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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我們去前頭逛逛

賀盾擁着被子坐在床榻邊和小寶寶玩了一會兒,等時間差不多,楊廣便連籃子帶寶寶交給銘心,讓暗衛們把孩子送回王宮去。

孩子每日要吃很多次奶,賀盾便是想留也留不下,賀盾摸了摸自己的指尖,身體還是涼涼的。

賀盾正看着外頭出神,楊廣不用猜也知曉妻子在想什麽,自後頭摟住她,把人壓在床榻上親來親去,含笑道,“你是想親自喂養楊昭是不是。”

身為母親肯定都想自己喂養孩子的。

賀盾自己在胸口上壓了壓,糾結道,“可是我身體太涼了,我和母親怕昭寶寶喝了拉肚子,就不敢給他喂了。”

楊廣順着她的手看見鼓鼓囊囊的兩團,想起他昨夜是如何侵占巡邏的,目光微暗,在她脖頸上吻了一下,一路往下,聲音低啞,“想喂本王也不答應,這裏是本王的……這裏……這裏,這裏都是本王的,本王一個人的,旁的人不能碰。”

賀盾看他小狗狗吃糖果一樣這裏碰碰那裏親親,哭笑不得的推了他兩下,“阿摩你快起來,我喘不過氣來了……阿摩,節制些……”

她很甜美,甚至比先前更甜美柔軟。

楊廣仔細看了妻子的眉目,旁的女子生了孩子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胖了瘦了,臉黑了黃了,她除了體力還沒完全恢複外,肌膚越發的瑩潤剔透,身體不若往常那麽幹瘦了,纖濃有度。

一切都是剛剛好的模樣,生不生孩子,對她沒有半點影響不說,整個人反倒溫柔了許多,沒有以往那麽剛硬木讷了,越發的讓人挪不開眼。

楊廣一點點密密地親吻她,低笑道,“節制什麽,我都節制一年了。”

好罷,賀盾又不是真的石頭,被他親得渾身綿軟面色緋紅,再講大道理也沒什麽說服力了,“那阿摩,在長安你不忙政務的時候,陪我去秘書省,陪我逛長安……好不好?”

楊廣應了,低笑着剝了她的衣衫,“最近朝堂上要起渾水了,我不便摻和,只安心沉浸在溫香軟玉裏便好。”

賀盾有些茫然,她時刻關注着呢,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

楊廣看得失笑,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下,親昵地在她額頭上蹭了蹭道,“你昨日不是與我說何妥和蘇夔起争執了麽?”

賀盾點點頭,楊堅當時着令牛弘、鄭譯、何妥主持修禮修樂,鄭譯亡故,牛弘主要負責禮,何妥便負責樂這邊,只另有蘇威之子蘇夔參與其中,蘇夔與何妥在樂理取向上有争執分歧,兩人各執一詞,經常吵鬧争執,方向主旨上到現在也沒個定論,禮樂相關,現在修樂修禮的工作進行不下去,賀盾就有一大塊時間空閑下來了。

楊廣輕笑道,“晨間鬧到父親那裏去了,父親诏群臣商議,有意思的是,幾乎全部的大臣都站在了蘇夔這邊,朝會後何妥單獨在禦書房裏待了不到一刻鐘,父親勃然大怒,即刻召見了四弟和虞慶則,兩人出來叫上了楊約,帶着大理寺一應的官員往蘇府去,這次不是小打小鬧了。”

蘇夔雖只是太子通事舍人,但其父是當朝宰相蘇威,何妥與蘇威素有嫌隙,眼下又被蘇夔落了面子,自是不會善罷甘休。

賀盾點點頭,這幾年她大多時間還是待在長安的,朝堂上的事她也不陌生,有時候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起軒然大波,這些由頭紛争往往不是重點,背後的派系隊列鬥争才是真相。

”要掀起一場風浪的。“

楊廣語氣平靜,賀盾知曉他說得越平靜,就代表着越有大事要發生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

整個長安的氣氛都緊繃了起來。

街道上随時有列隊而過的衛戍,兵戈鐵騎,高門大戶裏常有被捆被請的官員,百姓們噤若寒蟬,出行的人都少了。

消息傳得很快,不過一日的工夫,整個長安城都知曉何妥與蘇威蘇夔父子有仇了。

何妥誣告蘇威與禮部尚書盧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書右丞王弘、李同等同為朋黨,并且濫用職權,私自擢升其弟蘇徹、蘇肅等人為官,楊堅勃然大怒,即刻令蜀王楊秀、上柱國虞慶則核實查驗,不過五日的工夫,已經牽扯出知名官員百餘人了。

朋黨二字自古由來都容易犯皇帝的忌諱,尤其是在楊堅這裏,深究徹查是不可避免的,這一百餘人裏貶官的貶官,罷免的罷免,入獄的入獄,流放的流放,一時間朝野動蕩,人人自恐,戰戰兢兢草木皆兵。

六日,楊堅罷免蘇威官職,任命越國公楊素為尚書右仆射,與高熲共掌朝政。

楊素軍功累累,蘇威下臺,楊堅擢升楊素,又是在這檔口上,朝中大臣少有不服,只右領軍大将軍賀若弼每以宰相自居,楊素為仆射,賀若弼希望落空,便憤憤不平露于言表,楊堅餘怒未消,一道把賀若弼也免官落獄了。

外頭多大風波,似乎都和晉王府無關了,楊廣閉門謝客,每日除卻處理江都來的政務外,其餘得了空閑,不是陪賀盾在秘書省修書,就是拉着她在外頭游玩閑逛,怡然自得。

楊廣雖是隐藏得很好,可賀盾還是能感覺到他克制壓抑下有些異常的情緒,像是高興興奮之類的,不多,但她都有些懷疑蘇夔這次的事是他在後頭做的推手了,畢竟牽連甚廣,尤其蘇夔還是太子的人。

上位的是楊素,朝堂的政治格局就完全變了。

楊廣名聲冠絕諸王,離那個位置就越來越近了,至少只要楊堅動了廢太子的念頭,朝臣們接受度很高,再加上獨孤伽羅楊素楊約宇文述等人的倒戈,這件事的成算便很大了。

這很奇怪。

賀盾看着前面閑庭信步的人,腳步慢了下來,在她心裏他是一定要當太子當皇帝的,但真正走到了這一步,她心跳都不受控制,心慌憋悶大過了興奮期待。

賀盾也知道這些不太好的情緒源自于哪裏,沒有不流血的宮變和政治,他要走上這條路,勢必要踏着親人的鮮血屍骨走上去……楊勇,楊秀,楊諒,乃至于楊堅,有些主動的,有些是被迫的,但不管如何,他最後和孤家寡人也沒甚分別了。

街上都是急行而過的衛戍,高門大戶裏時不時便會糾扯押送出一些官員來,路上行人卻不敢多看一眼,人人自危,感受着來自皇帝的雷霆之火。

楊廣發現妻子的腳步慢下來,回頭看了看她,走近了握了握她的手,含笑道,“吓着阿月了麽?莫怕莫怕,父親近來脾氣是大了些。”

賀盾搖搖頭,說實話這些年她待在楊堅身邊的時間比楊廣多得多,她可能還更了解楊堅一些。

從上次楊堅對楊俊的事大發雷霆,再加上這次因着朋黨二字下罪一百餘官員,當庭杖責朝廷大員等等,她不難開出楊堅現在很難忍受朝堂之事有一點不平順了。

蘇威是有才,但性子膽小懦弱,素來以皇帝馬首是瞻,不會也不敢結黨營私,但何妥拿出朋黨二字,在現在的楊堅眼裏,一告一個準。

平陳和平叛江南後的這幾年,賀盾很清楚的看到了楊堅身上的變化,太平逸志,盛名之下唯我獨尊,打倒了所有的對手和敵人以後,楊堅前進的腳步慢慢停滞下來,想休息了。

蘇威這件事消停以後,楊堅會岐山一游,随後萌生出在岐州修建仁壽宮的念頭來。

仁壽宮的修建,在楊堅的思想變化歷程中,算是一個很重要很明顯的轉折,前有勤儉樸素體恤百姓禮賢下士兼聽納言,現在奢靡腐化枉顧法令随意杖責大臣固執己見,晚年的楊堅,給楊廣的奪嫡之路鋪就了一張迅速生長的溫床。

他把楊堅的變化看在眼裏,卻作壁上觀一言不發,甚至不動神色的在後頭推波助瀾……

諸如此類的種種,讓賀盾心生焦灼。

他的妻子竟是有心事了,這可真是奇了。

楊廣看着神思不屬的人,眼裏深思一閃而過,複又笑道,“阿月,這兩日我們在此路過了三次,阿月你有沒有發現什麽好玩的事情。”

賀盾心緒不寧,楊素上位帶來的緊迫感前所未有的讓她心神緊繃,有時想着想着就會透不過氣來,哪裏會注意街上的景致,聽他問,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麽奇特的,心裏茫然,便搖了搖頭。

楊廣目光便幽深起來,定定看了看賀盾,想逗她開心,便往旁邊指了指,含笑道,“阿月你看這個老頭子,在這賣一面破鏡子,偏生還要賣兩百銀,阿月你看看是不是能讓妖怪顯形的寶鏡。”

賀盾噗嗤笑了一聲,順着他的視線往旁邊看了看,見案臺上果然只放着半塊碎裂的鏡子,賣主須發花白,自顧自坐着,即不叫賣也不遮掩,哪裏像是來賣東西的,再說破鏡子也不值錢。

破鏡重圓。

賀盾腦子裏閃過這麽一個詞,再看看這半面鏡子,真是又囧又吃驚。

楊廣見妻子呆呆看着鏡子走神,奇怪道,“阿月,真是塊寶鏡不成,我給你買下來。”

就是塊普通的鏡子,只是對事中之人意義非常,他們外人就不好在裏頭插足裹亂了。

賀盾拉着楊廣往前頭走,邊走邊道,“走罷,阿摩,我們去前頭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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