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闵智軒離開後, 去了許瑞傑的餐廳, 餐廳已經開始打烊。許瑞傑看他心事重重，就知道他有話要說，沒等他開口，他已經準備了啤酒，和他站在餐廳外面的天臺喝酒。
十一月下旬的天氣，有點冷。
冷風吹着腦門，讓人清醒許多。
一口冰涼的啤酒下肚, 再看着遠處繁華的燈光，闵智軒的眼底透出一絲愁緒。
“涵涵情況怎麽樣？”許瑞傑問。
“目前病情并沒有惡化的趨勢，下一周要做一周的化療。”
許瑞傑點了點頭，“我和葉純也打算去探望一下她。”
“嗯。”
許瑞傑偏頭看着他的側臉, “有話就直說呗，你的糗事我又不是沒聽過。”
闵智軒淡淡一笑, 只是這一抹笑帶着一絲苦澀, “知道太多, 你不怕不安全？”
“切，怕什麽, 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我也有把柄在你手上, 說不準我的比你的還多。”一陣冷風吹來，許瑞傑打了個哆嗦, “靠, 有話快說, 要不是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誰陪你在這裏吹冷風。”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感覺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了。”
許瑞傑側着身子倚在欄杆上，看着他，“怎麽，秦曼她想要離開你了？”
“不是。”
“那是啥？”
“涵涵她一直很希望父母可以在一起。”
許瑞傑聽後，輕嘆一息，“這個問題，說真的，我感覺已經上升為社會矛盾了。現在離婚率那麽高，很多孩子都是離異家庭。你說兩個人生活在一塊，過不下去了，離婚嘛，孩子就成了離異家庭的孩子，得到的愛和關心一定沒有正常家庭的多，但是要是為了孩子不離婚吧，那就只剩下互相折磨，折磨來折磨去，一個家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孩子也跟着遭罪，說不準，孩子看久了這種互相折磨，還恨不得父母離婚呢。”
闵智軒沉默不語。
許瑞傑擡頭看着天，嘆了一息，“所以啊，結婚一開始就要找合适的，避免後面發生這樣的事。”
闵智軒抿了一口啤酒，左手插在褲袋裏，看着遠方若有所思。
許瑞傑看他很久不出聲，用手肘蹭了蹭他，“所以，你到底患得患失個啥？”
闵智軒也覺得自己內心的患得患失有些可笑，但是這個問題确實困擾着他，“我只是覺得，在一些特殊情況面前，我沒有任何可以留住她的籌碼。”
許瑞傑大概聽懂了他的意思，“而她的前夫，至少還有個他們共同的孩子，對不？”
“嗯。”
許瑞傑再次嘆息，“确實啊，這個情況下，秦曼全身心撲在孩子身上，加上你的父母又不同意你們，哎……”
闵智軒看着手上的啤酒罐，眸色深沉。
許瑞傑意識到自己好像讓他越來越絕望了，拍了拍自己腦門，上前去勾住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但是，我跟你說，不經風雨怎麽見彩虹，只要過了這個坎，以後也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闵智軒沒說話，他心裏很清楚，他不會輕易放棄秦曼。
——
化療目前是治療白血病最有效方法，但是化療也會帶來很多副作用，在化療之前，醫生就建議把陳雨涵的頭發全都剃了。
因為化療之後，頭發會大把大把地掉。
闵智軒給她買了一個可愛的帽子，讓她戴着，陳雨涵很喜歡那頂帽子，所以也沒因為頭發全剃光了而感到難過。
11月30號，是秦曼在海博上班的最後一天，部門聚會為她送行。
聚會闵智軒也一起去了。
在包廂裏，十幾個人圍着一張特大號桌子坐着，上來的菜都是平時吃不到的，這家餐廳是高端的海鮮餐廳，低消都要四位數以上。
闵智軒請的客，所以大家也都不客氣了。
在飯桌上，大家都在說着過去這段時間，秦曼的好。
麥惠珍說：“秦曼，我覺得我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真的都是因為你，當初我還是個助理，因為你的緣故，我有了動力做業務員，之後很多東西都還不懂，都是你一點一點教我的，我真的特別感謝你。”
秦曼笑了笑，回她，“你除了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我教你是應該的。”
吳振峰舉起杯子說：“我吧，其實一開始懷疑過你能不能掌控大局，不過你的表現讓我另眼相看了，秦曼，你是最棒的。”
秦曼舉了舉杯子，隔空和他碰杯，然後喝下杯子裏的酒，說：“謝謝。”
接下來輪到陳麗娜，她端起杯子站了起來，左手抱在腹前，“我不會說煽情的話，但是，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越看越順眼的上司，我是真希望你可以一直在這裏做下去，但是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所以我祝你以後越來越好吧。”
秦曼笑了笑，“我也祝你以後越來越好。”
下一個，是譚雪。
譚雪看了看闵智軒，再看了看秦曼，“秦曼，你和闵總什麽時候結婚啊，結了婚之後，還會回來海博工作吧。”
闵智軒和秦曼互看了一眼，後者回道：“現在還沒計劃，要是結婚，一定會請你們。”
包廂裏，大家都起了哄，“結婚！結婚！結婚！……”
吃了飯之後，大家還提議要趕下一場。闵智軒看秦曼一臉疲倦，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就先帶她回家了。
秦曼已經很久沒在自己家的床好好休息過，今天陳子昊在醫院裏照顧陳雨涵，所以她才能回家裏休息。
闵智軒給她煮了一碗醒酒湯，免得明天頭疼。
秦曼喝了醒酒湯，看着他說：“放棄了自己從事了兩年半的工作，突然覺得有點空。”
闵智軒在她旁邊坐下，“以後要是想回來，随時都可以。”
“以後再說吧。”秦曼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她已經有了別的計劃，“涵涵的病一時半會好不了，在她痊愈之前都會陪着她，并且，我也打算做SOHO.”
“嗯，要是有我能幫得上的，你只管說。”
“嗯。”秦曼想起了一件事，“你爸媽那邊，怎麽樣了？”
闵智軒不想讓她擔心，“我在慢慢地說服他們，他們也有了一點轉變，你別擔心。”
“嗯。”
“睡吧，好好睡一覺。”
“那你呢？”
闵智軒扶着她的肩膀讓她慢慢躺下，他輕聲說：“我會在你旁邊，一直都在。”
秦曼閉上眼睛，過去一個月，她都在醫院的陪護床，每晚醒好幾次，今晚終于能睡個安穩的覺了。
闵智軒看她睡着，進了浴室洗了個澡，然後掀開被子在她旁邊躺下，他也一個多月沒有和她同床了。
從12月開始，秦曼就開始全身心陪伴女兒。
陳雨涵的病也許要治兩三年，期間需要很多錢，她不可能每天待在醫院，什麽都不做。
對于現在的她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SOHO。
所謂SOHO就是在家辦公，開一個阿裏巴巴國際平臺，發布産品，如果有外國買家下單，她再把訂單下給供應商，賺取差價。
跟外貿公司差不多，但是不同的是，SOHO是自己一個人。
如果能做得起來的話，以後事情多了，再找場地作為辦公點，招募人員，成立一家正式的貿易公司。
目前來說，秦曼對于衛浴行業較為了解，從這個行業下手，是最理智的選擇。
海博做的是高端衛浴，針對歐美發達國家市場，客戶要求較高，并且必須有認證才能進入市場，而SOHO很難做得起來高端産品，一般從中低端下手較為可行。
所以秦曼把SOHO的市場針對南美，中東，東歐，東南亞等國家。
做SOHO的成本并不高，幾萬塊錢作為開通平臺的本錢，外加一臺辦公用的電腦就能實現，辦公地點就是病房。
一開始是尋找自己看好的産品和供應商，獲取産品信息，再上傳産品，裝修店鋪。她學生時代學過PS，如今正好用得上。
網站的運營，美工，客服都是她。
陸雪珍自從陳雨涵病了之後就一直待在G市，這些日子照顧外孫女吃了不少苦，她年紀也大了，秦曼辭了職之後就讓她先回家休養了。
秦曼辭職之後，一天到晚吃住都在醫院，只有陳子昊過來陪夜，她才能抽身回家一趟。
闵智軒也經常過來，給陳雨涵講故事，給她帶一些看圖的書籍。
陳子昊的父親十二月中旬病情加重，進了ICU。
秦曼記得那天晚上，很晚，她還沒睡，開了臺燈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打理着自己的平臺，一個電話打進來，為了不影響女兒睡覺，她出去接了電話。
十一點鐘的醫院走廊，冷清帶着寒意。
陳子昊沙啞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像是被砂紙磨過，“秦曼，我爸走了。”
秦曼沉默了片刻，應了一聲，“嗯。”
“我這段時間，沒辦法去看涵涵。”
“嗯。”秦曼連續應了兩個嗯，因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陳偉豪去世之後，郭華梅悲傷過度，身體也垮了。只有陳子昊一個人在撐着一切，他要打理公司，處理父親的後事，照顧母親。
爺爺去世的消息，秦曼并沒有告訴陳雨涵，告訴她只會增加她內心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