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七十三
南念從鳳來儀出來之後,左思右想心中難受得慌,索性直接步行到了侯府門前。侯府側門外種了一棵梅樹,多年來無人料理,長成了張牙舞爪的樣子。樹幹上落了一層薄雪,南念伸手摸了摸那層冰碴子,冷得一個哆嗦。側門忽然開了,裏面站着一個裹着絨布衣裳的人,那是雲錦。雲錦這些年來遭逢大變,清減了許多。
雲錦看不見,眼睛上蒙着一層紅布,他極為熟悉南念的聲音,摸摸索索着過去,就摸了一手的雪,他一邊幫南念将雪撣去,一邊比劃了些什麽了。
世子,怎麽了?
南念輕輕地握住了雲錦的手,“兄長。”他只喊了他一聲,便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雲錦仍然像從前那樣溫柔的勾了勾嘴角,然後伸手輕輕摸了摸他頭領的狼王冠。
南念像是承受不住那王冠的重量,緩緩的将頭低了下來,然後埋進雲錦的手心,“兄長,我沒法帶走你了。”
雲錦擦去他眼角的淚,擺了擺手,擡手指了指頭頂的慶安侯府,接着又無奈的笑了笑。
沒關系,若是慶安殿下照看不了我,那就算了吧。
南念怎麽會看不明白雲錦的意思呢,他搖了搖頭,“兄長,今日陪我去府中釣魚吧。”
雲昙搖了搖頭,侯府中的魚怎麽能随便釣呢?
南念不由分說的拉着雲昙就往前走,“兄長別擔心,殿下不會怪我的。”
沈追回來的時候,南念正趴在房中戳着碗中的一條魚發呆。沈追今日很疲憊,眉間都折出了印子。
南念很少見這樣的沈追,直起身子,“殿下,今天很累麽?”
沈追走進,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嗯,怎麽還沒吃?”
南念在她的手心蹭了蹭,“等你。”
沈追勾唇笑了笑,拾起一雙筷子,忽然頓住了,“這條魚是哪裏來的?”
南念嚼了嚼,“我在你池子裏釣的,就是我怎麽覺得一點都不好吃啊。”
一時間沈追竟有些哭笑不得,“這魚是年初皇上送來的,我都還沒見過。”
南念毫不在意,夾了一塊放進沈追碗裏,“你嘗嘗,你看,你現在見過了。”
沈追也就是一問,笑着搖了搖頭,低頭喝了一口湯,望着窗外,嘆了口氣,“天越來越冷了。”
南念沒接話,是啊,天越來越冷了,等到嚴冬來臨,大雪就會封了所有的路,他就沒法走了。
沈追從懷中掏出那張紙,也不避諱南念,在燭光下展開,“念念可知道這是什麽?”
南念探出頭來,瞥了一眼,“怎麽殿下不知道?”
沈追挑眉,“說來聽聽。”
南念對于沈追沒去過京中藥房感到十分詫異,轉念一想沈追平日裏也不大容易生病,就算生病了也用不着自己去,“這是回春堂的印,常年吃藥的人常去店中登記在冊,大戶人家都這麽做,只是怎麽只有一味藥啊。”
沈追霎時間想明白了,這藥方是李楓平日負責抓的藥,這一味藥極為特殊,以至于要管家親自去買,如今李楓下落不明,若是派人去順着藥房追查,運氣不好也能查出來顧竭川吃的到底是什麽□□,若是運氣好,也能抓住這藥的來源。
沈追想到這裏便按捺不住,囑咐南念先歇息,尋了沈英去書房了,再回來已經是深夜,沈追這幾日繃得有些緊,草草脫去衣服,在南念身旁躺了下來,不一會就睡沉了。
本該睡着的南念卻悄悄睜開了眼,面朝着沈追,像是想要擁抱一下她那樣,半晌卻也什麽都沒做,只輕輕扣住了沈追平放的右手。
深夜裏,回春堂的門忽然被敲響了,門從裏面被打開,那夥計見怪不怪,毫無剛剛醒來的樣子,她有些警惕的看了門外一眼,半笑不笑,“怎麽客官看着如此眼生啊?”
那人擡了擡頭,露出一張極為平庸的臉,臉上滿是迷惑,“我是李楓管家表親,表姐今晚說讓我來拿東西,也不說清楚,就讓我幫忙。”
夥計一聽這話,放松了,打開門讓人進來,“客官說的是,李管家是常客了,貨早都備好了,客官且拿好了。”
話音落下,身後卻沒人回答,那夥計剛準備回頭,脖頸上一痛,就陷入了黑暗中。
那客人臉上再沒有方才的迷惑與平庸,在伸後打了個手勢,一群人一擁而入,将回春堂抄了底朝天。
孫成玉亦在其中,她認出來了這藥便是皇上所中之毒。緊接着人們又發現了一個狹窄的地道,地道之下是一個暗室,暗室裏藏着密密麻麻的□□和兵器,看得孫成玉頭皮發麻,另一端是一個被鎖死的門,衆人手起刀落,麻利的将鎖劈了開來,順着臺階通到了寧府,與此同時藥店的夥計悠悠醒來,一見脖子上橫着泛着冷光的長刀吓得頭發都豎起來了,被壓着交代了這些東西的來源。
孫成玉當即封了這暗室,大理寺的人連夜将寧閣老下了獄。
時年十一月末,大梁朝堂之上血雨腥風,寧海言三朝老臣,不得善終。
沈追早晨起來挺孫成玉在一旁說昨夜的情形,聽到那地道通向寧海言府中的時候,沈追也只是頓了頓手,緊接着拾起一條布巾擦了擦臉,“李楓可在其中?”
孫成玉搖了搖頭,沈追擡頭,“那這案子就沒有結尾,去找李楓,不論是活的還是死的。”
孫成玉瞧不來沈追的神色,一時間有些舉棋不定,小心翼翼道,“殿下可跟顧大人說過此事?”
“孤辦案,人證物證齊全,顧丞相又并未牽涉其中,與她有什麽相關的呢?孤去大牢中看看閣老吧。”沈追冷淡道。
孫成玉不再多言,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誰欠了誰的,都清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