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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辦公室裏, 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安靜,只有敲擊鍵盤的聲音。秦曼握着鼠标的手心出了一層汗,她看着屏幕下方的時間,許瑞傑在十一點鐘會準時撥號, 到時候誰的電話響, 那極有可能就是給闵智軒送禮物的人。

右下角的時間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變化着,秦曼精神緊繃,心跳也莫名加快了。

安靜的辦公室,蘋果手機的專屬鈴聲響了起來, 秦曼順着聲音看過去,看到了郭海芳接了電話。

是她?

就在秦曼難以置信的時候, 郭海芳對電話裏的人說:“小郭啊, 這批圖紙真的很緊急,客戶那邊催的很緊, 我必須今天給他們, 你盡量趕一趕。”

小郭就是研發部的郭華星, 秦曼松了一口氣, 是誤會而已。

郭海芳挂了電話後,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不一會兒傳來嗡嗡嗡地手機振動聲, 秦曼突然想到什麽, 瞥了一眼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 正好十一點鐘。

她擡起頭, 看到了蘇瑩瑩接了電話,“你好,請問你是?”

秦曼很震驚,是她?

辦公室裏,最安靜的就是她,平時很溫柔,不怎麽說話,讓人經常把她遺忘了。部門裏光明正大迷戀闵智軒的人不少,但是她卻從來沒有表現出來對闵智軒有半點興趣。

所以,秦曼有點難以置信。

手機響了一下,秦曼拿起桌面的手機,是闵智軒發過來的信息:誰接電話了?

秦曼發了一個名字過去。

——

晚上,餐廳。

闵智軒,秦曼,許瑞傑,葉純四個人圍着一張桌子坐在一起。

許瑞傑道:“所以,其實幕後黑手就是你們辦公室最安靜的那個女孩?”

秦曼說:“現在其實不能完全确定是她恐吓我,但是禮物應該就是她送的。”

葉純說:“秦曼說得對,現在除了那個盒子,其實也沒有特別有力的證據證明送禮物的人和恐吓的人是同一個。”

“嗯。”秦曼捧着一杯蘇打水若有所思,“她本人很文靜,讓人覺得很乖巧,知道是她的時候,我其實很驚訝。”

“表面越是安靜的,城府就越深。”許瑞傑曲起中指和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變得高深莫測,“我敢肯定,就是她。”

沉默許久的闵智軒說:“我試着把她約出來。”

“然後呢?”許瑞傑問。

“讓她主動承認。”

許瑞傑嗤笑一聲,“闵少,你太天真了吧,她既然敢耍這種陰招,怎麽可能會主動承認。”

“試試吧,目前也沒別的辦法了。”

秦曼有些顧慮,“可是,她既然不願意告訴你她是誰,我擔心你約她她也不會出來。”

“先試試。”

“嗯。”

闵智軒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消息:你送的圍巾我很喜歡,可以跟你見個面嗎?我請你吃飯。

對方回複:真的嗎?

闵智軒:嗯,真的。

對方回複:可是,我怕你見到我後會失望。

闵智軒:不會。

對方回複:我還是害怕。

闵智軒:怕什麽?

對方回複:怕你不喜歡我。

闵智軒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回答,在旁邊看着他發消息的許瑞傑拍着他的肩膀,說:“跟她說,不用害怕,我真的很想見一見你,見不到你,我吃不下睡不着,你答應我吧。”

葉純撲哧一聲笑了,“許瑞傑,你好惡心。”

闵智軒詢問旁邊的秦曼,“怎麽回複好?”

秦曼說了四個字,“欲擒故縱。”

闵智軒立即明白,回複:如果你害怕,那就算了吧。

果然,對方立即回複:不,不是,我不是害怕你,我只是有點緊張,我可以去見你的。

闵智軒再甩出一個時間和地點。

許瑞傑對秦曼伸出大拇指,“好一招欲擒故縱。”

第二天,闵智軒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約定的地點,餐廳門口,一個穿着卡其色冬裙,帶着卡其色毛線帽,踩着高筒靴,提着包包的女孩站在餐廳門口旁邊,她雙手死死握着包包的提帶,東張西望,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

闵智軒穿着黑色的風衣向她走來,她很緊張地喊了一聲,“闵總。”

闵智軒問:“我約的人,是你吧?”

蘇瑩瑩點了點頭,“恩恩。”

“那進去吧。”

闵智軒帶着她進了餐廳,點了餐,蘇瑩瑩臉上很紅,她咬着唇看着對面的闵智軒,“闵總看到我,會失望嗎?”

“不會。”

“那……”她欲言又止,雙手還在緊緊捏着提帶,“闵總能戴我織的圍巾,我很高興。”

“你織的挺好。”

蘇瑩瑩抿了抿唇,“那是因為我很喜歡做手工。”

闵智軒想起了那個洋娃娃,看上去也是自己做的,“那你平時還做什麽手工?”

“很多。”蘇瑩瑩含羞看着他,“我也可以做一個長得很像你的玩偶。”

闵智軒愣了愣,随即他恢複常色,“那你手工活确實不錯。”

他們兩在餐廳裏坐着,秦曼許瑞傑還有葉純在餐廳外面,躲在角落透過落地玻璃往裏面偷窺。

許瑞傑微微眯起眼,“那個女人果然看上去溫柔賢淑的,裝的挺好。”

看到服務員上了牛排,葉純擔心道:“為什麽要吃西餐啊,那些刀叉太危險了,萬一那個女人太激動,拿着刀叉刺傷智軒怎麽辦?”

秦曼聽得心裏一緊,立即拿出手機給闵智軒發了條消息:注意安全。

闵智軒很快回複:別擔心。

趁着吃飯,闵智軒問了她一些問題,想了解一下蘇瑩瑩的背景。

“你父母都在G市嗎?”

蘇瑩瑩說:“我有兩對父母。”

闵智軒好奇,“兩對?”

蘇瑩瑩對着闵智軒一點也不隐瞞,她的父母重男輕女,為了躲避計劃生育,有了弟弟後把她給別人養了,所以她有一對親生父母,也有一對養父母。

後來她很争氣,考上了大學,親生父母又想把她認回去。

她說,她其實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親生父母,所以一輩子都不會認他們。

闵智軒聽了她的陳述,讀過心理學的他也大概明白了她為什麽會對秦曼嫉恨,那是她從小被不公平對待後留下的心理陰影,她表面乖巧,是因為在養父母家養成的,她不是親生的,所以要努力地讓自己很乖巧,讓她們滿意。而她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其實就是為了讓親生父母後悔。

出了餐廳,闵智軒說:“你跟我來一個地方。”

蘇瑩瑩對他沒有任何防備,跟着他去了附近的巷子。這周圍很冷清,沒多少人過來。

走在前面的闵智軒停下腳步,轉身看着她,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點質問的意思,“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瑩瑩點頭,“恩恩,你問吧。”

“恐吓秦曼的,是你嗎?”

蘇瑩瑩臉色瞬間變了,她睜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闵智軒,然後她開始慌亂,“闵,闵總,你說什麽?”

“我問你,恐吓秦曼的是你嗎?”

蘇瑩瑩很緊張,“為什麽覺得是我?”

闵智軒依舊保持平靜的語氣,“你寄給秦曼的盒子,和送給我禮物的盒子,是一樣的。”

蘇瑩瑩愣住,想起這兩天的事,突然也就明白為什麽闵智軒會戴着她送的圍巾,為什麽會說想見她,其實都是假的,這只是一個局。

蘇瑩瑩眼眶紅了,“所以,其實你做這麽多,就只是為了調查我嗎?”

闵智軒不否認,“是。”

“為了秦曼?”

“對。”

“為什麽?”

“她是我的愛人,我不希望她被任何人傷害。”闵智軒很平靜地道。

“啊……啊……”蘇瑩瑩突然歇斯底裏地吼着,像是崩潰了一樣,“為什麽你要對她那麽好!為什麽!她到底有什麽好的!你知道嗎,她離過婚,她生過孩子!她是個被人抛棄的女人!你為什麽要對她好!她不配!”

闵智軒不動聲色地看着她崩潰地吼着,此時此刻,她另外一面顯露無疑,眼淚花了她眼部的妝,黑色的睫毛膏順着眼淚蜿蜒在臉上,有些猙獰。

闵智軒蹙起眉頭,“所以,你恐吓她,就是因為這個?”

“我恨她,她才來海博一年,憑什麽就可以輕輕松松業績第一,還要被提拔為經理!我真的很恨她!我恨不得她死!”

那句恨不得她死勾起了闵智軒的怒火,他壓低了聲音斥道:“你簡直不可理喻!”

蘇瑩瑩怔了怔,她失魂落魄地抽泣了一下,“你罵我……你竟然罵我,為什麽……我從進來海博的第一天,我就一直默默守着你,一直默默給你送禮物,一直默默地愛着你,我不要求你也對我好,可是你為什麽要對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好,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對她好,當然是因為我愛她。”

“啊……我不聽!”蘇瑩瑩再次情緒失控,激動地後退了一步,高跟鞋崴了一下,身體重心不穩,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大概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狼狽不堪,她泣不成聲。

在不遠處的拐角的秦曼,提步走了過來,闵智軒看到她,怕蘇瑩瑩會傷害她,上前幾步牽着她的手護在身後,低聲道:“別過去。”

秦曼說:“我跟她說幾句話,沒事的。”

闵智軒松開了手,秦曼提步靠近她,伸手,“地上涼,起來吧。”

蘇瑩瑩揮手拍開了她的手,“滾!我不想看到你!”

秦曼把手收了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醞釀了一下情緒,“其實我并沒有你想的那麽幸運,就像你說的,我離過婚,在婆家的時候受了很多委屈,每天過的都是煎熬,後來我才知道我得了抑郁症,一個把我徹底推向谷底的病症,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是空的,沒有了靈魂,後來靠着藥物過了半年多,直到出現了很多副作用,我才停止用藥,其實現在想想,還會後怕,我在想要是當初我因為受不住抑郁症的煎熬,自殺了,那我的人生,和我的故事就終止了,也就沒有後來了。”

蘇瑩瑩聽着她說自己的經歷,突然就安靜下來了,只是低聲抽泣。

秦曼緩緩蹲下身子,語氣溫順地像是教育學生的老師,“其實,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如意的地方,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并不是想要告訴你我很慘,讓你心理平衡,我只是想告訴你,你也有值得自己驕傲的地方,不需要跟別人比較。”

秦曼從随身的包包裏拿出了紙巾,遞給她,“擦擦臉吧。”

蘇瑩瑩看着她遞過來的紙巾,冷笑一聲,“所以,你一定要這麽假惺惺嗎?知道是我恐吓你,你恨透我了吧。”

“其實,說沒有感覺是假的,但是後來想想,你可能也有自己心裏的傷痛,所以才這麽容易被嫉妒沖昏頭腦。”秦曼說:“你應該要去看看心理醫生,有時候我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病了,總會有奇奇怪怪的思維和行為,但是看了心理醫生之後,會更了解自己。”

秦曼站了起來,看着地上的她,“還有,我不會在公司裏公布這件事情,如果你願意去改變自己,那我們以後還是同事。”

蘇瑩瑩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會感激你麽?”

“不會,我只是想給你一次機會。每個人都會犯錯,沒必要趕盡殺絕。”秦曼說完之後,走過去牽起闵智軒的手,看着他,“走吧。”

闵智軒将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裏,帶着她一起離開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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