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美色
楊廣不便在長安城多待, 快馬加鞭趕在二月十八前回了江都城。
除卻為迎接智顗外, 今年是很特殊的一年, 他十多年前便惦記着的日子了, 惦念得久了,就非同一般起來。
二月一過, 他便年滿二十七了, 這一次的生辰,他必須和賀前輩一起過。
楊廣一路上趕得快, 趕得上的如楊玄感李靖便和他一道,年紀大腿腳慢經不住颠簸的就在後一些。
楊廣提前了好幾日到的江都。
不止是賀盾,連跟在身旁的銘心都察覺出主上平靜的言行下頗為雀躍的心情。
這也不難看出來,無人的時候自家主上腳步都略為輕快些, 更別說一個人在書房,處理完政務還會走神,唇角偶爾上揚,這模樣落在晉王爺身上,實在是稀奇。
銘心拿了塊抹布擦已經擦了好幾遍的案幾,偷觑了好幾眼,忍不住問了一句,“主上最近是有什麽喜事麽?王妃懷上了?”
懷上算什麽喜事, 楊廣只等着明日的太陽爬起來, 不理一臉好奇的銘心,心不在焉道,“做你的事。”
看樣子還真有好事了。
銘心嘻嘻笑起來, “有好事主上說出來,讓屬下也跟着開心開心。”
楊廣看了看天色,朝銘心吩咐道,“今晚閉門謝客,讓下人們把廚房的竈火燒好,給他們都放假,讓他們都出府,明日再回來當值。”
這是要把府裏清空了。
銘心呆了一呆,納悶道,“王妃今日在府裏,還沒用晚飯呢,都請出去了誰燒菜,屬下也沒進過廚房,對廚藝一竅不通。”
楊廣吩咐道,“你也出府去。”
銘心:“…………”
不過一頓飯的事,還難不倒他。
銘心呵了一聲,心說這是瞅着生辰要和王妃單獨過,連一個‘閑雜人等’都不想看見了,會玩,這就是江南的姑娘個個眼巴巴挂在晉王身上、對他瞟也不瞟的原因,其實身為晉王府的大總管,他還是還有些身價的。
枉費他還琢磨着怎麽給主上過個生辰樂和樂和呢,壓根用不上。
銘心被糊了一臉的恩愛,頓覺形單影只,也不耐在府裏待着,出府轉了一圈,實在約不到小姑娘,只好又回了王府門口當門房了,說是閉門謝客,但明日是主上的生辰,來拜訪的定然多,他在門房守着,也算是為晉王府耗盡最後一絲心血了。
來的人也不少,臣子幕僚,拎着酒的楊玄感和李靖,李百藥,虞慶則大人家的公子虞仁孝。
晚間來的多是些年輕人,銘心跟他們也熟,并不掩藏,笑眯眯地說今晚不接來客,王爺要和王妃單獨過生辰,看他們有的咂舌有的無語有的豔羨有的一臉我懂,看得津津有味,這一夜倒也不難捱。
天色漸晚,楊廣先去沐浴更衣,換了身居家閑散的錦袍,去卧房尋自己的妻子。
賀盾正認真抄錄着什麽,楊廣喚了一聲,“賀前輩。”
賀盾自文籍上擡起頭來,見是楊廣回來了,察覺天色都暗了下來,便起身道,“晚膳可能是耽擱了,我去看看。”
楊廣心情很好,走過去握了她的手道,“廚房裏無人。”
賀盾愣然,随後便想起先前他說回來要給她做飯吃的承諾來,倒是笑了一聲,“阿摩你來真的麽?明日是你的生辰,我不擅長做飯,我們去外頭吃罷。吃你喜歡吃的江南菜。”
楊廣眯着眼睛看她,口裏喚道,“賀前輩。”
賀盾應了一聲。
楊廣又喚,這次唇角都溢出笑來了,“賀前輩。”
賀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阿摩你最近挺奇怪的,是有什麽事麽?”往年過生辰也沒見他這麽高興的。
一個人捂着這麽個好消息不跟賀盾說,實在有點難,楊廣聽賀盾問了,心裏樂開了花,上前摟她,含笑問,“賀前輩,本王今年幾歲了?”
賀盾看他一張俊美如神的臉上因真實的笑意熠熠生輝,多看了好幾眼,回道,“過了今晚便二十七了,阿摩你今日心情很好哇。”事實上這幾日好像都不錯。
楊廣微微挑眉,“二十七,賀前輩,我比你大了。”
賀盾聽了只覺可樂,仰頭看他,眉開眼笑道,“這有什麽好高興的,而且算起來還是我比你大啊,哈哈。”
那怎麽能一樣。
想想當初她是如何用年紀拒絕他的,如何嫌棄他小的,他盼二十七歲盼了許多年,只恨不得一夕之間越過十多年去,楊廣心情舒悅,将她的腦袋壓來懷裏,笑得亦如當年娶到她成親的那一夜,“現在為夫比你大了,阿月你以後要聽為夫的話好嗎,為夫說往東,阿月你就不往西,夫唱婦随知道嗎,嗯哼?”
感情她在這裏這些年是白長的。
賀盾摸不清楚天才的邏輯,看他心情好,便也順着他點點頭,忍笑道,“好好好,我不往西,我往南往北,哈哈哈……”
“走罷,去廚房。”楊廣擁着她出了卧房,邊走還頗為悵然,“以後再不能喚你賀前輩,想想本王還頗為遺憾。”
賀盾好笑道,“你不加個老字,我就謝謝你了。”
他那不是被她氣到了麽。
楊廣也不與她争辯,晉王府裏的竈房不大,不過幹淨整潔,裏頭點了燭火油燈,很明亮,竈火燒得正好,案板上放着揉好的面團,洗好的青菜。
楊廣巡視一番,很滿意,手伸到賀盾面前,含笑道,“阿月,幫為夫卷卷袖子。”
真是稀奇死了。
賀盾看他一身寬袍廣袖的清竹袍,高大俊挺卻也風流雅致,卷起袖子來不倫不類的。
不過賀盾卻做得很開心,不是那種普通的開心,是上輩子從未體驗過的開心,這之前似乎也沒有。
和自嶺南出來看見他那時候的安心又有所不同。
感情這種東西,真是太複雜了。
賀盾一點點給他仔細卷上去了,心裏有點想抱抱他,忍住了,見他去了另外一邊,便跟過去問,“阿摩,你要做什麽?”
楊廣看妻子不自覺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後頭,眼裏笑意一閃而過,“面湯,你記得麽,有一年我們在外頭吃的。”他二十幾年沒多少機會在那些小食肆用飯,是以印象很深。
賀盾看着他,點點頭,“面湯……我喜歡面湯。”
楊廣看她這樣,心軟得一塌糊塗,偏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聲音低沉,含着笑聽起來磁性好聽,“放心罷,本王娶了你,自然能喂飽你。”
“我不挑食。”賀盾嘿笑了一聲,旁邊桶裏舀了一瓢水,眉飛色舞道,“阿摩,我給你沖洗。”
細細的水流沖下去,落在池子裏叮叮咚咚的很好聽,賀盾眉開眼笑的,楊廣看她的笑顏,挑眉笑道,“阿月你不是最常吃粥和大饅頭麽?”
賀盾被他看得臉紅了紅,她方才是不是撒謊了,其實她真是沒怎麽吃過面湯的,不過她從現在開始喜歡了,賀盾擺擺袖子,嘿笑了一聲,“我從現在開始喜歡了。”
楊廣目光微微一動,眼裏笑意更濃,“原來阿月你是喜歡為夫做的。”
應該是的,賀盾點點頭,也随他洗幹淨了手,打算一起做。
楊廣喉嚨滾動,手臂攬了攬她,聲音低啞,“好阿月。”
若非時候不對,他當真想好好親親她。
楊廣親得很克制,“阿月,你看着,這點事難不倒你夫君。”
賀盾嗯了一聲,在旁邊看他一雙手被面粉染成了白色,拿着菜刀把面片切成了條,賀盾撈起來一看,頓時哇了一聲,“阿摩,基本等寬,厲害。”
他一個習武用劍的人,這點事還難不倒他,楊廣嗯哼應了一聲,把面扔到湯鍋裏,依着記憶把湯料也準備好了,賀盾在旁邊插不上手,只能給楊大廚當個下首,遞遞勺子,遞遞鹽什麽的。
面這種東西,只要不走神做糊了,味道不會差,這是楊廣去長安的路上學來的,是以不一會兒廚房裏都飄起了香氣,賀盾原本就錯過了飯店,這時候看着就很餓。
楊廣正盯着面的形狀變化,認真專注,像是在看地圖一樣,燭火下賀盾見他臉上沾了點面粉,鬼使神差就湊上前去舔了一下,回過神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嗆死,見楊廣偏頭看了看她,高深莫測,登時臉熱無比在,咳咳笑道,“阿摩,是你臉上沾染了面粉,我肚子又餓了。”
是明晃晃的勾引沒錯了。
晚上再收拾你。
現在還是面要緊,事關一世英名。
楊廣轉而看向鍋裏的面,用勺子撈起來,煮熟的青菜擺好,料汁澆上去,熱氣騰騰,搭配得當,看起來就很好看,是一碗成功的面餅湯,賀盾心裏激動高興,就像這面自己做的似的。
楊廣嘗了嘗味道,笑道,“和那百年店鋪比,也沒差多大一截了。”
賀盾要了大一點的那碗,吃一口就想贊一句,只老夫老妻怪不好意思的,把湯也喝了個幹淨,就這麽坐在桌子對面看楊廣吃得慢條斯理,等他吃完,也淨了口,便伸手去拉他,“阿摩,我們去逛街罷,我給你買禮物。”
“外頭天冷。”楊廣搖頭,他今晚一個閑雜人都不想看見。
天地間唯獨有他和她。
楊廣想着,自己倒是樂了一聲,“我們去後面花園逛逛,給你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