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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華國, 平京

“娅娅,吃點吧, 求你可憐可憐你媽, 你吃點吧。”病床邊,養尊處優的中年婦人一臉憔悴地乞求着病床上的女孩。

張娅将頭撇到一邊, 幹脆連眼睛都閉上了。

中年婦人抹着眼淚,哀聲嘆氣地出了門。

“我就說,讓你去做那混帳的工作,別在這煩我孫女!”門外, 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聲如洪鐘。

“媽, 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張那性子,他認準的事,誰勸了也不行。”中年婦人一臉苦意。

老太太哼了一聲:“你這當媽的都不跟閨女一條心,還指望他一個大老爺們改主意?讓開,你不心疼你閨女, 我還心疼我孫女呢!”

“媽, 我, 可老張早說了,邵峰那孩子沒了,她怎麽就扭不過這個彎呢?”中年婦人說着說着又要哭。

“你省省把眼淚留到那混帳面前流, 我最煩這個。”她擠開中年婦人, 進了病房馬上換成一臉的笑:“丫丫, 看, 奶奶給你帶了什麽?快吃,奶奶幫你看着門,保證沒人知道。”她攤開的手掌上,是一大塊米糕。這是老太太最愛吃的食物。

張娅只看了一眼,便別過頭去,她絕望地道:“奶奶,您別管我了。爸爸不同意,我見不着邵峰,活着有什麽意思?”

老太太最聽不得這種話,有心要罵兩句,可看見孫女形銷骨立的模樣,心裏又心疼得很,罵人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她站了片刻,最後一跺拐杖出了屋,怒沖沖地道:“犟種,父女兩個都一樣的犟種!”

…………

深夜,張建立剛打開門,立刻察覺了客廳裏有人:“誰在那?!”

他打開燈,只見他的母親坐在沙發上,歪着頭已經盹着了。

他頓時豎起了眉毛:老太太一個人在客廳裏睡覺,也沒人管嗎?!

還不等他發脾氣,老太太又驚醒了,他連忙上前,想攙扶母親回房:“媽,您怎麽在這睡了?”

老太太眼皮一撩,推拒道:“別,我就是在等你。”

張建立沒來由一陣心虛,避開了母親的視線:“您等我幹什麽?”

“你心知肚明。說吧,你準備拿我孫女怎麽辦?”

一提到這事,張建立就心煩:他沒想到,那個葉明曉這麽能給他惹事。不知道她在娅娅耳邊鼓動了什麽,他那麽乖,那麽聽話的女兒竟然回來後不光敢跟他叫板,還敢用命來威脅他了!

先是他的母親被葉明曉那媽煽動得以為他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天天跟着那女人一道上辦公室堵門。後來葉明曉媽不常來了,老太太才消停下來。再就是娅娅的事,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經此一事後,居然開始長居平京不再鬧着要回鄉了,他絕不會那麽容易跟她幹休!雖然,老太太留京的理由是監督他不亂來。

一出一出的,真當他張建立是吓大的嗎?!

但老母親視線炯炯的逼視下,他不得不答道:“媽,不是我拿她怎麽辦,是你問她,她要拿我怎麽辦才對!邵峰都死了,我怎麽幫她找人?”

“哼,你以為我老糊塗了嗎?如果人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死了,為什麽娅娅提出去那什麽天堂療養院看她丈夫,你死活不同意?”老太太渾濁的老眼如炬。

“我……”

“你別想糊弄我!”老太太冷喝一聲,神态卻柔軟下來:“立娃子,你還記得當年你想參軍,我舍不得你走,躲在苞米地裏哭的事嗎?”

張建立神态略有動容,他低沉道:“記得,是我叫媽操心了。”

“是啊,我一個農村女人守着寡把你們幾個拉扯大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等你長大識了字,還能耕田幫我一把,怎麽也沒想到,你心裏竟偷偷藏了這樣的志向。你跟我老實說,要是我死活攔着不叫你去,你還會犟着去嗎?”

“我……不會的吧。”

他是長子,下頭有好幾個弟弟妹妹要養,父親死後,他就是家裏的頂梁柱,原本也不該抛下家裏的責任任性行事。但那一年,華國邊境烽煙再起,村裏幾個年輕人鬧着要去參軍報國,他被幾個朋友鼓動着,就報了名。

等回來後,他看到家裏幾個等吃等喝的弟弟妹妹時,滿腔的熱血立刻被現實澆熄了一半。

很奇怪的,一向對她異常嚴厲,脾氣也同樣暴燥的母親卻一句也沒有責怪他,而是默默為他整理了行裝,将他一路送上了車。

“那你曉得,我為什麽不攔着你?”

張建立笑了起來,這個問題他早想就明白了:“您文化不高,卻能把《說岳全傳》都背下來,我從小就聽着岳飛的故事長大,被您教導着,說要做個忠孝節義的人。您能這麽說,自然是很明白大道理的。”

“那你還記得,你七歲那年我問你,要是你是皇帝,你會怎麽對岳武穆,你怎麽說的?”

“我說,我一定叫他好好打仗,不要操家裏的心,我不能在背後傷功臣的心。”母子兩人已經有好些年沒有像這樣心平氣和地聊過天了,這樣平和地交心,令張建立疲憊的身心如同注入了一股暖流。

老太太笑了一聲:“是啊,這道理你小的時候都明白了,為什麽現在又這麽對待功臣和功臣的妻兒?”

“我——”張建立愕然,随即苦笑:“原來您是在這等着我。可,娅娅跟邵峰的情況不一樣……”他終于不再否認自己對張娅撒謊了。

老太太溫和地反問:“有什麽不一樣?不就因為那是你的女兒嗎?你不想讓女兒傷心,就選擇傷功臣的心?”

“可邵峰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什麽都不認得了啊!”張建立覺得他真的是有苦說不出。

老太太并不見吃驚,她搖頭笑道:“我老太活了九十歲,什麽沒見過?別說只是一個瘋子,連傻子我都看過突然開竅不傻了的。你都沒試過,就覺得孫女婿好不了了,你憑的什麽?”

張建立沉默了。

老太太沒再逼問他,她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好想想吧。就算當了大官,你也還是個人。脫了這身官皮,你不比其他人強。憑什麽別人好好的日子要被你攪和?”

第二天一早,一輛黑色的轎車低調地駛離了大院。

張建立站在窗邊,久久地凝視着那輛離去的汽車,長聲嘆道:“娅娅……也不知道我放你去,是不是做對了。”

遙遠的天堂療養院,早上的投喂結束,全副武裝的管理人員做完程序複雜的消毒工作後,脫下厚重的防護服,走回辦公室坐下。

“選好了嗎?你需要哪些人?”

“二號,四號……”對面的人不假思索地報出一連串號碼,最後停頓了一下:“那個一號似乎是個團長,他以前什麽身份?”

“什麽身份重要嗎?反正現在只是個活着的傳染源而已。你對他感興趣?”

“對,他的體格非常健壯,是個非常好的實驗對象。”

“那好,我把他加上,希望你們盡早成功。”

…………

平京,某體育大學游泳館

岳晉塵反應極快,當即一掌将那人推開。但已經晚了,那個人一聲也沒吭,身體直接後仰,嘭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岳晉塵只覺手上一片黏濕,再看地上那人,他的腹部正中插着一把刀!

鮮血如瀑布般湧出,那個人看上去像剛從血池裏爬出來一樣。

兩人只接觸了那幾秒,就連岳晉塵的身上也被沾上了大片血跡。

随即,一大串雜亂無章的腳步聲伴随着呼喝聲:“在那,人在那!”

他狀若無意地用那只幹淨的手揉了把頭發,将夾在手指間的耳麥扔掉,轉出拐角。

一大群染着五顏六色頭發的小混混有的舉着桌椅板凳,有的揮舞着鐵棍匕首之類的管制刀具,看見岳晉塵後,為首的那個“喝”地大叫一聲:“你殺人了!”

來了。

他叫完這一句,馬上指着他,揮舞着手上的鐵棍招呼道:“捉住他!”

這一聲之後,葉明曉就再也聽不到動靜了。

“耳麥被踩壞了。”柳江濤一直在盯着監控畫面,片刻後說道:“岳秘書被他們‘捉’住了。”

“第一組跟進。”葉明曉盯着監控畫面,說道。

岳晉塵身上有兩處隐蔽的追蹤裝置,那群人離開監控畫面後,一直在平京城轉悠,并沒有像普通的“熱心市民”一樣,抓到“嫌疑犯”後直接扭送到警察局。

最後,他們在一處菜市場附近停留了大約十分鐘左右。

期間,這夥人的位置一點也沒有移動。

就在葉明曉忍不住要叫人去看時,追蹤器上的紅點開始移動了。

他們繼續在平京城裏轉悠,仿佛只是随便在逛逛。

當他們逛到第十八分鐘時,葉明曉發現了不對:“他們在這兜了兩個圈子,情況不對!”

“不對?可為什麽岳秘書沒有發出信號?”李林問道。

“第三組,對目标制造一起小車禍,找機會看岳晉塵還在不在車裏!”葉明曉布置着任務,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果然,三分鐘之後,這不好的預感變成了現實:“林隊,人不在車裏!”

不在車裏?!

指揮車的人差點炸窩:“不在車裏?那在哪?!”

岳晉塵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但他大約能夠判斷出現在的位置。

他看着面前這位頭發稀疏的老人在他面前坐下:“岳先生,我想你還不認得我,容我自我介紹一下……”

不,我認得你……

他冷笑着輕聲在心底否認:莫俨,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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