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總能等得到機會
皇帝近些年來越發的為政察察,自己時常出巡,明裏暗裏經常派人到地方州郡上巡查吏治,賞罰分明,頻繁嚴苛。
楊堅對官吏至察至嚴,已經到了暗中派人像下屬官吏行賄試探的地步,凡有受賄者,必死無疑。
如同楊異這般的巡查使臣,江都一年接待好幾波,楊廣駕輕就熟。
楊異雖是無多言,但似乎對江都吏治清明,百姓們安平富足的情形很是滿意。
正直的人有正直的好處,楊廣歷來勤勉,做的都是利國之事,他名聲冠蓋,因着兄弟們不争氣,倒顯得格外突出,楊異來了一圈,回去在皇帝面前如實禀報,在帝後朝臣心裏重重劃上一筆,他的贏面又多了一分。
楊廣依然把楊異和兒子楊昭送往來時的渡口,他不便過江,便派包括銘心在內的幾位心腹,把這位眼裏有感慨贊嘆的刑部尚書一路送到了徐州。
銘心等人确保把人安全送到了,這才又折返回來。
緊接着是秋季豐收的農忙時節。
一年的時間裏江南稻米種出了兩季,收成讓人震驚嘆服,第二季是江都府衙售賣兌換的稻種,雖是有一半以上的百姓觀望中選擇了老種子,但光是剩下的另一半,産量就已經很可觀了,抵得上以往江南全部産糧,還餘出來一些。
得老天眷顧,江南這一年風調雨順,是個大豐收年。
王韶被調往了并州,加之李德林身體硬朗起來,便主動請纓,管理晉王府內政。
因着年景好,四季豐收,耕種擴延便成了當務之急,李德林在這些事上駕輕就熟,鼓勵百姓耕種務農,管理糧種的分配買賣,以及清查賦稅餘糧等等,一應事物處理的井井有條。
整個江南的風氣更為昂揚向上起來,一些游蕩街頭無所事事的散戶,也願意回鄉老老實實種田了。
最好的稻種預先挑選了出來,賀盾清點完各州郡繳納上來的賦稅數,朝李德林笑道,“這一批農戶,今年繳納完賦稅,除卻吃用的,還有不少可供買賣的糧食,城裏的商戶們已經在動腦筋了,收購這些餘糧,轉賣到糧食緊缺的北地去。”
在地方上做些實事,和在朝堂上出謀劃策雖是差別大,管的事變小了,但爽快利落得多,李德林點點名冊道,“若另外這五分農戶也種上新稻米,效果便更好了。”
這是朝廷公信力的問題,百姓們普遍的受田不足,朝廷答應給的田地數沒給到位,因此朝廷說什麽,百姓們總要猶疑三分,賀盾點頭道,“以後府衙多做好事,號召力就強了。”
江南的地理環境,氣候條件最是适合占城稻,只要老天爺給口飯吃,沒什麽大災害,豐收是能預見的。
糧食是國之根本,江南這一年的豐收震動天下。
楊異把江南的情形如數上報以後,楊堅當即下了褒獎的诏令,讓楊廣來年二月入朝,帶着豐收的稻穗和稻種,一道入京。
褒獎賀盾李德林幾人的旨意早先便下了,到了這次楊廣入朝的月份,聖旨裏便沒提晉王妃,只讓楊廣和晉王府一部分幕僚入京述職。
賀盾雖是有些失望,但因着先前楊堅楊廣費心把楊昭送來江南,讓一家人團聚了,她這次便也沒給楊廣添亂,安安生生待在晉王府,和李德林一道忙活春耕的事了。
種地也有講究,這時候朝廷幹預得多,各處開坑荒地如火如荼,足夠他們忙得昏天暗地的了。
賀盾做着這些事,也樂在其中,只送行這一日,就有些難舍難分的。
兩人遠遠墜在衆人後頭,賀盾不舍分離,看他走在她身側雖是默然不語,眷戀卻從被他握着把玩的指腹一點點爬上她心頭。
賀盾靜靜跟了一段路,眼看要分開了,便忍不住看着他,眨眨眼笑道,“阿摩,你回來就補償我,因為阿摩你失言了,當初自嶺南出來,阿摩你說以後去哪都帶着我,再不會把我單獨留下了的。”
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他身份放在這裏,就總有這樣那樣的事,賀盾這麽說,是不想他路上還心有挂念。
賀盾見四周無人,便挂到他脖子上,興致勃勃道,“這樣罷,阿摩,回來我們生個小姑娘如何?”
他如何舍得與她分開。
楊廣喉嚨微動,掌心在她脖頸上摩挲着,眷念無比,擁着她往前一步,把她壓在後頭的松木上,低頭缱缱绻绻的吻她,好一會兒才貼着她低聲道,“熬過這一陣,以後不會了。”待他有一日心想事成,她必定得入他懷才得安眠,他去再遠,事情再忙,晚上也得給她暖被窩,暖身體的。
她要的東西,他恰好會有……
楊廣擁着懷裏的人,隐隐覺得她是上天賜給他的禮物,她成為他的妻子,命中注定的。
畢竟還在荒郊野外,這樣實在是孟浪了些,賀盾臉熱得發燙,推了推他道,“阿摩,快去罷,玄感他們都等急了。”
楊廣應了,他便是遠去長安,她每日做什麽他都知道,江都城裏的事也都安排妥當了,她只消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便可,只他這一去,多則幾月,還沒走,便開始想念了。
楊廣手臂不住收緊,看妻子臉色緋紅,眸光瑩潤晨光裏實在漂亮,脫口道,“阿月你乖乖在江都待着,回來我給你做飯吃。”
這可真是。
賀盾雖不好口腹之欲,但還是點了好幾次頭,眉開眼笑道,“我等着你。”
楊廣話出口不好反口,本是心有懊惱,轉念一想又不覺有什麽難的,除了阿月,這世上就沒有能難倒他的事。
楊廣又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揚眉笑道,“等我。”
賀盾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臉紅得不行,點點頭,給他解下拴在樹上的缰繩,牽住馬,催促道,“阿摩,我給你牽着馬,快上馬罷。”他兩個來的最早,也最磨蹭,黏黏膩膩的。
楊廣笑了一聲,聽那邊銘心咳咳咳的提醒他該走了,知道再耽擱不得,只好啓程了。
除了江南的稻米賦稅,楊廣還帶着智顗大師奉上來的玉泉伽藍圖和萬春樹皮袈[裟,另有智顗大師親手譯制的經書十五部,一并獻給皇帝。
對于癡迷佛事的皇帝來說,這份禮物不可謂不貼心了。
送給太子楊勇的詩集文書也很可觀。
諸位弟弟們都有禮物,楊堅本就喜好宴請群臣,這時候龍心大悅,便在大興宮賜宴群臣,給晉王楊廣接風洗塵。
獨孤伽羅對二兒子的喜愛之情,從宴會的規模和精細程度上便能看出來了。
宴會自是君臣得宜,氣氛熱烈,楊堅興致很高。
泰山腳下兖州刺史薛胄撰寫《封禪圖》及《古封禪儀》上呈天聽。
奏本被高高舉過頭頂,薛胄在楊堅獨孤伽羅面前拜倒,高聲道,“天下太平,五谷豐登當登封告禪,帝王盛烈!”
在一側痛飲美酒的陳叔寶撫掌大笑,起身行禮,當即賦詩一首。
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
太平無以報,願上登封書!
太子楊勇先叫了聲好,他與陳叔寶在詩文女色上脾性相投,這些年還有些來往,好友賦詩,豈有不捧場的道理。
楊堅謙讓不許,于是百官要求封禪的浪潮一層疊過一層。
先有國庫布帛堆放不下,楊堅免除三州賦稅徭役的盛景在,後有仁壽宮落成,現有江南五谷豐登。
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召顯着盛世太平,朝堂上下一片歌功頌德之聲。
自秦始皇泰山封禪,哪一個帝王不渴望能在泰山祭天拜地。
只有不敢的,不應當的,蠢蠢欲動卻心存顧慮的。
沒有不想的。
皇帝顯然是最後一種了。
楊廣面上溫和的笑自宴會起便沒下去過。
封禪者,高厚之謂也,天以高為尊,地以厚為德,增泰山之高以報天地,天命所诏。
楊廣待臣子們都說夠了,便起身出列,掀袍在大興宮正中央跪拜叩請,“兒臣固請父親登頂封禪!”
由楊廣出頭,率領文武百官抗表固請,再三陳請,皇帝答應東巡,祭祀泰山。
太子楊勇鎮守長安,皇帝任晉王楊廣領武侯大将軍,主政泰山祭祀大禮,雖凡事均有皇帝過目欽定,但人在長安,能做的事便多了。
宮宴過後楊廣與楊素書房議事。
楊素呷了口茶道,“經此一役,天下百姓知晉王楊廣者十之八[九,提起太子,反倒沒什麽好印象了。”
太子這一年來放浪形骸,皇帝皇後越見不滿,已經暗中派人盯着東宮,察察太子的行為得失。
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太子徹底失勢,只差最後的重擊了,只眼下還不是動手的時候,高熲、蘇威、虞慶則還占着朝堂的半壁江山。
提及高颎等人,楊素面上亦有凝重之色,壓低聲音道,“高熲此人有王佐之才不消說,為人還十分謙讓圓滑,懂得放權、避讓,又摸得透聖心,私德上都沒什麽特別能讓人拿捏的,這些年來得皇上重用信任,想扳倒他,實在找不到缺口。”
楊廣點頭,“上次仁壽宮的事如何了?”
楊素回道,“皇上讓高熲去巡查驗收,高熲回去只說太過奢華富麗,皇上果然大怒,要問罪于我,幸得同僚提點,請了皇後說情……”
楊素說着搖了搖頭,接着道,“有皇後在,皇上消了氣,反倒覺得我是孝心了,至于高熲,皇後雖有些怨言,但恩寵亦如從前,沒有絲毫損傷。”
找不到由頭,便只好先擱一擱。
等一等,總能等得到機會。
楊廣點頭應了,起身道,“泰山祭祀依照古禮,這件事出不得差錯,好好準備東巡,旁的事先放一放也可。”
楊素也知輕重緩急,領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