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十八
消息傳過來的時候,沈追正與顧謹坐在常寧宮清算朝中的勢力,沈昌的病越發沉重,靠在榻上休息。孫成玉跪在榻邊為沈昌施針,沈昌睜眼看向跪在一旁的人,“孫卿,別來無恙啊。”
孫成玉勾了勾嘴角,“托皇上的福,勉強能糊口。”
孫成玉曾是太醫院中的首席,與皇帝算是一同長大,到底她還是存着幾分故舊情誼。
沈追對皇帝暮年那點追懷感想嗤之以鼻,顧謹更是毫不關心,忽而見付公公砸門進來,“皇上!殿下!太女和世子遇刺啦!”
宮中夜裏本就有當值的侍衛,更何況皇帝與慶安侯顧謹還在常寧宮議事。十九拼了命在岸上嚎,衆人火急火燎奔到湖邊就見南念在湖中心正拖着沈平絮往岸邊游,沈追腳步如飛,顧謹竟然都險些跟不上她。
到了岸邊就見南念一身濕漉漉,臉色蒼白,滿身看不出是誰的血。沈追心頭火起,伸手将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南念心知理虧,垂着耳朵先行認錯,“殿下,我錯了。”
沈追,“……”瞪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他身上并無傷口這才放下心來。
十九紅着一雙眼睛啞着嗓子道,“殿下,新衣裳換一下吧,不然着涼了。”
南念此時不敢硬頂着沈追,只得去一旁的馬車上先換了衣服。
沈昌站在湖邊,“給朕查!熊心豹子膽了敢謀害太女!”
“那欺負我燕北世子就沒關系了麽?”
衆人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宮門外忽而停下了一架馬車,那馬車并無華美的裝飾,車身青銅色,滿是肅殺。
車裏下來一個女子,那女子一身雪青的長衫,頸側一道薄薄的繭子,一看就是常年着肩甲磨出來的。
那人鬓角長發被一顆鐵冠扣在後腦,雙眼狹長,鼻梁極高,就像是常年埋在燕北絕雁山雪地裏的一把凜冽長刀。
南念也聽見了這個聲音,他掀開簾子蒼白着臉從馬車中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沈追身前,黑暗中無人注意到南念與沈追的距離有多近,他悄悄在看不見的地方握住了沈追的衣角,下一刻他冰涼的手卻被包裹在了溫熱的手掌中。
“赫連将軍,別來無恙。”
赫連昭卻看見了南念的動作,她皺了皺眉,目光像是蜻蜓點水那樣掠過南念,擡眼看向站在湖邊那位病骨支離的大梁皇帝。
身後有侍衛想要上前呵斥,沈昌伸手按住那人,挺直了脊梁骨道,“赫連将軍舟車勞頓,怎麽這就來了?”
赫連昭對她這強弩之末的樣子毫無畏懼,側頭看南念,“燕北世子可就一個,為人臣子安能不先來看看?”
沈昌冷着面孔,這人的敵意太過明顯,她不得不提起精神來,赫連昭終于将目光移到了另一人身上,她露出了一點捉摸不透的笑,“當年十三道金羽令僥幸沒要你的命,怎麽,今日要冰釋前嫌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在場衆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慶安侯已故七年,在大梁京城內,這已經是個不能說的舊事了。慶安侯身死瓊州,表面上是安平侯心生嫉妒,可真正下金羽令的人是沈昌啊,大梁幾道令法,金羽令、銀書令、銅錦令,金羽令為最高,沈盛當年應當怎麽都沒想到,自己與匈奴進犯國之危亡是一個重量的,竟然都請得動金羽令。沈追當然知道了,七年讓她将自己從血海屍山中打撈而起,勒進骨血裏的荊棘被踩碎在腳下,仇恨不再成為枷鎖,她是那片深淵的主人。
沈昌聽見這話,臉色竟然都有些泛白,沈追卻風輕雲淡笑了一聲,“赫連将軍不必提醒,追心中有數,只是家事,不勞挂心。”
衆人又齊齊松了口氣,赫連昭也不在乎,“是在下多嘴了,對了剛不是要查麽,那就查吧。”
侍衛從河中撈起那個被南念一刀斬在肩膀的刺客,由于失血過多臉色煞白,像是只有一口氣了。
沈追讓人拿來披風,十九給南念穿上,衆人檢查完畢,沈追上前問道,“可查出什麽了?”
那侍衛搖了搖頭,“回殿下,這人衣衫太幹淨了,什麽線索都沒留下,多半是死士。”
十九忽然跪下聲淚俱下地說,“啓禀皇上,這刺客将太女和世子都拉下水,大呼是世子刺殺太女。”
沈昌驚怒交加,轉頭問剛緩過來的沈平絮,沈平絮也是受了驚吓,臉色有些蒼白,“可有此事?”
沈平絮點了點頭,“确有此事。”
沈昌咳了兩聲,付公公在她身後低聲勸慰道,“皇上息怒啊。”
沈追見狀瞥了一眼地上還剩一口氣的刺客道:“皇上,夜裏估計也查不出什麽,不如暫時将這些人收押,容大理寺徹查,皇上要保重龍體啊。”
沈昌也知道自己撐不住,擺了擺手,“依慶安侯所言。”
赫連昭冷眼瞧着沈追,“大梁的大理寺可最好不是只有個名頭,在下的耐心可不是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寫一半被拉去幫忙,沒來得及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