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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車上的人, 包括許玲玲在內, 都被這變故驚呆了!

柳江濤趕緊叫陳起停車:“林老大還沒上來!”

危急之下,柳江濤只好先放下許玲玲,舉槍朝已經跑到葉明曉身邊的感染者射擊,好給她争取時間。

片刻後, 他看葉明曉已經趁機爬起來, 跳到了綠化帶的另外一邊。那頭只有零星兩個感染者, 一時倒不虞有性命之憂, 才略松一口氣。

“我, 我不是故意的!”砰砰的槍聲喚醒了許玲玲的神智, 她慌亂地看向四周,朝衆人解釋着。

之前的幾天雖然也有被感染者圍追的經歷,但她只用坐在軍卡裏, 看着那些軍人掃除障礙就行,誰知道形勢會這樣急轉而下, 轉眼間身邊只剩下了這幾個人,還不得不直面最危險的局面!

她從來沒有直面過這樣危急的場面, 剛剛那個感染者趴在她面前,那張涎水四溢的大嘴和紫黑紫黑的舌頭伸得老長, 她就像被一只敲魂吸魄的惡鬼盯上一般, 當時就駭破了膽子!

後面她被林婉清抓出來, 作出的動作完全是本能害怕反應, 她真的沒想過自己掙紮着會把林婉清踢下去!

然而只說了這一句, 她的後頸一陣鈍痛, 不由得軟倒下去。

柳江濤收回手掌,瞪着許玲玲,懊惱地罵了一句:“TMD!”

大約三十米處,車子終于停了下來,柳江濤跳下車朝她跑來。

葉明曉沒跑幾步發現,那些感染者一部分追逐着葉明曉,想攀越綠化帶,一部分卻仍然咬死在皮卡後面,呼嘯着離皮卡越來越近。

而且皮卡的前方,更多的感染者也聞聲而動,迎着皮卡來的第一個感染者已經攔在了馬路正中央,跟剩下的一起,眼看就要結成人陣,把路封死!

感染者會比她先到很多!

即使她到了車邊也上不去,反而會連累所有人被圍上來的感染者撕碎!

葉明曉冷靜地判斷出這個事實,當即對着車子叫道:“柳江濤上車!陳起開車!”

車子卻沒有動,不知道大家是想作最後的努力,還是被她的話驚呆了。

葉明曉一槍撂倒已經穿過綠化帶爬到她面前的感染者,急了:“陳起,我命令你,立即開車!”

這次,車子緩緩發動着,柳江濤回神過來,掙紮着來回看了幾眼,見車子即将絕塵而去,懊惱地捶打了一下空氣,攆上皮卡又跳了回去。

孫宵半個身子在後車廂上,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纖細高挑的身影,她連猶豫都沒猶豫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她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眼看葉明曉即将被感染者淹沒,他雙眼瞥到一把斧子,想也不想扔了出去:“林老大,接着!”

在他扔出這把斧子之後,車子一個加速,将還沒合圍的感染者撞出了一個缺口。

後車廂的兩個人最後只看見葉明曉夠着身子,終于拿到了那把斧子。

車裏,江雨詩揉了下眼睛,發狠道:“許玲玲,我饒不了你!”

陳起雙手握緊方向盤,緊抿雙唇。

車裏人都聽見了許玲玲的辯解,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也能判斷出必定是她做了什麽,才導致葉明曉沒能成功上車。

“你幹嘛?”胡樂單手将跳上他肩頭的山貓捉下來按住,“小雲,快別讓它亂動。”

好在山貓也只跳了那一下,不等何小雲捉住它,又躍到了兩排座椅之間的椅背上,背對着駕駛臺,一雙眼睛瞬也不瞬地緊緊盯着後車窗。

“你是知道什麽了嗎?”何小雲覺得自己無法直視山貓那雙澄明通透的眼睛,她難過地垂下頭:“如果許玲玲擠進來時,我拒絕得堅決點,就沒那麽多事了……都怪我,我太軟弱了。”

都是年輕女孩子,何小雲跟許玲玲在隊裏共同話題是最多的,而且許玲玲為人大方,除了有時候有些自以為是的尖刻,沒有其他讨人厭的地方。所以,她面帶乞求地坐進來時,何小雲沒有十分推拒她。

“我也有責任,我以為那個拖把換個人也能用的……”

“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嚴重……”

何小雲的自我檢讨打開了後排座衆人名為“愧疚”的那個按鈕,想到葉明曉有可能面對的結局,每個人都懊悔得不得了。

駕駛座的陳起突然開口:“何翻譯,前面是不是斯蘭大教堂?”

何小雲往外看了一眼,“就是那裏,快停車!”

…………

另外一邊,葉明曉砍翻兩個離她最近的感染者,終于順利翻躍過了路邊的栅欄。

這裏綠樹成蔭,芳草如綠色的地毯一般直接鋪到了不遠處那片波光潾潾的湖岸邊。

今天在路上,何小雲跟他們介紹了木棉市的大致情況。

如果她沒猜錯,這裏應該是木棉市唯一的公園,安妮塔公園——它是一座建于殖民地時期的濕地公園。

J國政府一直致力于發展旅游業,收回這座城市後,曾經花費大力氣整治過城市公共設施。

可惜木棉市黑幫轉入地下,即便不像前些年一樣時時發生槍戰,人人上街都需要帶着武器,這裏仍然是全世界犯罪率最高的地區之一。

何小雲當時也介紹了同樣建設于殖民地時期的斯蘭大教堂,那裏的主教由教皇派遣,跟當地黑幫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在城裏威信極高。如果隊員們去了那裏,應該能得到一些庇佑。

果然,葉明曉在公園裏轉了一圈,找到了一輛老式觀光車。

這輛車能幸存到現在,跟它放置地點幽僻,又是鎖着的不無關系。好在現在這鎖難不倒葉明曉,她掏出開鎖工具,插上鎖孔轉了兩圈,鎖頭開了。

“嘿!嘿!”車快開出公園門時,崗亭裏忽然有個人站起來用A國語大聲叫住她:“美女,你是不是要走?能不能帶我一下?”

“你知道斯蘭大教堂怎麽走嗎?”

“知道,我也正要去那,穿過對面的巷子就到了,我可以給你帶路。”

他說的是真話。

看在這人還算坦率的份上,葉明曉搜了遍身後就放他進來了。不過,他也沒什麽身好搜的,這個人渾身上下就穿着一條四腳褲。

那人留着一頭長發,但是頭發非常油膩,身體由裏而外地散發着一股腌菜的酸臭味。

看見葉明曉的目光,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平時不是這樣的,只是在這躲了好幾天沒敢出去,一直沒洗澡。”

大街上仍然到處散布着感染者。

葉明曉把車讓給這個叫大衛的人開,自己則坐在後坐上掏出槍,用在公園裏找來的掃帚捅開不斷靠近的感染者。

“你這辦法真不錯。”大衛吹了聲口哨,稱贊道。

随即,他看見葉明曉的手遲疑了一下,不由問道:“怎麽了?”

“你看那個人,他為什麽沒撲上來?”葉明曉指着地上一個不斷打滾的感染者問道,她從來沒見過會放過食物的感染者,今天一天就在木棉市遇到了兩個!

大衛笑道:“還有什麽為什麽?犯毒瘾了啊。”

這個答案太出乎預料,葉明曉好一時沒答話。

大衛繼續道:“你不會不知道吧?木棉市可是世界聞名的毒品天堂,這裏人制毒吸毒販毒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多幾個瘾君子感染者有什麽奇怪的。”

“你怎麽知道他們是瘾君子?”

“很簡單,你看他們是不是瘦得脫了相?而其他感染者卻普遍比較強壯。”

這人觀察力還真是敏銳,感染者随着進食的增多,又不停地跑動尋找食物,到後期的确會比較強壯:“可這個毒窩不是早就被打掉了嗎?”

大衛目光犀利了一瞬間,道:“那是明面上!事實上,只要金四角還在種植毒品,這裏永遠就不可能禁絕掉這東西。唉,你原來是個記者嗎?是哪裏的記者?都現在了,還不忘記工作。”

葉明曉放下攝錄機,看着教堂的尖頂:“到地方了。”

“當當當當當當當”,教堂的鐘聲響了七下:下午七點了。

葉明曉踏着鐘聲走進教堂時,正好聽見江雨詩的罵聲:“哭什麽哭,你還有臉哭!”

“還有你,孔來,別以為你不說話我就——”

“嗚哇”!

山貓頭一個發現葉明曉,它從胡樂膝頭跳下,一個貓跳蹿到了她腳邊。

胡樂張大嘴跳起來:“林老大!”

江雨詩的罵聲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到那條從餘晖中走進來的剪影,眼圈一下紅了:“老大!”

隊員們紛紛沖過來,有感性一點的,如何小雲,幹脆抱着她開始痛哭着忏悔。

安撫好這些激動的隊員,等他們四散之後,葉明曉才看到衆人之後的孔來和許玲玲。

孔來倒還好,只是怏怏的不敢看她。

而許玲玲抹着眼淚,她的臉——

葉明曉指了指自己的臉,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江雨詩。

江雨詩知道她在問什麽,湊到她耳邊,興奮地小聲道:“嘿嘿,她進教堂坐下沒多久,冷不丁地被山貓撓了一爪子。”

葉明曉訝異地看向蹲坐在地上仰頭看她的山貓,總覺得它那雙黃瑩瑩的眼睛比平時亮一些。

她試着伸手在它頭頂一摸,卻被它嫌棄地拍掉,一甩尾巴跑了。

葉明曉的歸來固然令衆人開心,但出了那樣的事,也回不到之前那樣融洽的氣氛了。

比如許玲玲,她在旁邊哭了半天也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安慰她。

許玲玲如坐針氈,她學業優異,又長得漂亮,兼且性格活潑,一向是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女,在今天之前,她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冷遇。

她猶豫半晌,拖動着如灌鉛一樣的步子,走到葉明曉面前,深深一鞠躬:“林老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嗯。”葉明曉看她一眼,冷淡地點點頭,轉頭看向盯着她手裏的火腿腸,眼也不眨的山貓:“這麽長時間了,你也沒個名字,以後你就叫小山吧,跟着我姓。”

“林小山嗎?”江雨詩笑道:“又是山又是林的,很貼合了,不錯。”

許玲玲自覺被兩人無視了個徹底,而身邊人若有若無的刺探般的目光更是讓她覺得難堪至極。情緒一激蕩,她不由閉上眼睛,豁出去般叫道:“林老大,你要針對我就光明正大地針對。這事是我做錯了,我承認錯誤,要怎麽處罰我,麻煩你給個痛快!”

“你的問題,回國後會有人處置,我沒空針對你。”葉明曉剝好火腿腸,塞進山貓嘴裏,站起來環視着四周:“不過,我這人做事一向光明正大,比如,我現在就是在光明正大地讨厭你。而且,我還光明正大地告訴在坐的各位,包括我在內,如果任何一個人再有一次不聽調令,坑害隊友的行為,不管有意無意,一經發現,一律就地槍決!”

葉明曉擲地有聲的一席話,尤其是最後一句話令衆人不由悚然:經過這一次生死危機,她的成功應對和奇跡般的脫身已經讓她成功樹立了自己的威信,至少,從現在開始,沒有人再敢把她的話不當回事。

“林隊你放心!”柳江濤第一個站出來表态。

有了第一個,其他人也紛紛站出來表示着自己的決心。

聽着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表決心,許玲玲也松了一口氣:林婉清敢說這番話,自己至少不用擔心會被她在路上伺機報複了。随即,她的腦海中閃過一雙血紅的眼睛,不由深深地打了個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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