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頓悟
“趕緊吃早飯,吃完後去縣裏銀行把錢提出來,給孫姐他們把工資送過去,等春節空閑的時候找一天請孫姐他們一起吃個飯。”葉孜提醒興奮的人。
葉文博轉過身來,附和的點頭:“這是應該的,別人辛苦了這麽些天,忙的時候連飯都沒時間吃,是要慰勞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在哪裏吃?要我先去訂好位置嗎?”王書傑正經起來。
“就盛皇吧,先看也沒有位置,沒有的話再找其他好點的地方,你看着辦吧。”
“包在我身上。”王書傑拍胸脯保證。
王書傑走後,葉文博去村裏轉了一圈,打聽老大家的情況,這次一早打工回來的葉奮和蘇家一起送的人,坐在小賣部門口曬太陽的人告訴他,在送人的時候王桂蘭還和蘇二狗他媽大吵個不停,盡管蘇二狗是個二流子,可他媽仍把他當個寶,結果人昏倒在葉奮家,她怎可能不找王桂蘭算賬,可王桂蘭怎會認為自己有錯,她還認為是蘇二狗的錯,說不定是蘇二狗做了什麽才導致自己兒子昏迷。
“老葉啊,”村裏同輩的老人安慰葉文博,“你也別傷心了,蘇二狗不是什麽好東西,偏跟這種人混在一起……”邊說邊搖頭,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是顧及到葉棟還是葉文博的孫子,可現在村裏面誰不知道,那一個也不是好東西。
葉文博苦笑了下:“這次能看出是出了什麽毛病嗎?”
包麗麗從小店裏走出來:“葉大爺,這次不是我說,真像是鬼上身一樣,又沒發熱怎的,可人就是叫不醒,還一徑的說胡話。葉大爺你看着吧,如果他們中午從鎮上回來,什麽也查不出來,就說明真有這事了,以前王家坡就發生過這樣的事,你老還記得嗎?那時候不就說他們王家坡的人做了絕事才會被鬼纏上,去醫院什麽也查不出來,後來還是請了神婆才慢慢變好的。”她心裏是叫好的,可在葉文博面前不能流露出來。
葉文博當然記得那事,傳得神乎其神,他下意識地不想相信神怪之說,可又想到小孜身上的奇遇,這下連自己也懷疑起來,莫非真的遇上了什麽邪門的事?
事情果然如包麗麗所說,近中午時,兩家人又從鎮上回來了,人怎麽送過去的還怎麽帶了回來,蘇嬸子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她跟王桂蘭臉上都帶着傷,頭發也亂糟糟的,一看就知道在外面又厮打過了。
“庸醫。一個個都是庸醫,明明我兒子人事不醒,那庸醫居然說我兒子什麽事都沒有!”王桂蘭氣憤地尖着嗓子控訴。
“呸!你賠我兒子命來,我兒子要是不醒我就帶着兒子一起躺在你家門口了!我也不活了!”蘇嬸子又沖上去要扇王桂蘭巴掌,眼看兩人又要厮打成一團,兩家的男人趕緊死命地抱住自家婆娘的腰。
蘇二狗的父親大吼一身:“都什麽時候了還鬧,就算把人打死了難不成兒子就能醒過來了?還是趕緊讓人找神婆過來,不是有人說鬼上身了麽。”他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醫院裏不肯把人收下來,他也只能另想辦法。
說實話他和老婆都有點迷信,看看他家二狗子就因為取了個賤名才一直活的好好的,沒跟他哥哥一樣早早去了。
葉奮傻眼:“那些話怎能做得數,都是騙人的。”葉奮認為鬼上身什麽的都是胡說八道,“我說還是把人送縣醫院市醫院吧。”
蘇嬸子卻不管葉奮說什麽,沖上去對王桂蘭說:“你們王家坡上次是從哪裏請來的神婆?還不快去請人,你不救我兒子難道連自己兒子都不管了?”
“對,找神婆去。”王桂蘭像剛反應過來一般,跳起來就往外跑,去王家坡打探消息,也不管如今娘家哥嫂之間的關系有多糟糕。她跑得快,後面葉奮叫都叫不做。
葉文博也知道了這消息,對起初的堅持越發動搖起來,一邊準備晚上的年夜飯,一邊問邊上幫忙的葉孜:“小孜,這被鬼纏身有沒有什麽說法?你看葉棟他是不是真的遇上邪門事了?”
聽到村裏人說神婆,葉孜也挺好奇的,不知那神婆能不能真把葉棟和蘇二狗給治好,他擡頭笑笑說:“爺爺,中醫上不還有陰邪入體導致人生病的說法,我覺得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還是很有道理的,這世上萬物都有陰有陽,有偏楊的正氣就有偏陰的邪氣,也許他們真做了什麽虧心事沾上了不好的氣了吧。”
自從打開天地之橋能感受到外界的靈氣後,世界在他眼中就發生了極大的改變,比如那晚去墳場時就“看”到了讓人發冷的陰氣,那裏本來就是偏陰之地,加上近百年來桃源村的祖輩去世後都葬在那裏,一年年積累下來那裏的陰氣更盛。
葉文博隐約聽明白了:“那就是說其實不是鬼上身,而是陰氣纏身?”
葉孜笑嘻嘻地說:“我又沒親眼看到實際情況,不好說。”葉孜不落人口實,絕不能讓爺爺知道,這事其實是他做的,其實用不了多久人就會醒過來,不過陰氣不除人就恢複不了健康,只好躺着了。
葉文博搖頭,孫兒的意思他看明白了,他這是不願意替葉棟張望,他也不好說什麽,畢竟小孜才是他真正疼愛的,也許神婆真的會有辦法吧。
葉蘇兩家的情況并不能妨礙了桃源村的年味,家家戶戶貼上了大紅對聯,廚房裏都飄出濃濃的香味,孩子最為歡喜,趁着過年可以玩摔炮,往地上一摔冷不丁的能吓人一跳,貓狗都逃得遠遠的,常常被大人罵,讓他們離草堆遠點。
葉孜今年特地多買了些煙火回來,等着晚上吃過年夜飯後放。爺爺抱着小傻子一樣的自己放煙火,一閃一閃的亮光,一直是他兒時記憶中最美好的畫面,那時爺爺自己都舍不得吃穿,卻要省下錢給他買煙火,就因為他喜歡盯着那一閃一閃的亮光,後世見過不少盛大奢華的煙火盛會,可對他來說都不及兒時記憶印象深刻。
廚房裏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只等晚上再炒上幾個熱菜,葉文博把孫子趕了出去。葉孜想到自家對你還沒貼,翻出從鎮上買來的寫着喜慶吉祥話語的對聯,又調了米糊,從裏到外順序貼了起來。
剛爬到凳子上刷漿糊,手機響了兩聲,葉孜一邊将刷子扔進漿糊碗裏,一邊掏出小磚頭一樣的手機,打開一看又是來自唐大哥的。
“葉子在做什麽呢?替我向你爺爺拜個早年,祝爺爺新年身體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葉孜看了忍不住笑,沒想到唐大哥發來如此老套而不是花哨的祝福語,一看就不是轉發的別人的祝福語,不過這八個字對他來說也最實在貼心,一邊揚聲替唐大哥向爺爺轉達短信上的祝福一邊在按鍵上兩個大拇指一起輕輕叩擊起來。
“唐大哥,我在貼對聯,爺爺讓我跟你說聲謝謝,我也祝唐大哥新年快樂,來年公司大吉大利步步高升,全家和睦家人安康!”
看到球球輕松的跳到桌子上,葉孜從凳子上跳下去,輕飄飄的落在地上,朝小狼叫了兩聲,兩只一前一後離開了屋子。
葉孜一邊貼對聯一邊與唐淩秋互發短信,不時還把爺爺叫出來,看對聯有沒有貼歪。自從買了手機後,除了第一次通了話,後來短信來往就成了常事了。
B市,一家高檔會員制會所裏。
手裏端着酒杯的方永浩把跟張瑞說話的莊鳴擠到一邊,一屁股坐到張瑞身邊,将酒杯放面前,手上搭上張瑞肩膀,指了指唐淩秋的位置說:“這節奏不對啊,唐哥什麽時候對一指禪發信息感興趣了?張瑞你老實交代,唐哥常往安奚那邊跑,是不是被哪個狐貍精給勾住了?”
他們這種人最多也就轉發一下別人發過來的祝福短信,平時誰會願意費時間敲擊鍵盤,一個電話撥過去不就什麽事都說清楚了,他們這個圈子裏,估計也只有女人才會把這個當成情趣,現在看到唐哥也捧着個手機一個個字地敲擊,說話時手機響了就退出來到一邊發短信去,讓他簡直懷疑唐大哥殼子裏是不是換了個人。
莊鳴屁股往邊挪了挪,離這個二愣子遠一點,看戲就行,沒必要摻合進去,雖然他也對唐淩秋截然不同的表現很有八卦的興趣,可是八卦唐淩秋是要付出代價的。
張瑞被方永皓的說法惡心的抖落一地雞皮疙瘩,連忙将後者的手從他肩膀上拍下去,然後大聲對唐淩秋說:“唐哥,皓子說你被安奚的狐貍精給勾住了。”
安心看戲還一邊喝酒助興的莊鳴,頓時含在嘴裏的一口酒噴了,房間裏另兩個在一起說話的人也傻傻的擡頭看向當事人,被出賣的方永皓翻身把張瑞壓在身下掐他的脖子,惡狠狠道:“好你個張瑞,居然告訴小爺的狀,看我整不死你!”
張瑞作缺水的魚狀在沙發上撲騰,沙啞着聲音叫喊:“救命呀,皓子要殺人滅口了。”
他們鬧騰了好一會兒,唐淩秋才敲完最後一個字,然後按了發送鍵,不緊不的将編輯好的一條短信發送出去,然後鍵盤一鎖把手機往兜裏一塞,翹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這耍寶的活寶二人組。
“唐哥,我可什麽都沒有說啊,我用項上人頭發誓,都是皓子自己瞎琢磨。”張瑞趕緊聲明立場表明清白,他還指望着明年唐淩秋給他少壓一些擔子少一些忙碌呢。
“沒義氣的家夥!”方永皓瞪了一眼作得意狀的張瑞,趕緊溜到唐淩秋身邊谄媚道:“唐哥,給小情兒聯系好了?”
張瑞噗哧噗哧直笑,唐淩秋也被他惡心的抖了兩下,把他往旁邊推:“什麽小情兒?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身邊女人換個不停的,”又向在場的人聲明,“那是我在安奚認的弟弟,等有空帶過來讓你們認認,可不準你們把人欺負了。”
莊鳴和坐在另一邊的白晔、穆遙聽得都驚呆了,是小情兒而是弟弟?!
堂堂唐二少什麽時候有興趣跑到一個小縣城裏認了個弟弟回來?唐二少是那麽有善心的人嗎?玩小到大的他們當然清楚唐淩秋的真實性情,如此慎重的交代叮囑他們可見真把人放進心裏了,不知為何心裏有種酸酸的妒忌感,他們相處了十幾二十年才讓各自認可了彼此的位置與關系,可現在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就把唐二少的心給“勾”了去了。
他們心中有種恍然的頓悟:哦,原來不是女狐貍精,而是男狐貍精啊!
在座的唯有張瑞是沒有驚訝的,早見識過唐淩秋對小孩的重視了,哪裏是什麽小情兒能相比的,小情兒可以随時換,可能讓唐二少如此對待的也只有葉孜那麽一個了。
方永皓還不怕死地繼續玩火,摸着下巴思索道:“唐哥你什麽時候喜好上這一口了?還把人帶回來?”
他是幾人中玩的最兇的,所以B市世家子弟背後是副什麽德性他再清楚不過,就有那麽幾個人的喜好與衆不同,但也只會私底下玩玩,誰也不會放到臺面上來,大家都默契的不當一回事。
唐淩秋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方永皓指的是什麽意思,這下就連張瑞都見機往旁邊溜,方永皓要作死找一個沒人的時候啊,拉他們一起下水算什麽義氣。
他其實早就看出唐淩秋對葉孜的特殊了,但會不會走到那一步現在為時尚早,但如果真到那一步,只怕唐家和謝家都會震上幾震。因為唐淩秋決定的事怎不可能輕易回頭,也不是容別人替他做主的人,皓子怎連這點都看不清。
唐淩秋臉上所有的表情褪去,這樣的他反而讓人覺得不安,一股讓人壓抑的氣氛已在房間裏蔓延開來。
唐淩秋全然不顧別人的崩起來的神經,不緊不慢的從桌上撈起自己的酒杯,呷了一口,才轉過頭來,燈光下深沉的眼神讓人看不透,誰也無法相信這還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青年。
“皓子,我知道你關心我,不過過了啊,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來,喝酒喝酒,難得唐哥今日放風讓我休息,你們年後也要越來越忙了,哪能在這樣輕松的坐在一起。”張瑞出來打圓場,他們幾人并不是一個年紀的,有的年後就要決定何去何從了,是進體制還是經商,又或者繼續做不思進取的纨绔子弟?。他這話說出來立刻得到了認同,大家一同舉杯又說笑起來。
方永皓抹了把臉,打自己酒杯碰了碰唐淩秋的杯子:“行,這次是兄弟我過分了。只要是唐哥你做的決定,兄弟我二話不說打赤膊也要頂上去。”
他娘的,就算唐淩秋真找個男人過日子他也認了,能夠敢作敢當的才是他好哥們,比那些表裏不一遮遮掩掩的家夥更加男人。
唐淩秋舉杯朝他示意,然後一飲而盡,兄弟之間這一節就算過去了,房間裏又熱鬧起來。
唐淩秋依舊笑着,只是笑意未入眼睛深處,皓子的話還是給他起了個醒,他對葉子到底抱的是什麽感情,回首這半年的事,他不知不覺中已将葉子放在心目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連相交了十多年的皓子說一句不是都無法容忍,這時候唐淩秋也無法再說服自己只是拿葉子當弟弟看待。
更加進一步……她仿佛聽到了自己霎那間的怦然心動,誘人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