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二十
夜裏雲錦果然回去了,剛上燈的時候,雲錦披着一身風塵敲開了門。他臉上帶着淤青,身上的傷口也被人處理過了。他看見難念的時候,扯着嘴角微微地笑了一下。
“殿下,我回來了。”
南念一瞬竟不知是不是在夢中,兩人隔着一道門裝着對那些謊言視而不見。
“進來吧。”南念微微避開了頭。
雲錦撐着隐痛的胸口,跟在了南念身後,十九站在雲錦身後有些不忍,伸手扶了他一下,雲錦的笑意暗淡了下去,謝過十九的好意。
南念推開房門,雲錦被帶進天牢已經将近半月了,這屋子天天有人來打掃。雲錦一看也就明白了,他沒跟着南念進房門,撩起袍子在門口就跪了下去。
南念站在臺階上,房檐下的燈籠在風中淩亂,讓人看不清南念臉上的表情,“你跪什麽?”
雲錦閉了閉眼,左手按住胸口,深深叩首,“臣錯有三,未能護主,累殿下殚精竭慮,罪一。”他頓了頓,口中像是含着刀子,“背主罔上,辱沒殿下,其罪二。”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一道血痕從眉心落下來,劃過眼角,“以身犯險,累殿下無枝可依。”
南念靜默地站了許久,擡步走下去,伸手擡起來雲錦的下巴,伸手在他眉心的傷口上重重一抹,擦掉了血痕,聲音淡漠,“小懲大誡,去好好休息,事已至此,兄長,你有數就行。”說完,南念側頭跟十九吩咐道,“給他看看傷。”
雲錦大抵沒想到南念竟會如此輕拿輕放,一時間愣在了原地。他哪知道,南念自他背叛那一刻開始,便是孤身一人了。
雲錦府裏沒那麽多冰塊消暑,屋子裏略顯得悶熱,褥子有些潮,南念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覺得自己大抵是有些認床,在沈追身邊安睡了幾日以後,回來就又睡不着了。
十九收拾完了以後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見南念枕着手臂躺在床上,不禁愕然道,“世子怎麽還沒睡?可是天氣熱了?”
南念坐起身來,“沒事,原先在府裏就睡不好,雲錦如何了?”
十九給香爐裏放了些安神香,“雲公子皮肉傷已經處理過了,只是肋骨斷了一根,怕是要養些日子。”
南念點了點頭,撚着手裏的珠子,“你家慶安殿下原先也喝補藥麽?怎麽像是七老八十的樣子。”
十九的手頓了頓,斟酌道,“殿下有一段時間身體不好,補藥當白水喝,灌都灌不下去。”
南念見十九為難,也就沒再繼續問。雖說有了安神香,可南念還是沒睡好,夜裏翻來覆去地做夢,一會夢見雲錦墜下山崖,屍身卻躺在自己手邊,一會又夢見母親死去的那夜,還有右手一道穿心的疤痕。
罕見的,南念第二天告了病假。
沈追第二日直接從慈安殿裏去了大理寺,料想昨日雲錦應當已經回去了。林勸正黑着臉堵在門口。
沈追整了整衣服,“林大人早啊。”
林勸兩步上前揪着沈追的領子直接進了大門,剩下十六站在門外默然無語。
沈追也不掙紮,由着林勸揪着她的領子怒吼,“慶安侯真是胡鬧,怎能為審便放了嫌犯!”
沈追失笑,“林大人別急,孤這不是來解釋了麽?”
林勸甩袖冷笑,“難得殿下還記得要解釋。”
沈追從懷中掏出一封密旨,“大人自己看。”
林勸接過密旨,半晌合上了密旨,“這,不可能吧。”
沈追搖了搖頭,“林大人可還記得那書信?裏面有一封上有個印章,是那位的私印,孤曾是她門下學生,有幸見過,故此,孤就不多說了,皇上的意思便是等。”
林勸将密旨交回沈追手裏,才反應過來方才的動作,面色有些尴尬,“抱歉殿下,下官失禮了。”
沈追也不計較,擺了擺手,“林大人不過是直率罷了。”
林勸在人情世故上吃了不少苦頭,到是也笨拙地學了些皮毛,“不如下官
中午請殿下吃飯賠禮吧。”
沈追有心給林勸臺階下,便應下了。兩人竟是聊起來意外投機,走時林勸就差拉着沈追要與這位小慶安侯挑燈夜談,抵足而眠了。
這麽一耽擱,沈追回府的時候已經快要上燈了,孫成玉見沈追回來了,迎上去道,“殿下回來了,君後進來可好?”
孫成玉照看過這位慈祥的老人,沈追道,“君後看着身體尚好,孫姨若是操心,不如下回跟孤一塊去看看。”
孫成玉擺了擺手,“倒是十九傳來消息,世子今日不大舒服。”
沈追撫了撫額頭,“本想着放他回去歇兩天,怎麽還歇病了?”
孫成玉笑道,“殿下怕是太顧着他了,世子回去沒人如此照顧,自然就不适應了。”
沈追道,“可別吹捧孤了,怕是昨夜放人回去,他心緒不穩。”
孫成玉心知自家殿下的心思,“總歸是戰戰兢兢一個人,思慮傷心。”
沈追擡眼,“罷了,傻東西,讓沈英去接他過來吧,本想着在等兩天。”
孫成玉俯身稱是,身邊有小侍問她,“孫大人,我們該如何待這雁北世子啊?”這些天下人們拿不準侍候的品級,沈追也不通這京城的規矩,自然沒人說。
孫成玉瞥了他一眼,“好好侍候着,別揣測殿下的意思,不論是棋子還是當個寵物,都金貴着呢。”說完,孫成玉在心裏嘆了口氣,以後怕是侯府另一個主子了,也就侯女自己裝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