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沈追坐在大理寺堂前翻了翻案卷,與林勸寒暄了半晌,十六匆匆走進來附耳在沈追身邊說了什麽,沈追放下架着的一條腿,滿意地點了點頭。南念讓人來告訴她他在南宮門之外等着,沈追心情很好,小東西要說些什麽了。想到這裏,沈追看向坐在對面孜孜不倦地看着案卷的林勸,“林大人,孤有些事情要辦,先走一步。”
林勸的眉頭剛剛皺緊,沈追随手将手中的一個案子推了過去,“林大人若是太費神,不如先看看這個南方水患,流民殺人的案子,國以民為本,多費些神總是好的。”
林勸愕然,這案子在來到大理寺之前就結了,怎麽又被慶安侯翻出來了?林勸低頭只得細細研讀案卷,沈追轉身踏出大理寺,窗外下起了細雨,侯府的馬車已經備着了。
沈追背着雙手仰頭望了望細雨綿綿,感嘆道,“春末的雨,多下些總是好的,”旋即想起了些什麽,“十六,你怎麽跟在孤身邊?世子出門怕是沒有帶傘。”
十六面色有些尴尬,“主子只是吩咐了要臣看着世子說了些什麽,故此臣就沒跟着。”十六從來心眼兒耿直,沈追也懶得跟她計較,擺了擺手。十六心裏疑惑,拿不準殿下到底怎麽待世子。
沈追看她面色便知道十六不通人情,“好生照顧着,你當南念就只是個質子麽?”
十六低聲道,“殿下如此看重他難道不是因為他那一身皮囊?”
沈追有些恨鐵不成鋼,“孤就怎麽帶出來你們這群鼠目寸光的人?”随後悠悠道,“他可是燕北正統血脈,赫連昭怎麽也不能跟他撕破臉來。”
十六恍然大悟,“殿下千慮。”
沈追上了馬車,放下簾子,“抄小路,去接他。”
十六應聲道,“是。”
南念站在南宮門外,細雨就落在他得到肩膀上,發梢蒙上了一層細細地雨霧,他卻毫不在意。南念這時候心亂如麻,閉了閉眼睛,滿心除了兄長攪進了一灘渾水,就剩下了保不住他了這一個念頭。可這念頭卻是連碰都不能碰。南念胸口一陣心悸,他伸出五指輕輕地抓住了胸口的衣襟。
榆雨幕盡頭,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行駛了過來,臨近他三步的時候,停了下來,十六躬身行禮,一只手撥開了簾子,“上來。”
雖說已經同床共枕過幾日了,但南念聽到沈追的聲音時,還是會心悸一下。他攏了攏潮濕的披風,爬上了馬車。
沈追靠在馬車裏,見南念一身水汽,“把外衣脫了烘一烘,當心着涼。”
南念心知慶安侯的霸道,也拗不過她,便将外衣脫去,放在暖爐上。
沈追見他不言語,也不急着問,雲錦的事情他難開口,得有些耐心,南念沉默了一會,還是開口了,“殿下,不必如此費心了”他頓了頓,極為艱難道“我義兄,怕是當真與黨政有牽連。”
沈追敲了敲手心,這事情她早就知道了,“為何啊?”
南念搖了搖頭,他也只能猜,斟酌着開口道,“怕是與他的身世有關。”
沈追挑眉,“怎麽?說來聽聽。”
南念沉默了一會,“殿下若是再燕北長過,必定能聽到雲錦是我娘親的私生子。雲錦與我算是血親,他生父沒得早,是在王府裏自盡的,雲錦才一歲,我爹就将他抱了過來當義子養,下人們都說是我娘是私生子,可我娘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她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像是有些難過也有些激動,眼角泛起了紅暈。
沈追坐起了身子,看南念眼角紅了,溫聲勸慰道,“怎麽世子還哭了,人死燈滅,這些事情真真假假不過旁人說辭罷了,不必放在心上。旁人還都說孤的母王是皇上殺的,難不成孤還要翻天麽?”
南念頓住了,他想到關于沈追的一些傳言頓時也不知說什麽好,沈追面上無喜無悲就像是說着別人的故事,不知怎麽,南念心中刺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殿下信嗎?”
沈追一愣,沒想到南念還反問回來了,她低聲笑了笑,“孤只信孤自己。”
南念收斂了心神,“雲錦怕是被人捏了痛處。”
沈追點了點頭,馬車正巧到了王府,她突然補了一句,“孤的承諾還作數,放心便是。”
南念一時間沒聽明白,“殿下……”
沈追耐心道,“安心,孤給你把他帶回來。”
南念面色難辨地坐在車上,并未說話。沈追也不在意,起身下了車,伸出了手,“走吧。”
南念盯着那只手,猶豫了一會仍是沒有伸手,只自己起身下了馬車。
沈追卻沒放過南念,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從半空中勾住了南念的腰。南念一個踉跄被帶進了沈追懷裏。
南念一時間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沈追的胳膊像是一條不松不緊的鐵鏈将他扣在懷裏。
她饒有興趣地等着懷裏的小東西求饒,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世子不該謝謝孤麽?”
南念哪經得住沈追這般撩撥,只覺得沈追的手指劃過頸間落在鎖骨處輕輕地點了點。一時間他覺得難堪極了,只得低聲道,“別,別在外面。”
沈追得償所願,将他打橫抱起一路走進了小重山,南念一直沒有擡頭,只由着沈追動作。沈追屏退衆人,将南念放在了桌子上,雙手穿過南念的腰際撐在他身後,将人壓成一個微微仰視的樣子,像是有心戲耍獵物的獵人,她一眨不眨地望着南念的眼睛,慢慢靠進他,貼上他的唇。南念身體這些年虧了太多,體溫總是偏低,夜裏沈追抱着他的時候,總是覺得冷,一如此時他的唇。
南念知道自己不能躲,他由着沈追親吻他,他心裏明白,這個交易自己不虧。卻未想到沈追費這麽大的力氣就是為了親他一下,沈追難不成是個真君子,南念睜開眼看她。
沈追确實沒想幹什麽,小重山是什麽地方,她自然不會胡來,不過是讨些便宜罷了。她想要後退一步松開南念,卻未想到他沒力氣的右手撐在桌子上失了支撐,沈追只得再次拉近了兩人,卻剛好看見他不解的眼神,沈追失笑,貼在他耳邊道,“傻東西,怎麽,覺得孤還是該做些什麽?”
南念也不是第一次被她占便宜了,只輕咳一聲,“殿下如何救雲錦,不如跟我說說,免得需要我配合露餡了。”
沈追低頭親了親他的眼角,“只說你不知道便是了,逮一只小魚苗有什麽意思?大魚還在後面呢。”
南念點了點頭,低聲道,“謝過殿下。”
沈追眯起眼睛,“夜裏想吃什麽?讓廚房給你做些,再添一道藥膳,這都幾月份了,手怎麽還冷得跟冰塊似的?”
南念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從前爹娘在的時候,兩人身居要職,寵是寵着他,可少有顧念到這樣細心的地步,如今更不用說了。南念忽然就發現,如此顧念他的人,真心假意也就這麽一個人。他放軟了聲音,“沒事,這些年連着遭逢巨變,顧不上養,也不是什麽大礙。”
沈追看他軟下來的樣子,就止不住的心軟,伸手穿過他的長發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南念,好好聽孤的話,孤自然好好待你,不用想那麽多,想要什麽,你說就是了,誰欺負了你,你就欺負回去,可聽明白了?”
南念埋在她頸間,輕輕點了點頭,“謝過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一段時間太忙,才回來,繼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