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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了,想着上回的事,為了不讓陸華起疑,也只能忍着。 (2)

陸國富看了眼陸華,想開口說話,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屋裏謝榮芳的叫罵聲還聽得到,陸國富只覺得自己的臉在今天都丢盡了,他慢慢蹲下來,想抽個旱煙,才發現沒帶煙杆。

陸華朝他走了兩步,說道:“爸,陸寧還在醫院我先走了,這段時間昭昭和寧寧就不回家住了,我給他們在鄉裏租間房子,這馬上就暑假了,到時候我把他們接到省城去玩幾個月。”

陸華的意思陸國富明白,雖然他沒有明着說,但這次陸寧出了這麽大的事,也難保不會有下次。

陸國富又嘆了口氣,才說:“行,你作主吧。”

陸華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出了向西村,陸華沒回縣裏,而是轉到了鄉上,給陸昭和陸寧租了間房子。

他做事向來幹脆利落,沒多久就找好了房子,鄉上不如縣裏省裏發達,租金自然也便宜。

陸華現在想想陸昭和陸寧經過的事還覺得後怕,恨不得與陸忠脫離關系才好,省得那些催債的人陰魂不散,又害了陸昭和陸寧。

“老板,你這要租幾個月呀?”房東是個老太太,見他穿得周正,長得端端方方的,心裏不知怎麽就特別放心。

陸華說:“先租半年吧,嬸子,我是租給我的兩個孩子的,他們在旁邊的學校讀書,我們家離得遠,每天起早貪黑的辛苦,住在這裏是最合适不過的。”

老太太一聽說他不住這兒,便問道:“你那兩個孩子多大了?”

“大的快十五了,小的十二。”

老太太不放心,“都聽話吧?”

“嬸子放心,都是好孩子,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聽了這話,老太太終于安心了些,“那就好,我這兒啊該有的家具都有,你們直接帶衣服和人住進來就成了。”

陸華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老太太是獨居,兩個兒子在省城工作,兩個女兒嫁得也比較遠,老伴兒去得早,如今有兩個孩子來給她做做伴也好。

老太太年紀大了,行動不大方便,平時就住在一樓,陸華租的是二樓,兩個卧室,一個客廳,還有廚房和廁所,陸華很滿意。

陸華租好房子,便趕回縣裏。

進了陸寧的病房,見兩姐弟各自窩在床上睡午覺,陸華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看見陸昭蜷在床上,雙腳搭在床延邊上,腳上的鞋子還穿着,睡得并不安穩。

醫院規定家屬不能占着病床,就算是空着的也不行,所以陸昭每回睡覺的時候都把腳放在外面,就為了有人來能立馬爬起來。

陸華彎下腰,輕輕地把她的鞋子脫下來,雖然動作已經很輕了,但還是驚醒了陸昭。

剛醒時的戒備在看到陸華時又恢複了正常,“爸,你回來了。”

陸昭想坐起來,被陸華輕按肩膀推了回去,“再睡會兒,這下沒人會進來。”

陸昭從善入流的重新躺下,伸了個懶腰,聽見陸華說:“我在鄉上給你和寧寧租了間房子,以後你們就住在那兒,盡量少回村裏。”

陸昭看着他,“我知道爸爸你擔心什麽,但村裏畢竟是咱們的家,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在外面租房子住吧。”

陸華沒料到她開口竟是這樣的一句話,有些愣住了。

陸昭又說:“而且現在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暑假我有很多事要做,如果在鄉上住會很不方便。”

“你要做什麽事啊?”

陸昭沖他一笑,“秘密。”

聽她這麽說,陸華也沒有深究,想着小姑娘家的總有些事是不能讓爸爸知道的,就連她是什麽時候來的月經,陸華兩口子都不知道,也難為她知道怎麽照顧自己。

陸華說:“鄉上的房子我已經租了,放了暑假我希望你跟寧寧能來省城住幾個月。”

陸昭早想到陸華會有這樣的想法,畢竟陸忠欠債的事鬧這麽大,這次是陸寧,下次是哪個倒黴蛋還真不好說。

“爸,等陸寧醒了我們再商量一下吧。”

陸華點點頭,突然問陸昭,“昭昭,你高中想上哪個學校?”

陸昭仰面看着天花板,笑着說:“以我現在的成績,只能上鄉裏的高中。”

“爸爸可以花錢讓你到縣裏來讀書。”

chapter111如何保護自己

這話對陸昭來說有些新鮮。

班裏的人有那家庭條件好的,說是可以花錢買分上好一點的學校,可他們家并不富裕,相反,為了掙錢,陸華不知道要多辛苦,現在卻動了花錢買學校的念頭,也實在是為難。

陸昭轉過頭,看着椅子上的陸華,“爸,我自己有多少斤兩自己是清楚的,你就算給我花了錢進了好學校,可能還是學不好;你相信我,就算我讀書不信,也一樣能過上好日子的。”

這句話她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在舌尖醞釀許久才脫口而出,所以顯得格外慎重肅厲。

陸華看着她,過了一會兒,伸手摸摸她的頭發,溫聲道:“好,都聽你的。”

等陸寧睡醒了,陸華把剛才跟陸昭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陸寧一聽要去鄉上住不回村裏了,跟他姐保持了同一陣線,“爸,我不想去鄉上住,就想住家裏。”

陸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無奈的搖搖頭,“你們啊……”是怕多花錢吧。

陸昭在邊上插言:“爸,鄉上的房子到時候去退了吧。”

二比一的情況下,陸華也只能妥協,“但是那個催債的……”

陸昭說:“催債的就算要找也是找大伯他們,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再說了,就算找我們也沒錢幫他還的,等陸寧出院了,回了村,我去跟村長好好說說。”

陸華還是不放心。

陸昭朝陸寧遞了個眼神,陸寧秒懂,“爸,你就放心吧,我跟姐姐都不是小孩子,知道怎麽保護自己。”

陸華看他一眼,“那你是怎麽受的傷?”

“……那個不算。”

陸華請的假到期,不得不回去上班了,趁回去之前他又跑了趟鄉上,去把先前租的房子給退了。

那老太太聽說他不租了,也沒抱怨,陸華自己心裏過意不去,從押金裏拿了二十塊錢給她。

哪知老太太說什麽也不要,說她有錢過生活,要那麽多錢做什麽。

陸華最後只得把押金一分不差的收走了。

第二天一早,陸華便走了,臨行前千叮萬囑陸昭和陸寧一定要顧好自己,預交了一筆住院費,又格外留了兩百塊錢給陸昭,讓她給陸寧買些好的補身體。陸昭知道以陸華的性子,自己要是不收這錢他鐵定是不依的,所以依言收下了,事後又偷偷塞了一百回陸華的口袋裏。

陸昭将他送到車站,陸華起初擔心她不認得回去的路不讓她送,豈料陸昭說:“爸,你放心吧,我跟寧寧已經進過好幾趟城了,雖說還沒把這城裏逛個遍,但大概的方位還是知道的。”

陸華當然驚訝,以他對兩個孩子的了解,他們是沒這個膽子的,“是誰帶你們來的?”

“上回我跟寧寧放勞動節,在家呆得無聊,所以就來城裏逛了逛。”

聽罷,陸華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只是摸了摸陸昭的頭,柔聲道:“爸媽不在身邊,你是姐姐,要多看着弟弟,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知不知道?”

陸昭嗯了一聲,“爸,你上班不要太辛苦了。”

在外面上班哪有不辛苦的,只是陸華比別人更能吃苦更能忍,別人一天上十一二個小時就累得夠嗆了,他可以上十五六個小時,除去吃飯上廁所睡覺的時間,其他時候都在工作。

一個班的同事經常笑話他是拼命三郎,他也只是笑笑。

他沒出息,所以不想讓他的孩子跟他一樣沒出息。

他沒日沒夜的打工賺錢,為的就是讓他們能夠無憂無慮的好好讀書,将來考出去,走出這個小山村,過上好生活。再也不要像他這樣,一輩子就這樣沒出息下去,什麽事都沒幹成。

陸昭目送着班車走遠,站了很久,這才轉身回醫院。

陸寧醒着,正在翻一本書,陸昭問他書哪裏來的,他嘻嘻一笑,“是護士姐姐拿來的,說給我解解悶兒。”

等陸寧拆了線,陸昭給他辦了出院手續,拿回之前陸華多交的住院費,上回的護士姐姐笑着說:“總算是出院了,回去可得好好照顧弟弟。”

陸昭點點頭,認真其事的道了謝。

護士看她年紀不大,為人處事倒周全,心裏也喜歡,便多說了一句:“咱們醫院開的藥是好的,但平時還要多從飲食上調理,弟弟現在年紀小,要調好了,不然以後大了可就吃虧了。”

這個道理陸昭明白,但護士一番好意,她也謝得真心實意。

護士想起前幾天他們交不起醫藥費的處境,嘆了口氣:“這人啊,千萬別生病,家裏要是有人當醫生還好些,要是沒有,那可就糟了。”

陸昭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她自己就是大夫,自負醫術還不錯,否則前世也不能進宮做禦醫,但是她的醫術在這裏卻仿佛突然沒了用武之地,她這幾天也想了很多,追根究底,還是時代不同了罷,她從前行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現在的醫術卻了得,用機器在人身上掃一遍,就能發現問題所在。

中醫已經被昭納為傳統醫術,她想,是時候要學一學西醫了。

總不能這麽固步自封下去。

陸昭顧着陸寧身上的傷,沒敢坐汽車,在醫院外面找了輛面包車,一路開回了家。

直到上了車,陸寧還在心疼那幾十塊的打車錢,一想到姐姐這樣做歸根到底還是為了自己,陸寧心裏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如果不是他做事莽撞,也不會被人打進醫院,其實高玲帶的那幾個人下手不是特別重,他受的也是皮外傷,最致命的是那個男人踢的那幾腳,真是把他的五髒六腑都要給踢碎了。

回了家,陸昭把陸寧安置在床上,陸寧問:“姐,我什麽時候能去上學呀?”

陸昭瞪他一眼,“你這傷少說也要養一個月,傷沒痊愈之前給我好好在家呆着。”

陸寧受了委屈般的嘟了嘟嘴,“我如果不去上學,功課會跟不上的。”

“我明天去學校把你的書全部帶回來,你自己在家裏溫習。”

陸寧哦了一聲,一句話也不敢說了。

chapter112男子漢的功勳

傷口拆線後為了避免感染,醫院給開了消炎藥,每天定時塗抹。拆了線的傷口像條猙獰的蚯蚓爬在皮肉上,呼吸間,隐約還能看到皮下的血肉,陸寧低頭看了眼,咬了咬牙,怕姐姐害怕,故意打趣道:“姐,這算不算男子漢的功勳?”

陸昭認真的點了點頭,“算。”

陸寧聽了這話高興極了,嘿嘿一笑,連傷口的痛楚似乎都得到了緩解。

“你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早日把傷養好,這期間醫院開的藥要吃,我會另外熬些加速傷口愈合的湯藥給你,一定要乖乖喝下。”

陸寧好奇,“姐,你要去買藥材嗎?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陸昭一手拍在他肩上,“花不了多少錢。”這種治傷的藥草,屋後的坡上就有,雖然都不是什麽金貴之物,但對傷口愈合是有幫助的,陸昭在陸寧受傷之初沒有起到什麽作用,一直自責不已,她自負醫術,沒想到真正到了那個地步,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

陸寧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聽說花不了多少錢,這才安心下來。

等陸寧躺平休息,陸昭這才拿了個小籃子往後山坡去,徑直去上回見過草藥的地方轉了一圈,回來時籃子都塞滿了。

草藥都是野生的,雖然沒有精提的藥材藥效好,但在這個地方能找到這些已經是不錯了,陸昭在放雜物的屋埋在找到一個煎藥的罐子,用水反複洗了幾遍,這才把罐子架到火上。

煎藥最講究火候,多一分太滿少一分則不夠,所以整個過程陸昭都守在火前。

從前太醫院裏小太醫多得是,像煎藥這種事從來不需要陸昭操心,經過這幾個月的操持家務,生火煎藥倒也算是信手拈來。

熱氣不斷從蓋子裏冒出來,一股濃郁的藥味兒也跟着飄了出來。

這熟悉的澀氣讓陸昭心裏複雜極了,這時候她不禁最想念阿爹和阿娘,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裏,身體是否康健,不知幾位兄長是否也安心,是否會為她的容易離去而難過……

這些事一旦開始想,便有些收不住。

直到藥汁延着罐口溢出來,汁水撲在柴禾上的聲音驚動了陸昭,她忙拿過抹布将蓋子揭開。

等藥熬好了,陸寧差不多也醒了。

陸昭把藥稍微放涼了些,這才端進陸寧房裏。

傷口才拆了線,自然是疼的,就算陸寧不說陸昭也知道,“來,把藥喝了。”

陸昭一手拿着藥碗,另一只手扶着陸寧坐起來靠在床頭上,陸寧看着碗裏黑乎乎的藥汁,接過碗吹了吹,便悶聲喝了。

等把空碗還給陸昭,陸寧才苦着一張臉說:“好苦。”

陸昭把一早準備好的荔枝塞了兩顆到他手裏,“荔枝是甜的。”

陸寧忙把荔枝塞嘴裏,苦味中滲雜了甜意,便沒那麽苦了,他笑了起來,“姐,我怎麽感覺你好像什麽都會呀,你真是太厲害了。”

陸昭笑了笑,拿着空碗出去了。

陸寧靠坐床上,看着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臉上的笑漸漸收起來,變成了一副痛苦的模樣,傷口确實疼,但他在姐姐面前一直都忍着,他不想她擔心難過。

晚上陸昭煮了些粥,陸昭現在仍不能吃太硬的東西,粥是最好的。

陸寧乖乖的吃了一碗,對陸昭說:“姐,你明天就去上學吧,我一個人在家可以的。”

陸昭正在收飯碗,為了方便,陸昭直接在陸寧房裏拼了幾張凳子充作飯桌,陸昭把碗疊在一起,筷子全部收起來架在碗口上,她實在是不放心陸寧一個人在家。

陸寧看出了她的猶豫,忙說:“我真的可以,你早上煮飯的時候多煮一點,我餓了就熱來吃就好了。”

他說得輕松,但實際上哪有那麽容易。

陸昭想了想,說:“我早上煮飯的時候把中午的一起煮了,給你裝在保溫盒裏,你餓了可以直接吃。”

“那你中午吃什麽?”

“不用管我,反正不會餓着就是了。”

陸寧怕她不帶飯去就不好好吃飯,“不行,姐姐中午必須得吃飯。”

“我知道,姐姐不是小孩子,會照顧自己的。”陸昭笑着看他一眼,聲音帶着幾許溫柔。

陸寧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本來這個月月底就要去省裏比賽的,現在看起來肯定是去不了了。”

不能參加比賽,陸寧還是很失落,這次如果贏了,獎金很多,他可以給姐姐買好看的衣服和鞋子了,但是現在去不成,那什麽都泡汽了。

陸昭能理解他的心情,輕聲道:“這是個意外,等你養好了傷,以後還多的是機會。”

陸寧嗯了一聲,“我知道。”

“知道就好了,我先去洗碗,你乖乖躺着。”陸昭說完端着碗出了房門。

學校在這件事上的處理方法實在是讓人寒心,可能陸寧現在還沒想到這一層,但陸昭也不準備告訴他。學生在學校出了事,雖說是在學校的後門,但好歹在學校的範圍內,但是直到現在,學校沒有任何表态。

陸寧住院的這幾天裏,也沒見任何學校的人前來,就連陸寧的班主任都沒現過身。

若真是在乎這個學生,是萬萬做不出這種事的。

陸昭對學校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但她怕陸寧傷心,所以一個字都沒有提起。

等洗了碗,陸昭走到屋外把陸寧的鞋子收進屋。

上回住院陸寧的衣服上全是血,她已經扔了,鞋子倒還好,只是很髒,她洗了之後便曬在了外面。

陸昭收了鞋子,正準備轉身進屋,卻又突然停下了。

她看見了陸鳳。

外頭已經全黑了,從屋裏透出來的光讓陸昭足以認出她來。

陸鳳似乎沒料到會看到陸昭,有些驚慌失措的轉身跑了。

陸昭手裏拿着鞋子,手指攥得很緊,關節都發了白,她站在那裏,直到陸鳳的身影跑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天色已晚,今晚沒有月亮,只是滿天的星子發着微弱的光,陸鳳借着這微弱的星光疾跑回家,在田梗上的時候一腳踩空還摔了一跤。

陸鳳回了家,堂屋裏亮着盞昏黃的燈,陸忠坐在椅子上有一口沒一口的抽煙。

陸鳳問:“我媽呢?”

陸忠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不說話。

chapter113陸鳳的恐懼

謝榮芳在床上睡着,側着身,被子蒙着頭,陸鳳進去,掀開被子一角,“媽,起來了。”

謝榮芳沒作聲,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過了一會兒才說:“你跟那個混蛋是一夥的,你早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債沒還,你為什麽不一早告訴我?!”

陸鳳身子發軟,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的沉默似乎刺激了謝榮芳,她霍地從床上坐起來,指着陸鳳說:“你是我女兒嗎?我平時對你不好嗎?我掏心掏肺的就是想讓你過好日子,結果呢,你們串通一氣瞞着我,什麽都不告訴我!那個死人現在欠了這麽多錢,拿去什麽還?!難道你想讓他把你也賣了?!”

這一聲聲質問裏仿佛帶着能抽筋剝皮的力量,陸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兩步,很久才叫了一聲,“媽。”

謝榮芳聲嘶力竭吼道:“你不要叫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我要跟那個混蛋離婚!你以後就跟着他吧!”她的眼睛裏充滿了紅血絲,披頭散發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恐怖。

陸鳳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一時有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她想起前些天,陸寧出事的那天,她沒有去找人,一直呆在座位上,直到放學了,她背着書包回家,特意繞到學校後門那裏,結果陸寧已經不在那裏了。

她心裏實在害怕,回去的時候不專心掉進了坑裏,糊了滿身的泥,她向來最注重自己的外表的,這時候卻沒那個心情去顧着了。

回了家,謝榮芳見她這一身的狼狽,不由問道:“鳳鳳,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麽了?哎喲,你這褲子上怎麽全是泥巴呀,是不是摔跤了?”

陸鳳心裏煩悶不已,一把甩開謝榮芳伸過來的手,沒好氣的說:“沒什麽事!”說着一頭沖進了自己的房裏。

謝榮芳聽見門“啪嗒”一聲巨響,在她面前關上。

謝榮芳覺得奇怪,又想着可能是快要考試了,孩子緊張的,晚上特意做了幾個好菜,結果鳳鳳都沒動幾下筷子就說吃飽了,還神神叨叨的問她陸寧回來了沒有。

謝榮芳奇了,“你怎麽突然問起陸寧了?你不是不喜歡他的嘛?”

聽她這麽一說,鳳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轉身就進了屋。

然後便是每天看見陸忠都沒好氣的樣子,這讓謝榮芳更是摸不着頭腦。

鳳鳳對她爸爸的态度是怎麽樣的,沒人比謝榮芳更明白,鳳鳳一直嫌陸忠沒出息,平時雖然也是沒有好臉色,但也不至于像現在見着仇人的樣兒吧,謝榮芳不知道這父女倆出了啥事兒,一顆心整日都懸着。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又過了一天,陸國富來說陸寧被人打了,進了醫院,這可把謝榮芳吓了一跳,她怕陸國富是來找自己借錢的,忙說:“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啊?找到是誰找的沒有?”

陸國富抽了口旱煙,搖頭說道:“還沒有,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這麽沒有天良,連小孩子都不放過!”

謝榮芳勸了兩句,又說:“陸忠前幾天跟個朋友出去做工了,現在家裏就我跟鳳鳳娘倆,寧寧在哪個醫院,嚴不嚴重?”

“應該沒什麽事,只是醫院就喜歡把小事說成大事訛錢。”

謝榮芳一聽到錢字,又緊張起來,試探着問:“爸,醫藥費很貴呀?”

陸國富從那天回來後就沒去過,心裏還是有些過意不去的,但想到陸華肯定已經到了,那他在那裏也起不到什麽作用,如此這般安慰自己才好些,“一千多。”

“什麽?”謝榮芳差點跳起來。

這對她來說可說是個天文數字,陸忠賺幾年都未必賺得了這麽多錢,結果陸寧進趟醫院就要花這麽多!不肖說,這一千多陸國富肯定是要出一些的,陸昭只是個小丫頭,家裏肯定沒什麽錢,謝榮芳一想到陸寧住院花了陸國富的錢,而陸國富一死那些錢就是她的,相當于陸寧花的是她的錢,就氣不打一處來,罵道:“天殺的王八蛋,連小孩子都不放過!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幹的,我非跟他拼命不可!”

她剛罵完,就見陸鳳背着書包進了門,臉色差得很,叫了聲爺爺,便回了自己屋裏。

謝榮芳莫名其妙,等陸國富走後,她去陸鳳的房裏,“鳳鳳,你這是咋了?”

陸鳳坐在床上,手裏拿着本書,那書半天都沒翻過頁,“媽,陸寧住院了?”

謝榮芳說是啊,“也不知道是哪個喪盡天良的東西,對那麽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哎,真是飛來橫禍。”

聽了這話,陸鳳身子一顫,也不說話。

想到上次那些兇險神惡煞的人,陸鳳心裏就慌,她沒去問陸忠,料想他是不會承認的,但又不敢告訴謝榮芳,便試探着問:“媽,你在家有沒有遇到什麽陌生的人?”

“沒有啊,怎麽了?”

陸鳳忙不疊地搖頭,“沒什麽,我們學校最近老有不認識的人打轉,所以問問你,如果碰到了千萬要繞着走。”

謝榮芳笑着摸了摸她的頭,“我們鳳鳳真懂事,知道關心媽了。”

陸鳳笑笑,沒再說什麽。

她心裏害怕極了,但是這種恐懼她沒辦法告訴任何一個人,想起那天陸寧拖住那些人讓她跑的場景,她連眼睛都不敢閉,一閉上就全是陸寧的臉。

chapter114快要散了的家

那天她回了學校後,本來是想找老師去看看的,但是如果老師去了,就會知道她跟高玲合夥打陸寧的事,她心裏慌得很,最後終究是什麽也沒說,若無其事的回去上課,第二天上學得知陸寧昨天一下午都沒來上課,陸昭下午也請假了。

她心一沉。

陸寧出事了。

一路慌慌張張的回了家,剛進院子就聽見爺爺跟媽說的話,她的猜測沒有錯,陸寧是真的出事了,還進了醫院。

在陸鳳的認知裏,凡是進了醫院就表示情況特別糟,陸寧會不會死?如果死了她就完了!

她不知道高玲知不知道這件事,想來應該是知道的。

但她不敢去找高玲,仿佛只要不找高玲,她們之前一起做的那些事就沒發生過。

陸寧是自己不小心進的醫院,跟她們沒有關系!

對,就是這樣!

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麽算了,結果前兩天放學回家,看見陸忠臉上不知道被誰給抓破了,爺爺也在他們家裏,她媽躺在床上哭得死去活來,激動處更是爬起來去跟陸忠扭打在一起。

若不是爺爺攔着,也不知道會打成什麽樣子。

陸鳳起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很快,她從謝榮芳的話裏隐隐約約搞清楚了,陸忠在外面欠債的事被她媽知道了,所以她媽現在才這麽不依不撓,說着要離婚的話。

陸鳳什麽也沒做,只是背着書包進了自己房間,屋裏隔音不好,她媽的叫罵聲一整個晚上都在她耳邊打轉,吵得她一夜都沒睡。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天,陸鳳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老師甚至還把她叫去談了一次話,說些馬上要考試不要分心之類的,她默默聽着,心裏早已是一團亂麻。

今天下午放學回來的時候,碰到村長楊勤習,楊勤習說看見陸昭和陸寧回來了。

陸鳳心裏一跳,“什麽時候?”

楊勤習沒看見她的異常來,徑直道:“就上午吧,我看陸寧走路走得慢,本來想問問他這是怎麽了,結果一轉眼兩人就走遠了。”

陸鳳哦了兩聲,魂不守舍的回家去。

做了一會兒卷子,半天都沒算出答案來,加之這兩天謝榮芳跟陸忠時不時上演一場“大戰”,讓她實在無心做題,陸鳳把筆一丢,出了門去。

她跟陸昭家雖然離得不遠,但她很久都沒來過他們家了,以前小時候倒是常來的,陸昭家玩了就去她家玩兒,那時候陸鳳還挺喜歡陸昭的,不知道為什麽,這份喜歡在兩人漸漸長大之後反而變成了厭惡。

陸鳳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

這時候天已經有點黑了,陸昭家的堂屋亮着燈,陸鳳在院子外面站着,望着那抹亮光出神。

她想進去看看陸寧,但又拉不下臉來,也怕陸昭對着她沒好臉色。

陸寧出了這麽大的事,陸昭肯定已經搞清楚了前因後果,想起陸昭之前的針鋒相對,陸鳳實在不敢想,陸昭現在看到她會是個什麽心情。

然後,陸昭出來了。

她看見了自己。

陸昭背光站着,陸鳳看不到她眼裏的神色,但可以想象,陸昭鐵定是沒有什麽好臉色的。

所以陸鳳逃了。

生平第一次,她在什麽都不如她的陸昭面前,落荒而逃。

陸鳳看着眼前蓬頭垢面的謝榮芳,看着屋子裏這些陳舊的家具,看着房間裏那個朝後開的格子窗,隐忍了多時的情緒終于爆發出來,她抱着頭,哭着坐在了地上。

陸忠聽到哭聲跑進來,見母女倆都在嚎哭,活像家裏死了人似的,但這些話他不敢說,只問道:“鳳鳳,你咋了?”

陸鳳沒理他,嚎啕大哭着,聲音都蓋過了謝榮芳的聲音。

從前謝榮芳是很疼陸鳳的,這時候見她坐在冰涼的地上也沒有什麽反應,反而說道:“少給我裝可憐,你們是一夥的,合起夥來騙我!”

陸鳳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家會變成這個樣子,如果陸寧沒有出事,她是不是就不會知道陸忠在外面欠債的事了?她媽是不是也還會像從前那樣對她呵護倍至?

陸鳳淚眼婆娑的看着陸忠,燈光下陸忠的臉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猙獰,她突然蹿起來,就往陸忠身上撲,咬牙切齒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為什麽!”

陸忠任她捶打着,他這一天過得渾渾噩噩的,都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般田地的,心裏自然是後悔的,可是現在後悔又有什麽作用?

債已經欠下了。

催債的人也已經找上門來了。

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陸忠抓着陸鳳的手,哽咽着說:“爸爸錯了,錯了。”

陸鳳狠狠的甩開他的手,吼道:“我沒有你這樣的爸爸!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滾啊!”

床上的謝榮芳翻坐起來,看了眼陸鳳,又看着陸忠,“說得對,讓他滾,那些催債的要找也是找他,不要找我們,把這個天殺的弄死了也跟咱們沒關系!”

這平時用來睡覺的屋子竟成了陸忠的惡夢。

他看着地上的陸鳳,她眼裏臉上全是淚痕,看起來可憐極了,陸忠沉痛地閉上了眼睛,“好,我走。”

說完話,他轉身往外走。

一直走到院兒門口也不見陸鳳或者謝榮芳來拉他,他騎虎難下,跨出門去。

謝榮芳似乎有些魔怔了,看起來呆呆的,陸鳳去打了盆水進來給她擦臉,她也沒什麽反應。

“媽,媽。”

沒有回應。

陸鳳吓了一跳,搖着謝榮芳的肩膀,又快要哭了,“媽,你別吓我呀,媽,你回答我一聲。”

謝榮芳終于有了點反應,她看着陸鳳,“時間不早了,睡吧。”

母女倆晚飯也沒吃,各自睡下了。

夜裏陸鳳不放心,偷偷起來看了幾次,發現謝榮芳确實是睡着了,這才回屋繼續睡。

chapter115反擊吧(一)

第二天一早,陸昭還是像往常一樣起來煮飯。

沒了陸寧的幫忙,自然不如以往那麽快速,好在她手腳麻利,三兩下也做好了飯。

陸昭把早飯端進陸寧房裏,又把中午的飯菜給他裝進保溫飯盒裏。

兩人吃了早飯,陸昭把東西收拾好,叮囑陸寧不要輕易下床,這才背着書包出門。

陸寧本來想送送她的,被陸昭掃了一眼,又乖乖的把伸出來的那只腳縮了回去。

到了學校,李景隆專門把陸昭叫去問了問陸寧的情況。

陸昭據實說了。

李景隆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陸昭,“這裏面是50塊錢,你拿着給弟弟買些營養的補補身體。”

陸昭看了眼信封,說道:“如果這是老師自己出的錢,那我不能收。”

李景隆顯然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不由一愣,“你爸媽不在身邊,現在弟弟又出了這樣的事,正是需要用錢的地方,陸寧住院的時候我沒能去看他,心裏實在過意不去。”他把信封塞到陸昭手裏,“你不要覺得有負擔,我只是盡我的能力,能幫一些是一些。”

見陸昭又要把信封還回來,李景隆忙說:“你不要以為這錢是白給的,以後是要還的,等你往後工作了有出息了,再還給我。”

聞言,陸昭沒再推拒,“謝謝老師。”

李景隆看着她沉靜得有些過分的臉,笑道:“沒事了,去上課吧,你請假的這幾天我跟班上的同學說你家裏有事,他們都不知道你弟弟出了事。”

陸昭再次真誠的道了謝,這才拿着那重若千金的信封回了教室。

誠如李景隆說的那樣,班裏的人都不知道陸寧出了事,但有個人肯定是知道的。

陸昭往高玲的座位瞟了一眼,高玲正低着頭看書,陸昭不知道她有沒有因為陸寧出事而愧疚或者生出了些別的情緒,她也不關心。

她只想着要把新仇舊恨好好的清算一下。

楊雪平很久不跟高玲一起玩兒了,所以不知道她把陸昭的弟弟打了一頓,只問陸昭家裏的事情解決了沒有。

陸昭說解決了,她舒了口氣,又笑起來:“聽說你家裏有事,我真替你捏把冷汗,現在沒事就好了。”

“謝謝。”

楊雪平一愣,“大家是同學,別那麽客氣。”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所有人要去操場做操,羅偉趁着下樓人多溜到陸昭身邊,“沒事吧?”

陸昭說:“沒事。”

“你這幾天沒來上學,功課還跟得上嗎?”

陸昭看他一眼,笑道:“我的功課本來也沒好過,又落後了這麽幾天,只能多花些時間補回來了。”

羅偉鼓勵她,“你別洩氣,你那麽聰明,肯定行的。”

“你呢?”

羅偉成績其實不算差,至少比陸昭好多了,此時聽陸昭這麽一說,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發,“我也正在努力呢。”

兩人說着話走到了操場上,陸昭突然問:“最近高玲怎麽樣?”

羅偉怔了怔,“好端端的怎麽問起她了?還不就那樣嘛,不過這幾天倒是內斂了很多,也不知道是着了什麽魔。”陸昭心想估計是被吓住了吧。

在陸寧昏眯期間,她猜測過出事的主因,她一直不相信高玲和陸鳳能做出那樣的事情來,後來聽到陸寧的話,才不得不相信。

她是真的沒有料到,她們居然能狠到這個地步,這實在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心思。

但到底年紀不大,一聽說陸寧進了醫院就慌了神。

羅偉見陸昭臉上帶着笑,不由自主的說:“你這表情,我怎麽覺得像是在打什麽壞主意。”

陸昭轉過頭看着他,“對呀,到時候還得仰仗你幫忙。”

羅偉一聽這話,立馬拍胸脯保證:“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你不問是什麽事?”

羅偉嘿了一聲,“咱們是朋友,再說,你也不會讓我去殺人放火就是了。”

陸昭開玩笑的說:“那我得感謝你的信任。”

羅偉笑了兩聲,沒說話。

做了課間操上樓,陸昭走在後面,卓立标搭着羅偉的肩膀,小聲問:“你剛剛跟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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