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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也不知收斂一二

又長高了,許是在軍隊裏待久了,身形挺拔,輪廓越見分明,雖是一身文士服,不經意間還是有些內斂的剛硬殺伐之氣透露出來,再加上容貌俊美,清貴俊逸,是真正得天獨厚的好品貌。

周圍三三兩兩的女子停下了腳步,有些驚呼聲贊嘆聲,讓人想忽視都難,上天巧奪天工,美好的事物大家都喜歡,容貌也一樣,惹得姑娘們駐足圍觀也不足為奇。

賀盾許久不見,這時候也很開心,看向面前足足高出她一頭還多的少年人,笑問道,“阿摩,你還好麽?将近一年不見,我在長安很想你。”

十個月又十五日。

見到了也還想她。

楊廣凝視着面前這張他日思夜想的容顏,看她眉開眼笑地眼裏都是親近想念之意,壓在心裏成年累月的思念噴湧而出,歡喜和渴望摻雜其中,沖擊膠着得他心尖發疼,心髒塌陷一般,連喘氣都忘記了。

也許是一種病罷,這時候她站在面前,心中百轉千回,心思澎湃,卻說不出一句我很想你。

楊廣袍角微動,往前挪了一步,兩人便離得更近了,真想把她整個人裝進心裏去,融入骨血,也免去他這般思念成疾,他病了,她才是他的藥。

賀盾知道楊廣在戰場上受過傷,雖是收到消息說不嚴重,差不多痊愈了,還是有些不放心,現在見到了,就想自己看看,伸手去握他的脈搏,“阿摩,我給你把把脈。”

她指尖微涼,他可能是太想她了,想了十月十五日,想得這點微不足道的觸碰都帶起了無盡的酥麻悸動和渴望,讓他半邊身子發麻。

楊廣克制隐忍地平喘了口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沉又暗啞,“阿月,跟我來。”

這裏是城郊的官道邊上,偶爾有出城進城的,也有路過的行人,賀盾被陛下拉着走,覺得背上的視線都炙熱了三分,還有三三兩兩的姑娘婦人們的驚呼聲,賀盾聽得可樂,心說在這個年代在家裏手拉手都很少見,別說是在外頭了,陛下思想天生浪漫多情,在這方面就不太講究了。

楊廣翻身上了馬,朝賀盾伸手,“上來。”

銘心遠遠地站着看風景,長亭裏還躺着楊玄感看樣子是睡着了。

出現在這裏定是一道來接她的。

賀盾看了看身後的馬車,本是想喚他們一起,還未開口便被陛下一把撈到馬上橫坐在他身前了,賀盾真是驚吓的呼聲都沒出口,馬就揚蹄出去了老大一截。

楊廣一手握着她的腰,掌心溫度漸漸炙熱滾燙,一手拽了拽缰繩,示意她坐好,就這麽抱她入懷,都讓他心裏塌陷成一片,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阿月,玄感他失眠幾月,好不容易睡着了,我們莫要擾他,我帶你回去……”所幸他還還有一絲理智記得這是大庭廣衆之下,他身為晉王,她是晉王妃,不好失了體統,否則當場便要失态了。

興許是第一次從戰場上下來,太累了。

賀盾倒也沒多想,換了個位置在馬上坐好了,仰頭問他,“阿摩,你傷勢好全了麽?”

楊廣也不想管什麽傷勢不傷勢的,她現在整個人都嬌嬌小小的圈在他懷裏,又乖又可愛,甜得他心尖發顫……楊廣咬了下舌尖,好歹是将心裏瘋長的渴望和思念壓回去了一些,克制又不明顯地在她的頭發上親吻了一下,清香柔軟,無一不是他喜歡的模樣。

他來時雖是想過見到她的情形,卻依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他就是想找個清淨無人的地方,天空地闊,安靜得只剩下彼此,他能好好抱抱她。

兩人在接近城門的地方偏離了路線,賀盾只當他是發現什麽漂亮的景致想帶她一起去看,等被堵在一個城牆邊上的小塔樓背面,就有點懵。

眼前密林遮蓋,頭頂青雲藍田,除卻安靜和無人之外,她沒找出特別的景致來。

賀盾靠着牆,越過楊廣伸出腦袋四處張望了一下,收回視線對上楊廣的目光,就有些不淡定起來。

陛下這目光她形容不來,幽深又似乎很炙熱,越見濃烈。

賀盾心裏有點慌,指尖在背後的磚牆上撓了兩下,說話都結巴了,“阿……阿摩,我們來這裏做什麽。”

“和你單獨待一會兒。”方才周圍人真是太多了,楊廣把她困在方寸之間,伸手握着她的臉頰,低頭貼着她的額頭,指腹摩挲着她臉側幼滑的肌膚,微微阖着眼睛,周遭都是她的氣息,熟悉,溫暖,安心,天荒地老,刻骨銘心。

想她,喜歡她。

楊廣在賀盾額上親吻了一下,又親了親她的眼睑,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臉上,攬着她的腰讓她緊緊貼在自己懷裏,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心跳聲,楊廣有些着迷,在她耳側吻過,溫柔蜜意,無法自拔。

賀盾聽着他分明比往常迅速分明的心跳聲,那種深刻的感情濃烈的思念從耳膜直直透進她心裏,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清楚的知道有什麽人很想念她,知道有人對她有這麽濃厚的感情……很陌生,也很奇特。

賀盾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心髒,心跳很快,但沒有她想要的那種濃烈到刻骨銘心的感覺,這時候她就特別想回應他同等的感情,但她找不到竅門在哪裏,也許是非得要等他成年罷。

賀盾心裏空落落的,覺得抱歉,譬如現在,她覺得自己該擡起手來抱抱他,哪怕是給他一點回應也好,手卻像千金重一樣,擡都擡不起來,或者她該親一親他,但連想一想都沒有,只得在心裏期望這四五個月的時間,快快過去罷,快快過去。

楊廣吻過她的唇,他真是很難控制住自己,明知她不喜歡他這樣,卻還是失去理智的想汲取她的呼吸和氣息,見她情緒波動得厲害,喘着氣稍稍克制地離開了一些,見她正看着他,瞳眸裏是濃重的失落和歉意,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握着她的指尖拉來唇邊啄吻過,輕笑道,“阿月莫要擔心,也莫要多想,你只要作為我的妻子待在我身邊便好,你不會的這些,我會慢慢教會你,你也不用擔心,早晚有一日,我會讓你愛上我的。”

楊廣緊了緊手臂,把人壓來懷裏,他知道她現在對他只是青梅竹馬的一份情誼在,像親人友人一樣,相依相伴,并不愛他,卻還不管不顧的把她禁锢在身邊,讓她成了自己的妻子,很卑鄙無恥對她不公,但他只想這樣,他不能忍受她離開他,為此不擇手段将她捆綁在身邊,一生一世。

楊廣心裏一陣窒息的疼,不想去想她不愛他會怎樣,因為他會讓她愛上他的。

賀盾頭埋在他胸膛前,眼眶發熱,悶悶道,“阿摩,我很想你。”兩輩子她也沒這麽挂心過什麽人,頭一份罷。

笨蛋,她再想他,也不若他這樣,輾轉反側徹夜難眠,不過也夠了,慢慢一步步來,積水成淵,聚沙成塔,一輩子的時間足夠了。

楊廣心裏一陣甜一陣疼,箍着她腰的手臂越來越緊,摟着她站了好一會兒不肯走,直到城牆上巡邏的士兵往下喊了,楊廣這才嘆氣,柔腸百結,“今日真不想回府。”他的王妃在并州素有人緣,回去後不少人都會來拜訪,女眷便不用說了,一待一整日。

賀盾從他懷裏掙開了些距離,仰頭見兩個士兵拿長矛對着他們,口裏喊着哪裏來的野鴛鴦趕快走,雙手拍了拍陛下的胸膛,樂道,“咱們快走罷阿摩,一會兒守兵們往下倒水怎麽辦?”

楊廣嗯了一聲,看她笑了,便有些挪不開眼,在她鼻尖上親吻了一下,問道,“阿月,你腳疼不疼?”

“不疼。”

“那累不累?”

賀盾老實道,“不累。”她一路坐的馬車,沒走幾步路。

楊廣失笑,貼着她的額頭蹭蹭,後一把将人打橫抱起來,朗笑道,“不累我也抱着你走。”

賀盾聽城牆上的士兵從兩個變成了三五個,湊在一起對着他們嗷嗷叫,口哨聲此起彼伏都在笑話他們了,登時面紅耳赤起來,想着身為晉王晉王妃這樣影響十分不好,便手忙腳亂地想拉袖子去遮陛下的容貌,惹得陛下樂出了聲。

若非有失體統,會惹得并州的文士口誅筆伐,要去禦前參他一本,他當真想就這麽把她抱回府的,可惜不能。

楊廣牽了馬,低頭湊到賀盾耳邊,笑道,“阿月你裝作受傷不支昏迷不醒的樣子,我就可以一路把你抱回家了。”

這什麽馊主意,賀盾蹬了蹬腿,知曉他是太想她了才會這樣颠颠的拉着她玩樂,倒也沒說什麽,只搖頭道,“阿摩,你傷口都好齊了麽,回去給我看看罷。”她就怕他留下暗傷,早點看看比較放心。

楊廣應了,眉間眼裏都是笑意。

天色漸晚,晚風拂面,村落裏炊煙缭繞,入了城街面上人也多起來,食肆酒肆店鋪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街面上販賣吃食果蔬,琳琅小物的也應有盡有。

楊廣一來知賀盾喜歡熱鬧的街市,二來不想回府,借着寬袍廣袖的遮掩,握着她的手從街頭走到街尾。

賀盾很樂意,楊堅對長安的街道整潔度要求高,尋常不讓小商小販擺攤,再加上她也忙,這麽些年閑閑散散逛街次數并不多。

不一會兒賀盾就逛起了興致,小商販買賣的東西來自五湖四海,有很多胡貨,賀盾淘到些有年代的東西覺得是有意思稀奇的古董就要看一看,逛街逛得興致勃勃,眉開眼笑這也摸摸那也摸摸,三五錢一個的珠釵墜飾都買了好幾個。

大半年以來還是頭一次這般輕松自在過。

楊廣在旁邊給她出主意,她問好看便當真看了說好看,他也沒撒謊,這些珠釵耳飾原本沒什麽出彩的,拿在她手裏,插在她發間,都變得好看起來。

楊廣覺得自己病得不輕,大概她穿成乞丐一樣髒兮兮的站在他面前,他也會覺得怎樣都好看罷,無論是眉開眼笑的時候,還是認真專注的時候……

晚間夕陽西下天色漸暗,銘心與楊玄感坐在街邊的面店裏,随意對付着填飽肚子,真是很難不注意到街面上這一對另類的璧人。

女子樂呵呵地逛得眉開眼笑,男子在旁護着女子不被路人撞到,滿目琳琅的物品全全入不得他的眼,目光只落在女子身上,眉間眼裏都是暖融的笑意。

路人被感染似的,笑容滿面又包容。

那被街上人圍觀了又不自知的男子,不是這幾月處理起政務來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晉王殿下是誰。

看看這一對閃瞎人的夫妻,銘心呼嚕把面湯喝幹了,許是年紀到了,他也覺得形單影只起來。

楊玄感自是也看見了,想着自己好心來接人,結果被撂在一邊,人自個走了。

楊玄感實在想不通這世上為何當真有見色忘義之人,見自己的上司兼兄弟完全一副被美人迷昏了頭的模樣,大搖其頭,“大庭廣衆之下也不知收斂一二。”

銘心聽了就樂,“看來少将軍還不大了解主上,主上眼下估計還是很克制的了,哈,以後少将軍有了夫人,便能體會一二了。”

楊玄感不贊同,只看着不遠處低頭與王妃低語的晉王殿下,随口說了一句,“好在阿摩只是親王。”

銘心聽見了,他素來機靈,自是聽出了楊玄感的言外之意,見四周吵吵鬧鬧的,無人聽得見,便也沒那麽多顧忌,反駁了一句道,“主上不是那樣的人,主母也不是……自知道主母是女子那時起,我就覺得主母是該嫁給主上的。”

這便是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了。

楊玄感雖是體會不到,但将這二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在心裏過了一遍,心裏生了些佩服和敬意,知道這兩人和他平日所見不同,倒也沒再說什麽,歇了想去把兄弟叫過來說政務的心思,和銘心一道用了膳,先回住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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