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對于生日宴會,闵智軒并沒有任何期待, 他只想和秦曼一起過, 就算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起看看城市廣場的聖誕樹, 他也心滿意足。
但是今年,似乎難以實現。
生日宴會在酒店的宴會廳進行,來的人數比想象中多, 大多都是同齡人, 而闵智軒認識的并不多。
來賓在宴會廳裏談笑風生, 男男女女聚在一塊, 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而今天的主人公卻端着一杯酒站在宴會廳外面的小陽臺,陽臺上燈光很暗,要不是仔細看, 沒人會發現他在這。
但還是有人發現了。
“靠, 我就知道你在這!”說話的是許瑞傑,二十幾年友誼,闵智軒喜歡去的地方,他了如指掌。
闵智軒瞥了他一眼, “小聲點。”
許瑞傑笑了笑, “怎麽, 怕被發現?”
闵智軒不語,就是默認了。今天表面上是生日宴, 實際上宋梅玲請了不少同齡的女孩過來, 一個一個介紹給他認識, 這個是某公司老總的千金, 那個是某某世交的掌上明珠。
她的心思,早已經被他看穿了。
他厭惡那種場合,所以在她介紹第三個女孩的時候,他就開溜了。
許瑞傑勾住他的肩膀,舉了舉手上的紅酒杯,“老鐵,三十歲生日快樂。”
闵智軒和他碰了碰杯,“謝謝。”
許瑞傑喝了一口酒,呵出一口氣,“三十了啊,不知不覺,我們都到了而立之年了。總覺得,昨天我們還一塊去上學,我跑去你家抄作業。”
闵智軒抿唇不語。
許瑞傑看他一副丢了魂的樣子,不問也知道是跟秦曼有關,“對了,你跟秦曼到底怎麽回事?你找她了嗎?”
闵智軒開口,“昨晚去了。”
“然後呢?”
“看到涵涵的生父在挽回她。”
“所以,你根本沒靠近?”
“嗯。”
許瑞傑一巴掌拍在陽臺的欄杆上,“靠,那個人渣,當初把秦曼弄成那個樣子,一聲不吭,現在自己落魄了就知道沒了她不行!要是我看到,直接就上去給他一拳!”
許瑞傑突然想到什麽,“我去,秦曼不會答應和那個渣男複合了吧?”
“不知道。”
許瑞傑蹙起眉,對闵智軒的隐忍看不下去了,“我說你怎麽還這麽淡定,秦曼現在是你的人,你難道要眼睜睜看着她被別人搶走?!”
闵智軒心裏微微動容。
許瑞傑繼續說:“你忘了,你當初追她的時候多麽有毅力?她拒絕你,你還是厚着臉皮靠近她,難道現在她就不值得你去争取了?”
聽了許瑞傑的話,闵智軒突然茅塞頓開,他為什麽要逃避這個問題?為什麽要把決定權交給秦曼,他連争取都沒有去争取。
确實,秦曼和陳子昊有個孩子,那是陳子昊的籌碼,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沒有了機會,他怎麽能在這裏靜觀其變呢?!
闵智軒把手上的酒杯塞給許瑞傑,“拿着,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許瑞傑看他開竅了,接過他手上的杯子,“我以聖誕老人的名義祝你成功。”
闵智軒轉身出了小陽臺,宋梅玲看到了他,迎了上來,“智軒,你這是去哪啊?”
闵智軒沒回答,快步出了宴會廳,一路小跑着去了停車場。
他還沒争取,他不能眼睜睜看着秦曼被別人搶走,就算那個人是涵涵的父親,也不行!
大街小巷播放着聖誕節的歌曲,城市廣場今年依舊展出了一棵高達十幾米的聖誕樹,街邊有人扮成了聖誕老人在派發禮物,這一切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他現在只想立馬見到秦曼。
快到醫院的時候,他給秦曼打了電話。
“涵涵睡了嗎?”
“剛睡,怎麽了?”
“我想見你,現在,可以嗎?”
秦曼問:“你在哪?”
“五分鐘後,我在醫院的後園等你。”
闵智軒挂了電話,秦曼看着手機屏幕,還有些愣,過了一會兒,她回過神,穿上了鞋子和外套,扭開了病房的門出了去。
雖然今天是聖誕節,但是醫院的氛圍依舊清冷,沒有半點節日的氛圍。
秦曼下了電梯,往後園走去。
闵智軒比她早到,後園這個時候沒有人,空空蕩蕩,紫荊花開得很豔麗,落了一地,就像是一層毛絨絨的地毯。
穿着黑色風衣的闵智軒站在紫荊花樹下的小石路上,旁邊的一盞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是聖誕節,他三十歲的生日。
秦曼提步靠近,第一句話是問:“你怎麽來了?”
“我有話跟你說。”
秦曼也有話想跟他說,今天是他的生日,她不想挑這一天。
但是,闵智軒卻先挑了起來。
他問:“你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秦曼輕抿着唇,“嗯,記得。”
闵智軒看着她,聲音很溫柔,很暖,“你之前答應過我,等我三十歲的時候,你就嫁給我。而今天,我正好三十歲了。”
當初,她開玩笑地說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他說,那等我三十歲,你嫁給我好不好。
秦曼眼眶泛起了紅,她哽咽了一下,“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闵智軒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他低聲問:“為什麽?”
秦曼說:“他們現在都很需要我,我不能抛下他們。”
“就算你不能現在答應嫁給我,我也可以等。”
“不。”秦曼頓了頓,“你別等了,去找更适合你的人。”
闵智軒看着她,“這個世界上,最适合我的人,就在我眼前,我早就已經找到了。”
秦曼微微垂頭,看着落在地上的紫荊花花瓣,“對不起,我已經答應了涵涵的父親,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會一直在一起,不會分開。”
她的話,像一根刺一樣刺進他的心髒,過了良久他才問:“想清楚了嗎?”
秦曼很堅定,“想清楚了,他已經為我改變了,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會很幸福。”
闵智軒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靜,心很痛的感覺,他曾經體會過,但是沒有一次體會的這樣透徹。
那種感覺,不是皮肉上的痛,卻可以深入骨髓,置人于死地。
過了很久,他也不知道具體多久,或許五分鐘,十分鐘,又或者半個小時……
“我可以再擁抱你一次嗎?”
“好。”
他上前一小步,腳底踩着花瓣,輕輕将她攬進了懷裏。
秦曼的側臉貼着他的肩窩,閉上眼睛,“認識我,後悔嗎?”
他說:“不會。”
“我也不後悔。”
——
許瑞傑倚在醫院門口的路燈杆上,抱着雙臂看着從門口走出來的闵智軒。
他的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
認識二十多年,他從沒看到他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沒問結果怎樣,只是說:“我有一瓶82年的拉菲,看在你生日的份上,今天便宜你了。”
闵智軒唇角浮起一絲苦笑,很苦,從裏到外的苦,“我記得那瓶酒是你從我這拿走的。”
“別管誰的,總之今天有你份喝就是。”
——
過了十二月末的寒潮,一月份的天氣又好轉了些,中午太陽照着的時候,氣溫能達到十五度以上。
護士說醫院後園的紫荊花開得很美,好多病人都喜歡在下午去後園曬太陽。
而秦曼,卻不敢再去。
在她的心裏,那個地方是禁忌,只要一靠近,心裏的傷疤就會再次裂開,血流不止。
何曉玲挺着八個月大的肚子來醫院,得知秦曼和闵智軒分手了,她很驚訝,“為什麽?”
秦曼看了看窗外的藍天白雲,語氣是少有的平靜,仿佛看透了紅塵俗世,“他值得擁有更好的,而我,并不能給他。”
何曉玲輕嘆一息,“你說這話,我可聽不懂。”
秦曼抿唇笑了笑,“你沒必要懂。”
“好吧。”何曉玲看着她,她這段時間已經消瘦了不少,身上也沒多少肉了,看着讓人覺得心疼,“那放棄他,你會後悔嗎?”
“會。”秦曼坐在椅子上,神色寧靜,“會後悔,但是依舊會這麽選。愛情和婚姻,可以說是重合的,也可以說是兩回事,所有人都想要把愛情變成婚姻,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适應婚姻的規則,還是有些差別的。”
“什麽差別?”
秦曼說:“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只要互相産生愛慕,就能擁有。而婚姻,涉及的是兩個家庭,如果家庭上不能和睦,再刻骨銘心的愛情都會被消磨。既然注定會消磨,那還不如及時止損,把愛情永遠留存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何曉玲聽她說完,只得輕輕嘆息,“那陳子昊呢?你打算跟他複合?”
秦曼沒有猶豫,“不會。”
她的這顆心已經愛過別人了,并且她篤定,那人會在她心裏住一輩子,再不會有人取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