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密密麻麻的小字
賀盾猜鄭君瑤回楊府定是因為孩子。
楊約吃着棗,活像棗是苦藥一般,吃得愁眉苦臉,“大嫂手裏還留着休書不肯銷毀,我大哥倒是挺自如,我即勸不動大哥,也勸不動大嫂,家裏的孩子每日噤若寒蟬,愁死我了。”
賀盾也不知這種事該如何處理。
像楊素、高熲、虞慶則這些人,一生的心血都在實現政治抱負上,像他們這等成年累月靠着樹處理公務能把湯碗粗的樹靠彎靠變形的人,在對待感情這上頭,花的心思少,花的熱情就更少了。
尤其楊素、高熲,半生輝煌,這時候還不是他們最輝煌的時候,如何會停下前進的腳步。
賀盾便道,“那惠伯你多勸勸孩子,我看玄感他們與你感情深厚,你有空多帶他們玩便好了。”
楊約就樂了起來,“我待他們就跟待我兒子似的,比我大哥還上心,大嫂對我客氣,估計就是因為這個了。”
賀盾看他提起楊玄感等人喜愛之色流于言表,與在外頭完全是兩種模樣,有些忍俊不禁,“惠伯你現在身體好了,以後什麽都會好起來,也不用在外人面前戴那副陰險毒辣的面具,就輕松許多。”
楊約本來面相就有些清秀白皙,又加上在大理寺任職,審問犯人的手段名聲在外,平時在宮裏板起個臉來處置下人,雖是按律量刑,但一絲不茍毫不留情,下手狠,宮裏人都非常怕他。
時間長了外人就給起了個毒閻羅楊惠伯的綽號。
賀盾聽說這個稱呼以後,真是自己樂了好半天。
面前這個和楊素感情深厚,咯嘣咯嘣吃着甜棗的大男孩,賀盾就沒看出哪一點像什麽毒閻羅,時人都說他和酷吏令狐熙能止小兒哭,可是在長安城留下了不少傳說。
楊約聽了,搖頭道,“我任大理寺少卿,該嚴肅便得嚴肅,裝還是要接着裝的,不過阿月,我那是高深莫測,不是陰險毒辣。”
那倒也是,要他笑眯眯的給犯人用刑,聽起來更可怕。
賀盾想着自己樂了一聲,便也拿了個梨子吃了起來,“那好罷,怎麽樣都行。”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楊約有點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朝賀盾道,“阿月,我現在身體好了,我大哥打算給我挑選一門妻子,阿月你什麽時候從并州回來,到時候我再成親。”
賀盾感受到了他言語間的輕快和喜悅,心裏也高興,搖頭道,“惠伯你按你的安排來便可,我和阿摩這次去并州,少則也要兩年之久,多起來的三到五年,也不知道具體何時能回。”
楊約有些失望,卻也點頭道,“好罷,那我成親的時候給你寫信通知你,你若能回便回,我沒什麽親近的朋友,你若能來,便太好了。”
賀盾本就喜歡湊熱鬧,這下便也眉開眼笑道,“嗯,到時候我得空,得了父親同意便回。”
楊約這才高興起來,等銘心傳了飯,幾人圍在一處用了,楊素楊約楊廣三人在庭院裏說事飲酒,賀盾去給馮小憐鄭君瑤道了別,第二日清晨一早,辭別了前來送行的楊素楊約等人,便和李德林一家啓程上路了。
同行的還有王軌和宇文憲兩位前輩,他們現在有爵位頭銜,但無實權官職,閑雲野鶴一般,四處游蕩,這次來問過賀盾安置流民的事,就打算跟她去晉陽看看。
此去并州一路不趕時間,一行人便日出而行,日落而歇,算是順便看看一路的風土人情,楊廣請拜李德林為師,許是因為楊堅那裏打過了招呼,李德林應得很爽快,并且也是誠摯拿楊廣當學生看,對楊廣與對李百藥,都是一樣的。
李德林與王軌宇文憲都是老相識,現在又同為楊廣的老師,幾人湊在一起,相處得宜,李德林雖還是關注朝廷發布的各項政令,但已是坦然處之,每日都精神奕奕的,自得其樂。
只還未等一行人到并州,自長安來的密信便先送到了楊廣手裏。
楊廣看得臉色微變,把密信遞給賀盾,“母親病重,卧榻不起,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說的是獨孤伽羅和楊堅的事。
因着高熲自北邊回來,聽說豪強隐戶較多、與官吏勾結中飽私囊的事,立馬獻上良策。
楊堅解了燃眉之急,下令在長安城郊試行了一部分,沒幾日便大見成效。
楊堅自是龍心大悅。
高興之餘為表對高熲蘇威兩人榮寵,賜了小宴相約飲酒,他平日幾年不私自喝酒,尋常酒宴上也不過應酬敷衍,卻不曾想放縱這一次,醉酒誤事,碰了個宮女,獨孤伽羅知道後,大受打擊,再加之天氣轉涼,沒幾日便染了風寒,重病卧床了。
賀盾心裏有些着急,她想回去看看,便朝楊廣道,“阿摩,我回去便說我蔔卦蔔到母親病重,心裏憂慮,這才要回去的,我回去看看母親,你是藩王不好私自入朝,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
楊堅這個人克己複禮,不是沉迷女色之人,這時候朝堂政事蒸蒸日上,他不大可能在這時候做這些超出他理智範圍的事,再加上他不待獨孤伽羅知曉便先一步處死了那個小宮女,和獨孤伽羅道歉,雖然做法讓賀盾有些不适應,但這件事大概真的只是意外……
可這些年兩人感情篤定深厚,少年夫妻相互扶持陪伴至今,出了這樣的事,對獨孤伽羅的打擊肯定非常大,信上雖說她并沒有吵鬧,很鎮定理智,待楊堅也如以往,但若不是憂思在心傷心失望,病也不會大半月也好不起來。
楊廣搖頭,拉住賀盾道,“你這麽說是害你自己,下次沒蔔卦出來怎麽辦,你且等等,父親對母親感情深厚,若當真病得很嚴重,定會快馬加鞭差人來叫你回去,若當真,只怕也就這一兩日的工夫。”他亦擔心母親,但無召見私自回長安本就不妥,父親雖會感念他一片孝心不與他計較,但必定猜忌他在宮裏手眼通天,動辄是掉腦袋的事,沒有這麽簡單的。
再急再憂,也得耐心的等着,父親對母親的感情沒變,在他看來,這件事本身并沒有多嚴重,再者宮裏陰私多,這件事內情如何,還得再查查才知道。
只父親母親十幾二十年的感情在,這件事父親勢必會處理好,事情到底如何,過幾日便清楚了,現在急也無用,“阿月,你也莫要着急,晚間會有消息再送來。”
賀盾也知道這裏頭有忌諱,雖是鬧心着急,坐立不安,聽了楊廣的話,也只坐下來再等等看,即想要長安城那邊快快送消息來,又擔心有消息送來,這時候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