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外頭已經大亮了
楊廣喝醉了就很‘粘人’,手腳并用的纏着她不給動。
只是孩子還小,晚上吃奶換尿布什麽的要起來很多次,他這樣的話賀盾就沒法照看昭寶寶了。
賀盾無奈,只好又把昭寶寶送到偏殿裏讓奶娘帶着了,期間她背後始終貼着個身形高大的大樹懶,黏黏膩膩緊緊跟了一路,宮女奶娘們臉色通紅地埋着頭不敢看他們,在宮娥們眼裏,晉王晉王妃的恩愛放浪程度,不知又要上升幾個等級。
待賀盾交代完回了床榻上,楊廣就更高興了,只是他沒有困意,摟着她親來親去的,賀盾很是費了點力氣,她嘴巴笨,也說不出有心意的甜言蜜語來,翻來覆去也只有我愛你阿摩,阿摩最厲害幾句話,口水哄幹,嘴唇都親腫了,好歹是把人哄得心滿意足,乖乖閉上眼睛了。
賀盾腦子裏一直惦記着昨夜陛下答應她可以在長安留十日再回江南的話,是以清晨醒來的非常早。
她一來是擔心陛下是喝醉了考慮不周全,或者意識不清醒做的承諾算不了數,二來是懷疑陛下醒來壓根就忘記了這件事,就像上次喝醉了醒來忘記自己路都不認識一樣。
他要是當真忘記了,她可就白高興一場了。
賀盾心有挂礙,醒來也安安靜靜的躺着沒動,打算等着陛下醒來,好确認一番。
大概是因為酒勁的緣故,他睡得很沉。
賀盾趴在床榻上,杵着下颌看他的睡顏,等了兩刻鐘睡美人才醒過來,只是他顏值高,睡着了也俊美無匹,就這樣看着也不無聊,反倒看不夠一樣,覺得他哪裏都沒有瑕疵。
賀盾看得入了神,是以楊廣一睜眼,對上妻子的目光一顆心便發麻悸動,如在夢中,不知自己是醒了還是沒醒了。
賀盾經常說愛他,他喜歡聽她說這些話,但并不是能很真切的感受到她對他男女之情的愛意,不是說她會騙他,他只是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懂得什麽是男女之愛了,至少她不像他這樣,想獨占,想時時刻刻把對方綁在身邊。
像這樣看着他的時候也少之又少,清湛湛的眼裏感情又深又濃。
看樣子她似乎醒來很久了,是醒來便這樣一直看着他了麽?
楊廣伸手碰了碰她的臉,心說這真是很誘人的念頭,光是設想一番,都讓他渾身愉悅。
“阿月……”楊支起腦袋湊過去含吻她,把她整個人都摟來懷裏了,“你真美……”
大清早的嘴上抹了蜜了。
賀盾失笑,雙手撐在他胸膛上,稍稍拉開了些距離,指尖在他唇上點了點,笑問道,“夫君,昨夜夫君你答應為妻什麽事,現在還記得麽?”
夫君,真好聽……
楊廣将昨夜的記憶翻了一遍,想起自己竟是直接在她面前邀寵賣好,尾巴一樣在她後頭跟來跟去,心裏跑過千軍萬馬,連耳根都熱了起來,面上卻絲毫不露神色。
醉酒誤事,他在旁人面前收得住,一旦放松下來,真是什麽蠢事都幹出來了。
什麽十日以後再回江南的話……
楊廣握住妻子的指尖,茫然又懊惱地搖搖頭,“阿月,我說了什麽不記得了,阿月我下次再也不喝這麽多酒了。”
當真不記得了!
賀盾仔細看了看陛下的神色,目光自陛下微紅的耳根上劃過,自己樂了一聲,身體往上挪了挪,在他臉上一點點親吻過,軟聲道,“忘了也沒關系,那阿摩,不耽誤正事的話,我們十日後再啓程回江南,好不好?”
她連溫柔撒嬌都學會了。
不過他可不是這麽好哄的,楊廣看着妻子的眉眼,掙紮道,“有點難。”
那就是确實有希望的了。
賀盾哈哈樂了一聲,其實她也不怎麽介意他會喝醉,畢竟他喝醉了話就比平常多,說不定下次她可以趁機問出點什麽好玩的事……
賀盾想着那情形,自己覺得可樂,低頭在他唇上吻了吻,再接再厲,“阿摩,我愛你,我們十日後再回江南好不好……”
楊廣實在是想不通她愛他和十日後再回江南之間有什麽聯系……
只是這情形似乎和醉酒神志不清也沒什麽不同,她一遍阿摩我愛你搞不定他,三遍也總能搞定他……
掙紮也是沒用的。
楊廣敗下陣來,摟着妻子親了一會兒,應允了,“好罷,只是第一你和楊昭這幾日便住在晉王府,不要進宮了,第二等離開長安那日,不許哭……能做到麽,不能的話我們還是明日啓程罷,長安城的事務我一應都安排好了。”
這下是沒跑了,賀盾如了意,心裏高興,喜笑顏開地嗯嗯點頭道,“好的,阿摩。”她昨日看着孩子就紅了眼眶,當真分離的時候要做到不掉淚大概很困難,不過她得努力适應這件事。
外頭已經大亮了。
賀盾從床榻上爬起來,把還想拖着她賴在床榻上的陛下也拉起來了,像這裏的其他妻子一樣,給他整理衣衫,她也很喜歡這樣,做得樂趣十足,“阿摩,我們去看昭寶寶罷。”
楊廣低低應了一聲,唇角的笑就沒下去過。
外頭銘心叩門通報說皇上傳晉王晉王妃午間入宮用膳,賀盾和楊廣都是微微一頓。
賀盾欣喜于能和寶寶多待幾日,暫且将外頭的事遺忘了,現在聽了楊堅召他們入宮,煩心事就浮上心頭來,這些都是将來必須要面對的問題,總有要面對的一天。
楊廣對妻子了如指掌,看她神色便知道她在挂心什麽……
楊廣握着賀盾的手,看住她的眼睛,靜聲問,“阿月,若我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阿月你會想着離開我麽?”離他真正動手還有一段時間,等不到合适的時機甚至還需要幾年,楊廣知道自己并不需要現在就問出口,可她越是柔情蜜意,他便克制不住的想知道,她能接受他到什麽程度,她現在給予他的這些貼心蜜意,是否只是一場空,終有一日會化成泡影離他而去。
自他昨夜說出楊昭造反那樣的假設,賀盾便知曉楊廣現在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這也是将來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賀盾心裏一團亂麻,她一直以來都知道楊廣是要當皇帝的人,原先也提醒勸誡他要如何如何,為的便是他能成為一個比記憶中更好的皇帝,但事到臨頭,要她想一想将來要發生的事,她心裏就透不過氣來。
楊堅的這些兒子們,只有楊廣能推進歷史的進程,這也是他的抱負,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他一步步走到現在,被立為儲君是天下人衆望所歸,她一樣希望他成為帝王,實現他的抱負,完成那些豐功偉績,甚至企盼他做得更好,無論如何她都說不出讓他放棄奪位的話來。
可她不會天真的以為江山天下能平靜和順的交接到他手裏,要上位,只有政變這一條路可走,楊勇,甚至楊堅都變成了這條路上必須清除的絆腳石。
這原本是必然的事,只是不知何時她的心态就變了,原先理所當然的事變得不那麽确定了。
楊廣原先是她欣賞崇拜的帝王,現在則是她的愛人、親人、孩子的父親了,他不但是史書記載的那個功績卓越的皇帝,還是楊堅獨孤伽羅的兒子,太子楊勇的弟弟。
賀盾心裏茫然,腦子裏紛紛雜雜的念頭一一閃過,卻沒有一個是可用的,讓阿摩問問楊勇是否肯主動讓位這樣的話實在太天真,說也是白說……
這是一個解不開的死結,阿摩只要動手了,必定是你死我活。
楊廣目光不錯的盯着賀盾,沒有放過她臉上眼裏一絲一毫的變化,時間越久,卧房裏越見沉默,他一顆心便也一落千丈,直直沉入谷底了。
看來高熲一口咬定他和賀盾不适合并不是空xue來風随口胡謅。
楊廣當初不相信,是因為賀盾自小就知道他的心思抱負,勸誡他要兼聽則明寬懷大氣,幫助他網羅李德林李靖楊玄感這些人才,無一不是在輔助他,他确信賀盾希望他能走到那個位置,所以并未将高熲的話放在心上,但現在看來似乎并非如此。
不管她是天真的以為太子之位會從天而降不成。
還是者她已經傾向了父親和大哥那邊,他要做的事不忠不孝違背她的原則底線……
當真到了那一日,她便是不與他為敵,也決計不肯再陪他了。
高熲當初問他若是阿月與他的抱負霸業相沖,他該如何選,他不以為意,沒想到有一日當真應驗了。
可他兩個都要,一個也不能缺。
她與他不合适又如何,便是捆,他也會把人捆在他身邊,除了他這裏,她哪裏也不能去。
楊廣看着面前的賀盾,輕笑了一聲把人重新擁進了懷裏,壓着她的後頸不給她看他的神色,只溫聲安撫道,“好了阿月,吓一吓你便把你吓成這樣了,你放心,父親身體很好,大哥每日只沉迷于詩書女色,奢靡享樂,只看得見眼前的着榮華富貴,心思不在治國上,這些年父親出巡,偶爾讓他輔政監國,他也不耐煩處理政務,再過幾年指不定就不想當太子了,我等得。”
賀盾怔忪,她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事,因着這些事焦躁不安,所以很難相信楊廣會這樣幹等,再者楊勇肯主動放棄皇位的幾率幾乎等于沒有,一旦有沖突,楊勇決計不是他的對手……
賀盾聽着耳邊沉穩的心跳,即分不清楊廣的話是真是假,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那該死的原則對別人多餘的感情能不能放一放,專注做他的妻子,目光放在他一人身上就好,她是真的愛他麽?
楊廣心裏沒來由針刺的疼,拉開了些距離,在她唇上親吻了一下,玩笑問,“只是父親若當真有意于我,阿月你不會讓我拱手讓人罷。”
卧房裏極其安靜。
賀盾搖搖頭,回道,“世事難兩全,我只是在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真是抓破腦袋都想不出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
她真是天真得很,楊廣心裏笑了一聲,指腹撫摸着她的臉側,流連眷戀,低聲道,“阿月你莫要擔心,他也是我大哥,他不害我,我便不害他,這麽多年以來,阿月你見我用卑鄙的手段對付什麽人了麽?”如此這般,他是不是該慶幸以往沒在她面前露出過那些非君子不坦蕩卑鄙無恥的另一面了。
賀盾想了想,搖搖頭,這麽些年來,他确實和她知道的歷史記載有些不一樣。
賀盾擡頭看楊廣,見他說得嚴肅鄭重不似哄她的,心裏微微一動,暗自深吸了口氣,心說這和記載不一樣,這一次,會有所不同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