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甘荀是在密室口找到江戎複的。
彼時江戎複正在打坐,沉靜下來的臉龐讓他如同一座仙人雕像,華麗的要命,但是等他一睜開眼睛,那種鮮明的蛇精病氣質便流露了出來,直接讓甘荀所有的贊美情緒都跌倒了谷底。
“什麽事?”江戎複毫不客氣,也沒有挪動,但甘荀也知道,他要是敢流露出一點的敵意,江戎複和周邊埋伏的暗衛能直接将他狗頭削掉。
甘荀走到江戎複身前三米的地方坐下,沒有過多靠近,也沒有遠離,只是坐在那裏說道:“沒事,只不過想過來坐坐。”
坐哪裏不好,要坐到密室之前又潮濕又陰冷的地道裏?這借口真的拙劣了些,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也就明白這是一個搭話的前提了。
但是江戎複卻壓根不會在乎這些,誰愛坐便坐,關他什麽事?他只盼着密室裏的兔兒趕快出來,別說搭話,便是外面蠻族進攻,那也不能讓他移動半步。
所以甘荀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江戎複的回話,一扭頭,江戎複已經再度閉上了眼睛。
甘荀:………………
無奈之下,心情沉重的甘荀只能更加沉重的自己開話題了。
甘荀的話十分直接,壓根不在乎周邊的那些神出鬼沒的暗衛。
到底是皇帝給安陽王的人,皇帝估計不會冒着惹怒江戎複的風險,去讓暗衛監視江戎複,是以甘荀什麽話都敢說:
“王爺,您為了那一位做了那麽多事,最終也沒能走上朝堂,您不覺得憋屈麽?”
江戎複再度睜開了眼睛,看着甘荀的目光中滿滿的不耐煩:“我若是覺得憋屈,還會呆在這裏?”
甘荀哽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是以普通人之心度蛇精病之腹了,于是急忙改話題:“裏面的林公子塑形結束後,王爺想去做什麽呢?”
江戎複警惕的看了甘荀一眼:“關你屁事,休想跟着我們!”看着甘荀的目光如同看着一個賊。
甘荀:………………
蛇精病心思太難猜,談話二度夭折。
甘荀挫敗的用左手揉了揉自己額頭,準備再開第三個話題。
“你到底想說什麽?”
甘荀還沒找出話題,江戎複先開了口,語氣中依舊是滿滿的嫌棄,一點也不想和甘荀浪費時間:“想說什麽直接說罷,我沒有興趣聽你東拉西扯。”
甘荀眼神凝住了,過了一會兒才松了口氣,靠在了牆壁上苦笑道:“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何我什麽都留不住,只要我想保護的,最終都會離我而去。”
“比如?”江戎複依舊語氣懶懶。
“比如…………”甘荀沒在乎江戎複的惡劣态度,想了想道:
“父母,愛人,朋友。”
甘荀扭頭看着自己被齊肩斬斷的右臂:“還有自己的手臂。”
江戎複回答道:“這只能說明你的無能,分明你有很多選擇,你卻非要走最難的路。”
甘荀對着江戎複笑:“我哪裏知道什麽是最好的選擇,似乎一夜之間,什麽都變了!”
甘荀呼出一口氣,嘴角倔強的彎着:“父母不是父母,妻子成了一具屍骨,連朋友…………”
“你先等等!”江戎複打斷了甘荀的話,眼裏閃出了兇殘的光:“前因後果,說明白,否則我就揍你!”
甘荀:………………
甘荀酸澀的心情都停滞了一瞬,過了老半天才回過神來,對着已經明顯不耐煩的江戎複開始前情提要:“我在幽魂山是拜在白虎堂堂主門下,十六歲那年被堂主傳召,告訴了我的身世。”
甘荀笑了笑:“我是孤兒,父母讓我報答他們的撫養之恩,去獵魔人聯盟去做卧底。”
江戎複一邊眉毛挑的老高,明顯看不起甘荀的選擇:“你便去了?沒有揍那兩個老不死的?”
甘荀決定無視江戎複某些形容詞:“他們确确實實養了我十六年,且教我一身本事…………”
“所以說是你蠢,怪不得別人!”江戎複下了定論:“既然你與他們已經沒有了血緣關系,他們養你目的也不單純,斷沒有那個随意使喚你的道理,你願意聽他們的,便是你蠢!”
甘荀一腔的心路歷程都沒有說出來,直接被江戎複的世界觀給擊倒了,忍了又忍才問:“若是我們有血緣關系呢?我去做卧底便不蠢了麽?”
“一樣蠢!”江戎複全方面鄙視了甘荀的智商:“若是你們有血緣關系,父母斷不可能讓你去做那種事,若是父母狠得下心,那你也可順便和父母斷絕關系,從此潇潇灑灑一個人,他們若是願意去做卧底便去,關你什麽事?”
甘荀忍了又忍,試圖說服江戎複:“我在幽魂山上還有朋友,我不能丢下他們不管…………”
江戎複想了想,又鄙視的看了甘荀一眼問道:“照你這種性子,朋友…………大概只有闵少主和邱峰罷?”
我這種性格是什麽性格!甘荀忍住了狠命抽打江戎複的欲望,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是!”
江戎複又道:“他們不是一對麽?和你有什麽關系?莫非你第三者插…………”
“不是!”甘荀大聲打斷江戎複的腦洞,突然腦闊有點疼:“我們只是朋友!”
“那他們的選擇和你有什麽關系?”
江戎複的語氣依舊輕輕飄飄,他是真的不理解,也不會在乎甘荀的心情,是以問題尖銳,幾乎到了紮心的地步:
“若是他們有難,傳訊與你,你前去幫助無可厚非,但你不是他們家人,如何為的他們做你的選擇?”
甘荀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呼吸,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我們…………我們從小便是朋友,我不能丢下他們逃跑…………”
江戎複對逃跑這個詞不置可否,突然道:“所以你選擇欺騙陳道長?”
甘荀猛地沉默了下去,江戎複卻不依不饒:“你和陳道長不是朋友?你只是為了利用他才和他稱兄道弟?”
“不是!!!”
甘荀的聲音變得更大,在密道裏回想:“我真心當他是朋友!”
“所以你騙了他?還殺了和他一個分舵的二十幾人?”
甘荀喃喃道:“因為溫瑜是嚴盟主看好的下一任,我們需要讓阿峰爬進盟主的位置,只能在溫瑜的轄區做一些手腳…………”
“這個你不必說,我自然知道這個。”江戎複皺眉:“你怎麽總是說不到點子上?”
甘荀:………………
甘荀剛收拾起來的心情再度被擊的七零八落,感覺自己十分心累,江戎複卻已經厭倦了和甘荀扯這些有的沒的,停凡人的煩惱,眼裏剛亮起的光又懶懶的蜷縮了回去。
甘荀想了半天,竟然有點忘記了自己是以什麽樣的心情找江戎複來的了,最終想了半天,問道:“那若是王爺處在我這個位置,王爺會怎麽做呢?”
江戎複下巴一昂,蛇精病氣質瞬間爆棚:“自然是先揍那兩個老不死一頓,之後假做答應任務,之後聯合姓嚴的去給魔教找麻煩…………”
甘荀伸手喊停:“我這樣會連累我父…………邱峰!”臨陣反水,會讓他的朋友們受到懲罰。
江戎複疑惑不解的看向甘荀:“邱峰和闵興堂是一隊,闵梁會因為你一個無名小卒,去動能拉扯住闵興堂的那枚棋子?至于其他人,關你什麽事?”
甘荀愣了好一會,做了一個拜服的手勢:大佬您繼續!
江戎複于是繼續了:“等你和嚴盟主那裏搭上線,便可以幽魂山的情報作為籌碼和嚴盟主做生意,有了闵梁那老匹夫的仇恨,誰在意你是不是魔教的人?你有了籌碼,有了靠山,這時候豈不是想怎麽幫闵興堂和邱峰,便怎麽幫闵興堂和邱峰?”
江戎複停住了話頭,最後一次鄙視甘荀:“不清楚自己的籌碼,不清楚對面的籌碼,你這生意做得一塌糊塗,搭了一只胳膊,還搭上了陳道長,真蠢!”
甘荀:………………
還能這樣的?!
江戎複鄙視完甘荀,便再度閉上了眼睛,擺明了再也不想搭理甘荀,甘荀坐在地上想了半天,才發現江戎複的邏輯準則:
世界中心,唯我獨尊!
甘荀起身朝外走去,已經徹底忘記了他來時的心情,只深刻的感覺到一件事————
他來找江戎複樹洞,絕壁是找錯了人!
一連數十天,日子便這麽悄無聲息的流過,直到年前二十天,趙崇仞和好幾個武修到了安陽王府。
接待依舊是管家的事,江戎複壓根便沒有露面,武修前來,岳仲和和胡瑾珏便回了家,倒是本該回獵魔人聯盟的溫瑜和劉道長不知為何留了下來。
年關已至。
江戎複到底讨得了他心心念念的那道聖旨,皇帝憑着這個聖旨,才能在百忙之中于宮中見到他疼了十幾年的江絨絨。
皇帝到底還是如了江戎複的願,拿聖旨,将那只畏畏縮縮的異魂綁到了江戎複的身上。
正月十五,江戎複在密室口吃下了一碗元宵。
林佑的塑形已經過了四十五天,只差四天,便成!
江戎複早将整個安陽王府弄成了一只鐵桶,哪怕是只蚊子想飛進來,也要被扒上那麽十七層皮!
但是江戎複仍舊沒有料到,闵梁來的如此的詭異,如此的…………
令人難以預料!
林佑塑形最後一天,籠罩在整座皇城的中心結界——————
轟的一聲,炸成了無數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