭兩個大了,若是旁人也就算了,但九弟和十四弟都是最較真不過的性子,這樣的人若是死心塌地了,那必然是好用的,若是心裏頭埋了一根刺兒,保不齊用起來還會紮手。
如果九弟還跟以前一樣,唯他馬首是瞻,那他自然要舍十四弟選九弟,跟九弟比起來,十四弟的心思還是太多了,但是現如今,九弟一腦子鑽進了西學裏,基本上是不問朝政,而且平日裏也多跟十弟和五哥交好,跟他來往已經不怎麽頻繁了。
所以他的選擇自然也是十四弟,八面玲珑是不能用在這些事情上的,有些時候必須要作出了斷,該舍棄的舍棄,該籠絡的籠絡。
“九弟,德妃娘娘近來身體不好,十四弟難免心急,若是說話的語氣哪裏不好,咱們做兄弟的也應該多擔待才是。”在表明立場的同時,八爺覺得自己的說法已經很委婉了。
擔待個屁,九爺眼睛裏都快冒火了,他好端端的坐在這裏,招誰惹誰了,而且又沒跑過來跟這些人争權奪利,只不過是過來交代一下工部的事情而已。
“八貝勒還是別說話了,德妃娘娘近來身體不好,良妃娘娘的身體難道就好過嗎,怎麽沒見八哥你對誰說話的語氣不好。”是不如十四弟有孝心,還是比十四弟有涵養?
果然,當年八哥能夠舍棄良妃娘娘而選擇八福晉,如今自然也能夠舍棄他這個不中用的,而選擇十四弟。
胤禟心裏怒火高漲,但同時又看得很明白,或者說這兩年他已經預料到了他和八哥會有今日,只不過沒想到這麽早就到了。
胤禟氣呼呼的出了宮,沒回自己的府邸,這事兒福晉便是再怎麽善解人意,也安慰不到他心裏去,所以只能跟十弟聊,十弟才是在這件事情上能夠跟他感同身受的人。
十爺本人還真沒這麽覺得,他對八哥跟九哥對八哥是完全不一樣的,壓根兒就沒抱什麽希望,當年九哥跟八哥掰扯清楚,他也只有高興的份兒,沒有半點傷感,甚至這其中還有他的推波助瀾。
如今九哥明顯是被八哥傷着了,以後再聯系到一塊兒的可能性就更低了,他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麽會難受。
雖說跟九哥此時的心情沒什麽共鳴,但十爺還是陪着九哥大醉了一場,從早上一直喝到晚上,連喝了三場,最後不光是九哥吐了,他也吐了,以至于晚上都沒能進去福晉的門。
相比之下,九爺在自家福晉那裏的待遇就好多了,不光進了正院,坐在了福晉床上,還抱着福晉嗚嗚的哭了一場。
九福晉一邊輕拍着自家爺的後背,一邊兒柔聲勸慰,這也就是她了,反應夠快,爺一進門,便讓其他人都出去了,不然的話,這位爺今日怕是要在奴才們面前丢人了。
喝醉了以後的九爺還是很好哄的,就算是哭也是小聲的啜泣而已,而且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就像小孩子一樣。
三月初六,南巡一行已經進入江南,而且也都乘上了禦舟,江南的官紳、百姓全都夾道跪迎,大呼萬歲,時任江寧織造的曹寅就在其列,而且此次南巡接駕也是由曹寅負責。
47歲的曹寅如今胡子已經花白了,按理來說他比康熙還小了五歲呢,往年面貌也比康熙看上去年輕一些,不過今年再看,卻是有些不分伯仲了。
曹寅心裏歡喜,只要主子爺健在,曹家就可保榮華富貴,所以哪怕折他的壽,他也願意讓主子爺多活幾年。
康熙見到幼時的玩伴,心裏也是覺得極為親近,忙召人上船說話,太子爺和十三爺自然是在一旁陪同,胤祺卻是趁機溜到了後邊,一點兒都不想聽曹大人在那裏唧唧歪歪的講話。
“曹大人?曹寅?”這人毓秀還是知道的,曹雪芹大大的祖父嘛,九年義務教育裏頭都有紅樓夢的選段,可以說是紅遍古今。
“福晉也知道曹大人?”胤祺還覺得挺新奇的,曹寅這個人在官場上挺有名的,皇阿瑪五次南巡,曹寅接駕了四次,這要不是皇阿瑪的心腹重臣,哪能撈到接駕這樣的差事,撈不到接架這樣的差事,又怎麽能從戶部借那麽多的銀兩。
別看戶部對外借銀的名單沒有公布,但他畢竟是在宮部當差的,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內情的,曹家向戶部借的銀子可不少,偏一向哭窮的戶部還真就借出去了。
所以一般官場上的人都知道曹寅,哪怕是初入官場的,也應該聽說過曹寅,不過自家福晉向來不關注朝堂上的事情,也就知道索額圖和明珠這兩位大臣,有時候連宗族關系都理不清楚,能知道遠在江南的曹寅,還真是件稀罕事兒。
“曹大人多大年紀了?有孫子了嗎?”曹大大出生了嗎?真不能怪毓秀好奇,她雖然不是紅樓迷,但也知道紅樓對于後世的影響,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實在是太無聊了,自從禦駕出了京城之後,除了晚上休息的時候以外,還基本上沒怎麽停下來過呢,所以不管是出去逛街,還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野營,都只是幻想而已,現實情況是:她不是呆在馬車裏,就是呆在驿站或者行宮裏,根本就沒有可以溜出去玩兒的機會。
還不如在京城呆着的時候。
“應該有了,曹大人比皇阿瑪小不了幾歲,按理來說應該有孫子了,你打聽這些幹嘛!”他都不關心的事兒,福晉就更沒必要關心了。
“就是随便問問,這不是閑的無聊嘛。”毓秀很是随意的敷衍道,明明在出發之前某個人就跟她說,江南有多好玩兒,有多少美食,結果呢,江南倒是來了,但一路上根本就沒有出去玩兒的機會,連活動的地方都不大,打套拳倒是可以,踢蹴鞠場地就不夠大了。
而且這男女之間的差別也很大,在陸地上男人能出去騎馬,女人就只能在馬車裏呆着,到了禦舟上,男人能去船頭吹風,女人就只能在船艙裏呆着,這都什麽事兒。
福晉那點兒小心思,胤祺一眼就能看透,“等到了曹家,咱們就換常服出去逛街,到時候你想吃什麽咱們就買什麽。”這次四哥沒跟來,皇阿瑪和太子爺肯定沒閑心管他的事兒,至于十三弟,哪有弟弟管哥哥的道理。
“真的?”毓秀眼睛都亮了,“那還帶不帶弘晶和弘晊。”好不容易能逛逛江南,她自然也想帶着兩個孩子,就是怕路上人太多,照顧不了,萬一磕着碰着怎麽辦,萬一被拐子拐去了怎麽辦。
“帶着,多帶兩個侍衛在後邊抱着他們倆。”胤祺雖然打算換常服去逛街,但是跟普通百姓還是不一樣的,不能一個人都不帶,買了東西誰拎着,遇上麻煩誰擋着,這些都是事兒,當然孩子也得是由侍衛抱着,他和福晉要逛街,哪能顧得上孩子。
說實在的,按照毓秀對自己兩個兒子的了解,到時候這倆人肯定不會這麽聽話,說讓侍衛抱着就讓侍衛抱着,這麽聽話的那是別人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