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狗咬狗
西灣鎮。
焦琴妹聽到外面的摩托車聲,走出來一看,果然是哥哥回來了:“哥,你找到人家了嗎?留這兒吃飯還是回市裏去?”
焦進厚将車歇了火,這兩年過上好日子來去都是轎車,這颠簸了一路還真有些受不了,路況太差了,就算他有些閑錢也舍不得開自己的車進桃源村,所以這摩托車還是托妹妹借來的。
“不用準備我的飯了,我坐會兒就走,對了,給你留些從葉家帶來的菜,琴妹,不是我這做哥哥的說你,就你這水平,也就用這些菜燒出來的能入口,你說說咱妹夫這些年怎受得了你的手藝的。”
焦琴妹沒好氣地啐了自己大哥一下:“這些年在外面錢是掙了,可這嘴巴也養得叼了,早幾年怎不嫌棄我煮出來的是豬食,不照樣狼吞虎咽的,滾滾滾,趕緊滾回市裏去,看見你就來氣。”
焦進厚哈哈大笑,小外甥看到舅舅過來卻很開心地跑出來迎接,因為舅舅沒次來都給他帶好吃的和好玩的,焦進厚一把把他舉起來,焦琴妹笑笑進屋去收拾去了。
焦進厚和小外甥在外面玩了一會也進屋,一邊将小外甥挾在腋窩下玩鬧一邊與妹妹說話:“ 妹子,你打聽到的消息不錯,就是桃源村的葉家,還甭說,雖說老的老小的小,可不是有句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麽,小葉主動提出來讓我先将他家種的菜送去檢驗,到時再根據檢驗的結果談收菜的價格,我看這孩子心裏是有成算的,将來肯定有出息,不會一直埋沒在農村裏。”
焦琴妹一邊他兒子乖點別太折騰舅舅,一邊說:“你也別說人家,咱家當年不也是這樣,你那時不過十幾歲,就敢一人到外面闖蕩,好在如今也闖出頭了。之前我不就聽說那孩子在縣裏讀書麽,将來肯定能考上大學,以後怎可能還會回到農村去,現在誰不往城市裏奔。”
焦進厚摸摸下巴,他表達的意思其實和妹妹不一樣,他看得出那少年年紀不大卻少年老成心有城府,最主要的,是少年看出了他對葉家中出來的菜的需求。只要好好把關,跟一些農戶簽訂合同,他的飯館并不缺少貨源,但做了這幾年的飲食生意他知道單憑這些還不能讓自己的酒樓脫穎而出,打響自己的招牌,所以不僅要出新出奇,更要有食材上下功夫。
他跑了不少地方尋找,精挑細選,陸續給自己的酒樓添加了一下品質好的食材,這次來西灣鎮是順路過來探望妹妹和妹夫,給小外甥帶了些禮物,他跟妹妹早年吃了不少苦頭,自然希望他們的下一代能過上好日子。
自家妹子燒菜什麽手藝他又怎會不清楚,那真是比豬食好不了多少,什麽菜刀了她手裏燒出來的差不多都一個味,在她看來,只要把菜煮熟了就可以了,否則還要怎樣?焦進厚如今自家開酒樓了,吃穿是當然比過去講究得多,那菜……真是佩服妹夫這麽多年仍舊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這一次過來焦進厚同樣做好了吃幹飯的準備,禁不住妹夫的熱情吃了他挾進 碗裏的菜,在吃第一口時他就嘗出了不同,不是他妹的手藝有長進,而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更好,于是他飯桌上就向妹妹打聽起來,等妹妹出去轉了一圈就知道這菜從哪裏買來的,畢竟因為在鎮中門口賣了三年包子,鎮上不少人都認識葉文博的。坐了會兒說了會兒話,焦進厚留了幾樣菜下來,就帶着剩下的菜開車回市裏,讓妹妹有空帶妹夫孩子一圈去市裏,他們嫂子也惦記着他們呢。
桃源村,林海明見焦老板看得滿意,以為當場能拍板下來,豈料最好葉孜提出先把菜送去檢驗,然後再根據結果再談,他見葉文博都沒反對,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出庫反對。這年頭,豬肉要質檢,地裏長的蔬菜居然也要送檢不成?這城裏人就是講究忒多,難不成檢查一下還能賣個高價?
将林海明送走,王書傑轉頭問:“葉子,難道你知道這些菜檢驗出來的結果比別的菜要好?否則不是白驗了?”如今農村裏除了自家後院裏種的菜少用農藥化肥,這地裏長的莊稼少有不用的。
“等結果出來就知道了,那焦老板本來不就是說他們飯館的菜要定期抽檢的麽,這次不送下次也得送,還不如先驗過再談。”葉孜笑着說,他是因為對自家的菜有信心,才首先提出來,等檢驗結果出來了才有談價格的籌碼,倒時就算主動權不完全在他手上,起碼也要讓對方知道,他家的菜完全值得賣出比別人家高的價格,要讓焦老板心服口服才行。
王書傑嘴角抽了抽,不打算再糾結這個問題,有人上門看菜,這事瞞不住桃源村的人,所以在焦老板走後還有一些人跑過來跟葉文博打探消息,這個年頭家家戶戶都會種些菜,就算挑到鎮上去也賣不出多少價錢,這城裏的人主動跑到門上來收菜可不多見,所以來瞧稀奇了,老葉家的菜跟他們家地裏的有啥不同,能賣得這樣好?
葉文博也是聽孫兒還有焦老板的話後,才知道現在外面有錢人講究吃不打農藥化肥的菜和糧食,別人來打探,除了不能說的,他也沒隐瞞村裏人,他們坐在門口正聊着,就有村裏的孩子跑過來喊道:“打架了!王家坡的人跑到葉棟家打架了!”
“小傑哥,王家坡的人咋葉棟家的東西了,快去看啊!”有孩子叫王書傑,王書傑愣了好一會兒才抓着葉孜往外跑,“快,我們也去看看。”
他邊跑邊笑,笑裏透着幸災樂禍的意味,王家坡的人為啥咋上門來,還不是因為葉棟跟他媽壞了王家人的生意,這老話說斷人財路跟殺人父母差不多,這王家人能咽的下這口氣才怪。
葉孜無奈只能跟上葉文博聽了只嘆了口氣,并沒有過去圍觀,他連給錢都沒有露面,而是通過老村長做了中間人,這時候王家人來鬧他又怎可能出現,正在跟他聊天的幾個村裏人勸了他幾句,誰不說王家坡的媳婦做事太過分了,今天被娘家人砸上門來也是自找的,跟桃源村沒關系。
等王書傑和葉孜趕到是,就看到院子外面擠了不少人,院子裏傳來對罵聲,那嗓門葉孜都聽得出來,一個是他的大伯母,一個則是大伯母的嫂子,這是姑嫂兩人杠上了。
門口擠不進去了,王書傑帶葉孜翻到牆頭上,反正院牆也不高,牆頭上已經坐了好幾個村裏的孩子。
看到王書傑來,還有人給他和葉孜讓出位置,雖說葉孜在他們心目中是“別人家的孩子”,一向是拿來教育他們的對比對象,但王書傑在村裏同齡中非常有人緣的。
騎在牆頭上,院子裏的形勢一目了然,葉孜的大伯母明顯處于劣勢,正被她嫂子揪着頭發翻滾在地上互相厮打呢,王書傑拼命忍笑,湊到葉孜耳邊嘀咕:“看到沒,葉棟人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這家裏剩你大伯母跟大伯,可王家卻來了好幾個。”
可不是,院子裏一片狼藉,養的雞亂飛,有的咯咯叫着從地上翻滾的兩人身上跳過,邊上的水缸被人砸破了水淌了一地,厮打的兩人身上都沾上了泥水,顯得更加狼狽,葉奮攔不住人,不過看他身後,是将房門給鎖上了,沒讓王家人闖進屋裏亂砸一氣,但但院子裏的東西毀得差不多了,柴堆都散亂一地,草堆也被人扯散了。
看熱鬧的村人也不是沒人勸架,不過都勸得不狠,誰讓王桂蘭過去總顯擺自己娘家勢力,仗着王家人多在村裏誰也不放在眼裏,跟誰家鬧點矛盾都是把娘家人叫過來,現在過來圍觀的人多少都帶了些幸災樂禍的心理。
打架麽,農村人一年到頭打得還少了,姑嫂之間,婆媳之間,還有妯娌之間,當然還有夫妻之間,反正打完後還少照樣過日子,給農閑的村人添些談資笑料罷了。
“……王家坡人人欺負到咱桃源村頭上來了……。”
王桂蘭一句嚎喪讓聽到的人差點笑噴,她不是總仗着自己是王家坡的人麽,現在承認是桃源村的媳婦想讓桃源村人幫她王家坡人趕走了?
有人忍笑勸道:“行了,你們關起門來還是一家人,有什麽矛盾坐下來說清楚就行了,打架太傷和氣了不是。”
“對,對,葉奮,還不趕快把你媳婦拉開。”
“呸!誰跟這些挨千刀的是一家人,姓牛的,你算什麽王家人,我王桂蘭跟你沒完!”王桂蘭騎到她嫂子身上揪着她頭發罵道,她嫂子一口痰吐到她臉上,罵的只比王桂蘭還兇:“你見過哪家姑娘嫁出去還成天惦記着娘家的東西,王桂蘭你個臭不要臉的,連自己娘家侄子的東西都不放過,你活該生個殺人犯坐牢命的兒子!你兒子天生吃牢飯的!”
“姓牛的,你兒子才是吃牢飯的!”兒子是她的心頭寶,被人捅到痛處的王桂蘭一下子炸了,口不擇言地回罵過去。
“王桂蘭,別以為你是我妹妹我就不打你,有你這樣咒字侄子的嗎?”這下好,王桂蘭的親哥也幫腔了。
圍觀的人聽到這兒發出哄笑聲,做親戚做到這份上也是奇葩,他們算是開了眼界了。
葉孜聽得無趣,對王書傑說:“你還要看下去?我要回去了,沒意思。”
王書傑聽院子裏罵得難聽,掏掏耳朵說:“行,我跟你一起回去。”
回到家,家裏就爺爺一個人,爺孫倆誰也沒提葉棟家的事。到了晚上,王爺爺過來叫葉孜去接電話,葉孜趕緊跑過去,拎起聽筒時還帶了點喘音,就聽到那邊傳來低笑聲。
“唐大哥?是你啊。”葉孜聽到是唐淩秋的笑聲,驚喜道。
“是啊,葉子,在家裏做什麽呢?”唐淩秋站在窗邊看着下面的景色,一手拿着手機跟另一邊的葉孜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