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賀盾是有些想樂
接送他上下朝。
這是楊廣的第二個要求。
賀盾眉開眼笑的答應了,晨間便起來給楊廣打理王服,然後送他去上朝,她有事情也拿去大興宮旁邊的偏殿做,等下朝了兩人便一道回寝宮用膳,兩人算是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同寝同食,同進共出。
宮裏還住着幾位楊堅的妃子美人,時常有些小輩女子遞了宮牌進宮探望親人長輩,這件事是賀盾允許的,是以初初幾日她未放在心上,只後頭與楊廣在後花園裏走着散步,不遠不近一個時辰的功夫遇到了好幾波,都是一應乖巧靈秀的年輕女子,并且越往後數量越多,七竅多開了一竅明白過來了。
她總不會以為這些年輕漂亮的女孩頻頻偶遇是巧合。
其中有個還是郭衍家的小女兒,姿容秀麗,很有江南女子娉娉婷婷的綽約之态,又是富貴人家嬌養出來的大家閨秀,禮儀得當,詩書禮樂樣樣精通,言行得體,說幾句話都讓人如沐春風。
賀盾跟在楊廣旁邊走着,看着那姑娘一身粉紅如雪地裏綻放的芙蓉臘梅一般,嬌豔又清冽,大概明白了些獨孤伽羅的苦處。
可這種事萬沒有像收攏財物一樣防備賊偷的道理,再說防也防不住,她起初以為楊廣是羨慕獨孤伽羅上下朝接送楊堅,每日想和她多待一會兒才叫她接送,現在也拿不準他是要幹什麽了,畢竟他心眼比篩子還多,她素來都難猜透。
這年代的人行事作風都很含蓄,許多話字面是一個意思,背地裏還有些衍生意,弦外之意。
許多事,比如這些貌美的女子,只在他們前面偶遇幾次,舉止得體,不多話,任憑垂首臻眉間如何靈動風情,也不會上前大大方方表明心意,見賀盾态度良好,妝容衣着便慢慢豔麗活潑起來,人也越來越多,春寒料峭,皇宮裏倒是百花齊放,環肥燕瘦争奇鬥豔一日勝過一日。
在禦書房房外頭時常會遇見郭衍段達,兩人縱是恭敬有禮,但賀盾清楚他們并不是很滿意她,臣子一旦覺得一國之後不夠賢惠得體,再加上戀慕更高的權勢,越發地想盡辦法卯足了勁往這件事上使勁,和太妃遠出五代的親戚關系也掰扯出來了。
這日遇到了十幾個,有幾個隔三五差便入宮看望太妃,一兩個月下來,在賀盾這也混了個臉熟,只這數量也太多了些,她就有些疲于應付。
大概是看她脾氣态度好,試探着來,從服飾妝容上也能看得出來,越來越大膽活潑靓麗了。
偶遇的方式五花八門,雪地裏掉進冷冰冰的池塘也有一兩處。
回了寝宮,賀盾就說明日不接他上下朝了。
賀盾這麽做的理由有二。
第一楊廣子嗣單薄,到如今只楊昭一根獨苗,朝中上奏擴充後宮的诏令她都看見了好幾封,臣子們明路上使不上勁,現在是另辟蹊徑,這件事她若攔得不夠高明,臣子們壓一大頂不賢的帽子給她,讓她勸楊廣納妃,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她還是躲着一些比較好。
二來她年紀一把的老太太,實在不好和一群十三四十五六十七八的小姑娘掰扯的,再加上這些姑娘身世不簡單,各自背後都站着各個派系的貴族勳貴,關系錯綜複雜,她還真不好胡來,她時間精力也不夠,楊廣發男丁數十萬掘塹,自龍門東接長平、汲郡、抵臨清關,渡河,至襄城,達于上洛。
盾來自後世,更容易看明白楊廣的目的,修路修橋目的都是為了四通八達的交通網,圍着洛陽設立關防,他心裏有一幅統一規劃過的藍圖,正一步步勾勒成現實,若當真成了,便是利國利民的千秋功業。
關鍵之處還是濫用民力這件事,不但要讓他把腳步放緩,還得有大筆錢糧在,她現在在盡力補這些漏洞,若是補不上,就得勸說楊廣把堆滿糧食的義倉放出來。
這些糧食是楊堅攢下來的家業,供給朝廷還有将士們的,是就算有天災,楊堅也不定會拿出來赈災的家底,楊廣也一樣,這些糧食是他開疆拓土的預備糧,想摳出來做薪資,補充百姓們耽于農事的費用和米糧,實在是連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沒有。
這很難,難于上青天,但賀盾還是打算試一試,見楊廣看着她,便問道,“阿摩,各地倉庫裏布帛多得沒地方堆放,糧食堆滿了堆不下,大隋百姓用上五六十年不成問題,阿摩,把糧食放出來一些用來赈災,或者是發給服徭役的百姓們,以後再換新糧食進去,豈不是更好。”
賀盾自進了禦書房,說了句以後不送他上下朝,便坐下來杵着腦袋想事情,楊廣本是等着她責問那些女子的事,視線落在她臉上一直未挪開,豈料她一開口說的是這些,當真是一口氣噎在喉嚨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楊廣讓賀盾送他上下朝,是想和她多些相處的光景,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們是相愛的一對,也能打消些臣子在外戚這一塊上的妄念,免得他大動幹戈。
只他的妻子是個榆木腦袋,對着那些女子和顏悅色,倒适得其反,惹得宮裏莺莺燕燕招人心煩。
楊廣抽了賀盾手裏的賬本,沉聲問,“阿月,方才那女子衣着飄逸輕薄,姿容秀麗,和你當初有一分相似,假意落水,定是來勾引朕的,你不生氣麽?”他這也是信口胡說,他一路只惦念着她什麽時候撲來他身上,宣誓一下所有,哪還有心思注意旁的女子什麽穿着什麽模樣。
賀盾正發愁,伸手去拿賬本,他往上一揚她就夠不到,只好作罷,聽他提起這件事,回想起方才的情形,不由莞爾,“阿摩,你不是聽見水聲便閉上眼睛了麽?”
楊廣:“…………”
賀盾有些眉開眼笑的,後宮內務楊廣不好管,一國之君也不便和一些小姑娘計較,但兩個多月以來,沿途楊廣只握着她的手把玩,連表情都欠奉,他當真心有獵奇,有美色看哪裏會下意識便閉上了眼睛,總之她很高興他這樣便是了。
對賀盾來說,這就是一種驚喜了,畢竟她愛上他之前便知曉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他是這個時代的人,身份放在這裏,這些事便是不可避免的。
賀盾以前便與他說過,不是喜歡上別的女子,便不要碰她。
楊廣答應了,她選擇了相信他,她也不會設想那些沒發生的事,至少現在這樣挺好的,他很愛她,并且願意為她規避一些能引起兩人争端的事件,兩人算是達成了共識。
她會好好與他一道走下去,真到走不下去的那天,她再來做這些選擇題。
楊廣若有一日不願意這麽對她了,她會終結這段感情,但并不确定到時候自己會如何選,她需要紫氣,或許她能去周邊其它國家,尋找其它皇帝的庇佑,或許不能,也或者她根本出不了宮,畢竟以楊廣的脾性,就算不喜歡她了,大概也不會放她自由身……
她希望永遠不要有這麽一天。
賀盾看着楊廣問,“阿摩,你說一個男子知道碰了旁的女子會讓心愛之人傷心,依然還碰了,算不算是真愛,還是愛得不夠深……”
感情的事太複雜了,賀盾心裏有些迷惘,朝楊廣道,“阿摩,千日防賊防不住,如果需要我時刻限制你,讓你周圍除了我再沒其它女性生物,一而再再而三的耳提面命才能相守如一,當真到了那種地步,那我們是不是過得太苦了,像父親母親一般,相互折磨着過完一生。”
社會和時代賦予他們的觀念就是這樣,男女不對等,女子便很難得到一份存粹的愛,靠限制或者強求得來的專一,哪怕走到了最後,似乎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不是自苦麽。
楊廣看着賀盾認真又想不通的神色,突地便想起母親離世前與他說過的話來,阿月與其它人都不同,不管對什麽事,都很拿得起放得下,拿着的時候認真對待,拿不了的時候也就罷了,無怨無悔。
至少她絕不會走母親的老路。
她這麽看得開,并不是一件讓他覺得高興的事。
楊廣盯着賀盾,緩緩開口問,“我當真碰了旁的女子,阿月你是恨我,謀算着離開我,後悔麽?”
賀盾搖搖頭,誰知道她将來身在其中會有什麽反應,痛徹心腑是肯定的,只到時候如何選擇如何做她不知道,恨不恨什麽的,她也不知道,“我一直知道阿摩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優點缺點,好的與不好的,我在知曉風險的時候邁出了這一步,酸甜苦辣便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存在後不後悔……”這段感情很好,就算有一日當真出事了,她也不會後悔,痛苦的風險是她自己選的,她得自己受着。
登基這件事,對楊廣和賀盾來說,都是一道很清晰的分界線,她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其餘的只好順其自然,只她這麽說,楊廣似乎很不高興,薄唇緊抿周身的寒意如三九寒冬,看着她目光冰冷,顯然是氣得不輕。
在這件事上他們兩人觀念本就不一樣,她把自己的想法據實以告,肯定要惹得他不悅,賀盾拉過他的手無奈道,“阿摩,你是不是想聽我說,便是你碰了其他女子我也依然愛你,死不離開你……這話太假了,說了也是白說,我們現在不是很好麽,想那麽多做什麽,我很愛你,你對我也有感情,我們好好的老老實實走好當下才是正經事。”
“有女子勾引朕,皇後你也不聞不問,朕看不出你哪裏愛朕了。”雖說他不耐煩看見旁的女子,但他确實希望無論如何她都能一直愛他,不離不棄,再者她身染怪病,離了他不能活,她能走去哪兒,宮裏的用具一月一換,攢不起紫氣,六個月的極限,她很惜命,便不可能逃多遠。
他一臉不悅,賀盾哭笑不得,“我哪裏不聞不問了,我其實很不高興了。”只是她有生死的大事要忙,抓破頭皮想平息這些會一點點積攢起來的民怨,愁錢愁得頭疼,又加之是真的覺得她可以相信他,才沒有動肝火的,而且如果不是因為愛他,她可能不會當真嫁給他,嫁給他也不會愛上他,愛上他也不會愛得這麽久,直到他登基,還留在宮裏,留在他身邊。
楊廣素來不耐她哄,三言兩語神色就緩和了不少,“那你打算怎麽辦。”他本是想給這些不安分的宗室勳貴們貶官免職,敲打一番,但他現在不想動手了,他想看賀盾如何做,看她如何獨占他。
賀盾自案幾底下摸出了塊小鏡子,照了一下,樂了一聲道,“我想了想,姑娘朝臣們不就覺得這些女子年輕漂亮鮮活可意麽,這半月我還真仔細看了一下,論外貌當真還沒一個能拼得過我的,恰好明日中午太妃辦了賞茶宴,大家都會來,我洗一洗臉打扮打扮,陪阿摩你一道去,到時候就算不傾倒一花園,也會省去一大筆麻煩。”
賀盾說的是真的,紫氣養人,尤其她與楊廣離得近,溫養了幾個月,洗盡鉛華後很有欺負人的嫌疑。
賀盾想着明日的情形,倒是來了點興趣,眉開眼笑道,“阿摩,我在外撒了兩月的錢財米糧,百姓們很喜歡我,一手醫術還能入得人眼,随你南征北戰救死扶傷,在将士們心中也有地位,論名聲這些小姑娘定然比不過我,補足了容貌上的缺陷,再加上我這一月以來态度良好,端莊大氣,小姑娘們年紀太小,我不說話她們也不是我的對手了。”
楊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