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怒
飛機緩緩在跑道上滑行，陸景奕臉色發白，緊緊抓着魚悠的手。
魚悠嘗試用海洋之力安撫他，但他現在精神高度緊繃，安撫效果并不明顯。
随着飛機起飛，失重的感覺讓他更加焦躁，盡管極力控制，但額頭上層層滲出的冷汗，還是暴露了他的恐懼。
後面兩名保镖察覺到陸景奕的異常，紛紛提高警惕，嚴陣以待，随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他們并不知道陸景奕的具體病情，只是被告知他有時候會狂躁，需要他們在确保他安全的同時，防止他做出傷人傷己的危險行為。
為了以防萬一，陸景奕包下了特等倉，除了兩名空姐外，周圍沒有其他乘客。
“陸先生，您沒事吧？”一名空姐走過來，彎下腰，關心地問。
陸景奕睜開眼，兩道陰鸷的目光直直向她射來，仿佛要吃人一般，盯得她頭皮發麻。
這時，一雙纖細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将一副墨鏡戴在陸景奕臉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不好意思，麻煩你倒一杯熱牛奶過來好嗎？”魚悠對這名空姐微微一笑。
“好，好的，請稍等。”空姐緩過神，略顯局促地轉身離開。
陸景奕戴着墨鏡，抿着嘴唇，一動不動地坐在舒适的沙發椅上，好像黑澀會大佬一樣。
不過片刻，空姐端來一杯熱牛奶，小心翼翼地遞到陸景奕面前：“您的牛奶。”
陸景奕板着臉，毫無反應。
“謝謝。”魚悠接過牛奶，随即又問，“有吸管嗎？”
“有的。”空姐又去取來一根吸管。
魚悠将吸管插在牛奶杯中，然後端着杯子遞到陸景奕嘴邊，順便将吸管前端塞進他的嘴巴。
陸景奕保持坐姿不變，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吸起來。
空姐：“……”原來是智障兒童嗎？
保镖：“……”犯病的陸少簡直不忍直視。
“好點了嗎？”魚悠問。
陸景奕木然地點了點頭。
接着，魚悠又從口袋中取出一副耳機，将其中一個塞在他的耳朵裏，自己戴上另一個，和他一起聽音樂，播放的是舒緩柔和的鋼琴曲。
她和陸景奕都不喜歡太過尖銳刺激的聲音，那會讓他們精神緊張。
優美的旋律在耳畔萦繞，海洋之氣在身邊流轉，喝完奶的陸景奕逐漸放松下來，靠在沙發椅上，一點點調整自己的情緒。
正在這時，機身突然晃動了一下，陸景奕驟然驚醒。接着又是一連串晃動，他一把抱住魚悠，喃喃道：“別怕，沒事，沒事……”
魚悠拍拍他的背：別怕，沒事。
不多片刻，廣播中傳來乘務長的聲音，通知乘客，飛機遇到氣流，可能會有1到2分鐘的輕微颠簸，讓大家系好安全帶，保持鎮定，不要慌張。
“只是遇到氣流而已，不用擔心。”魚悠輕聲安撫。
陸景奕抱着她沒有撒手，肌肉出現痙攣，疼得他緊咬牙關。
魚悠一邊安撫，一邊朝窗外望去，眉頭微微皺起。
天空上凝聚了一團厚重的積雨雲，時有電光閃爍，看起來可能會出現雷暴。
剛想到這裏，天空便劈下一道巨大的閃電，伴随着轟隆的雷聲，直落地面。
經濟艙中傳來幾聲驚呼，不少乘客都被吓了一跳。緊接着又是兩道閃電直擊而下，轟隆的雷聲在耳邊炸響。
陸景奕的瞳孔驟然緊縮，心神恍惚，一段段破碎的記憶在腦中浮現，痛苦、恐懼、無助……各種紛亂的情緒如潮水般将他淹沒。爆炸、火焰、警報、哭喊、刷屏的數據流……
陸景奕的身體開始顫抖，手臂不斷收緊，幾乎要将懷中的魚悠捏碎，精神瀕臨崩潰。
魚悠眼中流光一閃，骨骼舒展，體型轉換，随即擡手朝他的後腦勺拍去，生生将他拍暈過去。數秒間，她又恢複正常，将沙發椅稍稍放平，然後扶着陸景奕一起躺下，十指緊扣。
保镖的視線被陸景奕攔住，空姐守在倉門兩側，沒有人注意魚悠剛才的變化。
閃電雷鳴只持續了兩分多鐘，颠簸的飛機逐漸穩定下來，之後再也沒有發生其他變故，平安抵達岩雲機場。
陸景奕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一臉憔悴地跟着魚悠下了飛機。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坐一次飛機，結果又是氣流又是雷暴，中途還被小魚拍暈了，生理和心理都受到了嚴重創傷，他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坐飛機了。
保镖租來一輛車，準備将兩人送到提前訂好的酒店。
陸景奕看向魚悠：“距離不遠，我們步行過去吧？”
魚悠點點頭，讓保镖先把他們的行禮送到酒店，然後拉着陸景奕沿着街道緩步而行。
擡頭看到不遠處的海岸，魚悠心中一動，提議道：“時間還早，要不要去海裏游一圈？”
“好。”陸景奕沒有異議，和魚悠一起朝海邊走去。
上午十點多，沙灘上有不少人在游玩。兩人租了一個充氣皮艇，在海面上漂行。
魚悠脫掉衣服和褲子，只穿着一套運動內衣，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一頭紮入海中。陸景奕則躺在皮艇上，聽着有節奏的濤聲，吹拂着清新涼爽的海風，整個人都變得無比平靜。
嘩啦一聲，兩個腦袋從海裏冒出來，一個是魚悠，一個是海豚。
“這裏怎麽會海豚？”陸景奕奇怪地問。
“我看到它在附近晃悠，就把它叫過來了。”魚悠搭在皮艇邊，說道，“陸景奕，你家那座海洋館，以後能不能把其中的表演館改成海洋生物療養館？專門收養一些被族群驅逐、受傷或者無法獨立生存的海洋生物？”
“以後它就是你的，随便你怎麽處理。”陸景奕早就決定将那座海洋館送給她。
“太好了。”魚悠笑道，“雖然取消了表演項目，但海豚、鯨魚、海豹之類的海洋寶寶，都是天生的表演者，不需要訓練，只要它們開心，就有辦法讓其他人都開心。”
海洋中每天都有大量生物死亡，魚悠以前無法兼顧所有靈魂，但有了海洋館之後，就能容納更多靈魂。只要不斷融入人類的世界，吸收人類的知識，一代代繁衍傳承的海洋生物，一定會越來越聰明。
“嗯，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支持你。”陸景奕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
biu！一條水柱突然從海豚嘴裏射出，噴了他一臉。
陸景奕擡起腳，用腳尖戳了戳它的額頭：哪裏來的二貨，趕緊送走！
海豚嫌棄地晃了晃腦袋：魂淡，拿開你的臭腳丫！
魚悠好笑地将海豚抱開，然後帶着它鑽入海中，送它離開海岸。
正在這時，兩輛海上摩托一前一後從皮艇身邊呼嘯而過，濺起大片水花，晃得皮艇左右搖擺。
陸景奕坐起身，面色不悅地看向那兩輛摩托，發現他們正朝魚悠和海豚離開的方向駛去。
海豚是一種愛玩鬧的生物，聽到摩托聲，立刻蹿出水面，好奇地向那邊張望。
“快看，前面有一只海豚！”為首那名摩托手大聲喊道。
魚悠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海下，正準備叫海豚躲開，卻聽後面一人說道：“開慢點，別把它吓跑了。”
她動作一緩，心想他們應該也是愛護動物的人，讓他們和海豚玩鬧一會也沒關系。
誰知下一刻，她就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了。
兩名摩托手降低速度，等海豚游過來，其中一名摩托手突然加速，迎頭朝它撞過去。
距離太近，海豚根本來不及躲閃，慘鳴一聲，翻滾着沉入海中，左眼附近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擦痕。
“哈哈哈哈……”兩名摩托手大笑出聲，還在空中互擊一掌，然後駕着摩托，吆喝着沖向遠方。
魚悠瞳孔收縮，長發在海中蜿蜒拂動，身形翻轉，如利箭般疾射而出，在海中留下一道銀白色的水痕，連帶着海面上也出現了一條筆直的波紋，一直朝兩名摩托手離開的方向延伸過去。
兩人正在疾馳，突然感覺車身上浮，随即淩空飛起，直直飛出四五米，然後重重撞在一起。
兩名摩托手驚叫一聲，同時掉進海中，摩托在慣性的作用下，又沖出了數十米遠，才緩緩停下。
摩托手身上都穿着救生衣，倒是不用擔心溺水。兩人下沉六七米後，落勢減緩，正準備向上游時，身體突然僵住。在他們四周，不知何時，出現了大量海洋生物，金槍魚、小醜魚、裙帶魚、金線魚、梭魚、海馬、海龜、烏賊等等，密密麻麻地将他們包圍。
雖然這些海洋生物都沒有太大的攻擊性，但如此密集的出現，也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它們懸浮在海中，幽幽地注視着兩人。
兩名摩托手屏住呼吸，瑟瑟發抖，不敢随便亂動。但是水下缺氧，閉氣的時間即将達到極限，他們不得不硬着頭皮向上游去。
就在他們移動的瞬間，四周的海洋生物同時移動，呼呼啦啦地彙聚到一起，如烏雲一般壓在他們的頭頂，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馬丹，這到底是什麽鬼？！都特麽瘋了嗎？
咕嚕……一名摩托手嗆了一大口水，捂着口鼻在水中痛苦掙紮起來。
另一名摩托手心中發狠，閉着眼睛往上沖。随即一頭撞上什麽東西，睜眼一看，赫然與一個龜tou對個正着。他強自鎮定，繞過這只海龜繼續向上游，就在他冒出海面時，還來不及呼吸，先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他腿間的東西被海龜咬住了，短時間恐怕不會松口。
這名摩托手再次沉入海中，在龜tou被龜tou咬住和缺氧的雙重痛苦中，悲催地暈了過去。
至于另外那名摩托手，早在幾十秒前就已經暈了。
最後，兩人是在一片人煙稀少的沙灘上醒來的，身上的救生衣被咬得破破爛爛。在兩人中間，還放着一具殘破的海豚骨架，空洞的魚眼森然可怖，灰白的骨頭，散發着滲人的氣味，間或還有幾條蟲子爬過，吓得兩人背脊發寒，驚叫着倉惶逃去。
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不敢再下海了，也不敢再吃魚了……
處理完那兩個人，魚悠回到那只海豚身邊，細心幫它治療傷口。好在這家夥皮糙肉厚，傷勢并不是特別嚴重，大概十來天就能恢複。若非如此，魚悠絕對不會如此簡單地放過那兩個人。
海豚委屈地在她懷中蹭來蹭去：疼死寶寶了，必須要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好。
魚悠輕拍它一下：【以後離陌生人遠一點，不要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就往上湊，知道嗎？】
海豚搖頭晃腦地表示知道了。
魚悠又叮囑幾句，将它送的遠遠的，這才回到陸景奕所在的皮艇。
“沒事吧？”陸景奕問道。
“沒事。”魚悠的情緒有些低落。
“那兩個人呢？沒弄死吧？”
“沒有，被我丢到岸上去了。”
“好女孩，教訓一頓就夠了，不值得為那種人弄髒手。”陸景奕将她抱入懷中，輕聲撫慰。
“我們回去吧。”魚悠的玩興沒了，只想回去大吃一頓。
“好。”
晚上，陸景奕睡得極不安穩，夢中總是出現讓他痛苦的畫面。但奇怪的是，這次并沒有像以前那般癫狂，驚醒之後，也只是有些心悸。
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澡，陸景奕帶着一身熱氣回到床上，望着身邊的小魚，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芒，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然後輕輕将她擁入懷中，安心地閉上眼睛。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的病情，很快就能恢複了。
第二天，兩人前往羅漢魚的比賽現場。
初賽已經結束，42名參賽者，淘汰了19人。十條魚苗，每條10分。
如果十條魚苗全部是羅漢魚，并且品種辨認準确，可以拿到滿分。
魚悠挑選了7條羅漢魚和3條南美慈鲷，因為品種辨認無誤，而且沒有一條死亡，最終獲得82分，3條南美慈鲷分別扣了6分，排名23，吊車尾進入複賽。
複賽主要看魚苗的成長狀态和品相，生病、精神萎靡、活力不足，都會扣除相應的分數，品相優秀将獲得1-10的獎勵分。
原本不被看好的魚悠，在複賽異軍突起。7條羅漢魚，分別為鴻運羅漢、白化珍珠羅漢、經典金馬骝羅漢、原始馬骝羅漢、白色德薩斯羅漢、紫色德薩斯羅漢、花角羅漢。
每一條品相都堪稱經典，成色極佳，雖然還沒有起頭，暫時無法準确定級，但是只看品相和健康狀态，魚悠便獲得了7分獎勵分，扣除的3分是因為三條南美慈鲷不計分，總分89，一躍沖上第九名。
其他參賽者，或多或少都被扣除了一定分數，因為總有一兩條羅漢魚的健康狀态不佳，品相也不盡人意。唯獨魚悠，她的魚苗在健康和品相上，沒有丢掉一分。在這種比賽中，能夠拿到這種成績，實在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所有人都意識到，如果魚悠當初不選擇留下那三條南美慈鲷，她現在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更別說，她的魚缸中還一條罕見的鑰匙孔鲷，雖然不是羅漢魚，但從它的品相來看，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比賽還沒結束，魚悠這個第九，其實已經是很多人心中的第一了，只是礙于規則，她可能最終無法進入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