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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禦駕回京的第二日,大殿之上,康熙的聲音冰冷又無情,“……欲分朕威權,以恣其行事也……絕無忠愛君父之念……伊系親兄好無友愛之意……故廢其太子之位。”

皇上要廢太子,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烏泱泱跪了下來。

實際上這個消息雖然讓大家覺得惶恐,但對大部分人而言并不覺得驚訝。

早在熱河行宮,皇上就已經将随行諸王、大臣、侍衛文武官員全部都召集起來,宣布了皇太子的五條罪狀:

第一,專擅威權,肆惡虐衆,将諸王、貝勒、大臣、官員恣行捶撻;

第二,窮奢極欲,吃穿所用,遠過皇帝,猶不以為足,恣取國帑,遣使邀截外藩入貢之人,将進禦馬匹,任意攘取;

第三,對親兄弟,無情無義,有将諸皇子不遺噍類之勢;

第四,鸠聚黨羽,窺伺朕躬,起居動作,無不探聽,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縫向內竊視;

第五,從前索額圖助伊潛謀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額圖處死。今胤礽欲為索額圖複仇,結成黨羽。朕未蔔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晝夜戒慎不寧。

羅列完這些罪狀之後,皇上甚至還說,不能讓這不孝不仁的人為君。

所以就算當時沒有立刻下旨廢太子,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已經被拘押起來的太子,被認為不孝不仁有謀逆之心的太子,早晚是要被廢了。

天子盛怒之下,沒有一個人敢冒險求情,更何況太子的羽翼早就在熱河行宮就已經被拔除,索額圖的兩個兒子格爾芬、阿爾吉善以及太子的心腹大臣蘇爾特、哈什太等都已經被立即正法。

可以說在朝中有分量并且站在太子那一方的大臣已經沒有了,剩下的人,多的是幸災樂禍的,巴不得廢太子呢,又怎麽會求情。

九月十八,康熙親自告祭天地、太廟、社稷,廢除太子,并将太子幽禁于鹹安宮。

胤祺正是負責将皇太子押往鹹安宮的人。

陰暗的房間裏,連張床都沒有,堂堂皇太子,如今已經是廢太子了,只能坐于稻草之上,甚至空氣裏還有馬糞的味道。

別說是之前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廢太子了,便是胤祺都有些接受不能,說起來這還是他頭一次來牢房,關押了太子和十三弟的牢房,以往這裏可都是用來養馬的,如今龍子皇孫住在馬曾經住過的地方,皇阿瑪實在是狠心。

胤祺同廢太子并沒有多少交情,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往日在廢太子眼裏他們這些兄弟都只是奴才,不過見着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的廢太子,胤祺心裏頭忍不住一疼,眼眶立馬就濕潤了,小聲喚道,“二哥……”

胤礽擡起頭來,“是五弟來了,怎麽,皇阿瑪已經下旨将孤廢了嗎?”

不然的話,向來小心謹慎的五弟怎麽會喊他二哥,而不是太子。

“皇阿瑪已經頒诏天下,我是來接二哥去鹹安宮的。”

不需要過多的解釋,胤礽也知道皇阿瑪頒的什麽诏令,而他往後的餘生,大概就要被囚禁在小小的鹹安宮裏了。

“來人伺候,二爺梳洗。”胤祺後退了幾步,就算是被廢了,二哥也仍然是曾經的一國儲君,人前必然要體體面面的,不能被人看輕了去。

太子自嘲的笑了笑,皇阿瑪派五弟這個老實人來,而不是讓直郡王或者老八過來,是還想給他保留最後一份體面嗎?可惜了,一個被廢的太子,哪還有什麽體面可言。

胤祺來之前,回府拿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伺候梳洗的人自然也是在貝勒府裏帶過來的。

胤祺好美食,雖說平日裏沒少練了蹴鞠,身上全都是肌肉,但也仍然要二哥胖一些,所以他的衣服穿在二哥身上并不特別合身,當然腰帶一紮也就看不出來了。

被關進來的時候,胤礽坐的是青篷馬車,走的時候,倒是坐上了上好的買車。

離開之前,胤礽還是問了一句,“十三弟怎麽樣了?”當初被關進來的是他和十三弟兩個人,如今他被廢了,也不知皇阿瑪對十三弟是什麽安排。

胤祺老老實實的回答道,“皇阿瑪還沒說怎麽處理十三弟,如今十三弟應該還在這上泗院裏關着呢。”皇阿瑪只說讓他把廢太子接到鹹安宮裏去,可沒說十三弟的事情,他也不敢趁這個機會去見十三弟。

胤礽嘆了口氣,自身都難保了,還管十三弟幹什麽,除了他以外,皇阿瑪最疼的就是老十三了,應該不會拿十三弟怎麽樣。

不過這次胤礽可是想錯了,他前腳被關進鹹安宮,後腳十三就從上泗院被移去了養蜂夾道,那地方,又冷又潮,可比不得鹹安宮。

落了馬的人,就像是被一腳踩進泥裏的花瓣,往日開得再怎麽炫目,如今也沒多少人關注了,被關注的永遠是盛開在枝頭上的。

太子被廢,直郡王則是比往日更嚣張了,自古立嫡立長,嫡子沒了,太子之位自然就是長子的,不光是直郡王自己這麽以為,朝中有一部分人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過沒等直郡王嚣張幾天,康熙便在大朝會上将長子訓斥了一頓,言語之中,根本未将其當做儲位的候選人,換句話來說,在皇上眼裏,根本就沒想過讓直郡王做太子。

得,不當就不當吧,老二的下場直郡王也看到了,他這會兒是真不敢忤逆老爺子,更何況之前跟老二鬥,也并非是因為他一定要坐上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而是被逼的沒法子了,若是繼位的是老二,那皇阿瑪走了以後,他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如今老二既然已經折進去了,旁人做太子對他不會有這麽大的敵意。

不過哪個弟弟做太子對他來說,還是不一樣,老二完了,剩下的弟弟裏頭,誰都可以,唯獨撬了他牆角的老八不行。

皇阿瑪最忌諱什麽,沒有人比他和老二更清楚的了,皇阿瑪是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威脅到皇位的。

沒幾日的功夫,京城的大街小巷裏,流傳着一樁奇事,相面人張相德曾經給八貝勒胤禩相面,說八阿哥豐神清逸,仁義敦厚,福壽綿長,誠貴相也。

不僅如此,據說張相德還曾經說過,皇太子暴戾,若遇我,當刺殺之。

敢說出這樣的話,對衆人來說,張相德必然不是沒有本事的人,人家自己也承認了,他有16個功夫過人的江湖朋友,只需要招來其中一兩個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砍掉廢太子的腦袋。

得得得,這樣的流言,不管旁人信不信,毓秀是半點都不信的。

從後世生活過的人,都知道輿論有多大的力量,一開始他還以為這是八貝勒在給自己造勢,本來嘛說自己有貴人之相,皇子裏頭的貴人可不就是未來皇帝,不是造勢是什麽。

不過這流言越傳越離譜,普通的百姓可能會相信,但圈子裏的人信這個的可不多。

雖說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如今可是太平盛世,下一任的繼任者是誰,說了算的還是皇上和朝中的文武大臣,跟百姓沒多少關系。

不過外頭再怎麽傳,對毓秀來說并沒有多少影響,反正中間再怎麽折騰,最終登上那個位置的也不是八貝勒,而是四爺,笑到最後的才是笑得最好的那個人。

就在京城的流言愈演愈烈的時候,三貝勒向康熙揭發直郡王鎮魇太子,陰謀暗害親兄弟,并且拿出了物證。

得,在八貝勒玩完之前,直郡王先玩完了。

王爵被革,終身幽禁,直郡王和太子鬥了半輩子,如今這下場誰也沒比誰好到哪裏去。

當然了,八貝勒也沒落着好,因張明德一案被革去貝勒成了閑散宗室。

緊跟着,康熙讓朝臣舉薦太子,除了被廢的頭兩個皇子之外,其餘人都有資格。

不過投上來的奏折,十之有九都是舉薦八阿哥,剩下的才是三阿哥、四阿哥,可謂是上下一心。

而且佟國維、馬齊、阿靈阿、王鴻緒這些朝中重臣全部都舉薦八阿哥,可以說,大半個朝廷的核心偶支持八阿哥做太子。

甭管是因為之前的流言,而是因為如今朝廷的上下一心,舉薦太子的第二天,康熙就在朝上說了,自己在夢中多次夢見孝莊文皇後和孝誠仁皇後,說她們臉色看上去都不好,讓他這個當皇帝的也覺得心裏頭不舒服,廢太子原本就是因為皇長子鎮魇,才移了性情,如今經過了這麽長時間的調養,瘋疾已除,本性痊複,可複立之。

廢太子與已除,哪怕皇上提出來了,但朝堂上還真沒幾個人願意支持複立太子,滿朝文武全都唯唯諾諾。

十一月十六日,在鹹安宮被關了不到兩個月的太子被釋放,二十八日,八阿哥被複封為貝勒。

次年3月,太子複立,三貝勒、四貝勒、五貝勒、敦郡王晉封為親王,九貝勒封為郡王,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封為貝子。

年長的阿哥們裏頭,除了被廢的皇長子之外,也就七貝勒、八貝勒以及仍然被關在養蜂夾道的老十三沒有得到冊封。

一朝直接從貝勒跨過郡王成為親王,胤祺半天都沒回過神來,天上掉餡餅砸自己臉上了,這感覺別提有多舒爽了,等到新帝繼位,對他來說,也就封無可封了。

康熙大封衆皇子沒幾天,胤祺便遞了折子,請封弘晶為世子。

胤祺這還是頭一次走在衆兄弟前頭,請封世子這事兒其他的阿哥還真沒幹過,有心于大位的,自然不會早早的定下繼承人,無心于大位的就沒幾個人了,像七貝勒,雖說也無心于大位,不過跟胤祺不一樣的是,他更偏重庶子而非嫡子,自然不樂意這麽早就請封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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