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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見聞

螃蟹刷完,思及江老伯三人還未吃過螃蟹,江春還想再做一頓螃蟹“大餐”,這連吃兩頓清蒸的,肚子也沒什麽油水了。

去後院菜地轉了轉,嫩綠的韭菜,胖墩的絲瓜,細條的青椒,深紫油亮的茄子……當季蔬菜可真不少,但奇怪江家每頓依然只吃鹹菜……江春果斷割了一把韭菜,又摘了三條大絲瓜。

但轉回竈房的江春就ORZ了,剛才忙着想怎麽吃了,忽略了一個現實問題——農村是泥巴壘的竈,竈臺太高,目測得有一米二三,而她目前還是小矮子……摔!真的是每天郁悶一萬次!

正好高氏回家來,江春忙問:“阿嬷(指母親,昵稱)回來了?我奶呢?”

“你奶還在菜園,看你老伯回了,使我回來造飯”。

“正好我把菜都摘好了,阿嬷你教我煮飯吧。”江春指指剛摘的絲瓜和韭菜,仿佛看到了救星。

但見高氏一看,臉色就有點兒不對了。

仿佛是猶豫了一下,高氏才慢道:“你奶回來看到不得了,可是要留着後日賣的,你個丫頭,膽子也是大……”

“待會兒你別多嘴,就說是我摘的,不然得小心你的皮子。”

江春扶額:……

蔬菜種出來不都是吃的嗎?

不過轉念一想,這麽大個家庭,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能有蔬菜賣了攢幾文錢也是不錯的。

高氏雖猶豫,但摘都摘了,總不能再挂回去,只得使喚江春燒火熱竈。

她先按着人頭蒸上半籠麥粑粑,再刮好絲瓜,切片備用,撈出螃蟹瀝水。

待蒸籠上氣一刻鐘以後,出鍋刷水,狠下心來舀了一勺豬油化開,油熱後放入數根幹辣椒和姜絲爆香,放入韭菜爆炒,稍放鹽巴後出鍋待用;再就着炒韭菜蟄出的油湯,将螃蟹擱鹽炒熟,再倒入韭菜,翻炒均勻,将韭菜和螃蟹的香味調和在一起,一大盆韭菜炒螃蟹就出爐了。

刷鍋後加清水,做個絲瓜湯,一菜一湯就可以了,不知何時溜回家的江夏在竈旁猛吸口水。

看樣子高氏雖性格軟糯,竈上卻是一把好手,江春內心佩服。

果沒多久,下地的都回來了,野了一上午的文哥兒也在竈旁伸頭縮腦的。

王氏一看他倆那樣子,劈頭又是一頓咒:“二丫頭不幫你大嬷(即伯娘)上竈,沒個姑娘樣子”“文哥兒一天只會野,我老江家怕是養了一堆野娃娃,出去玩吧,看你們能不能玩得飽,玩飽了就什麽也不用吃了,一個個就是飯桶……”

一看擱竈臺上的菜碗和鍋裏的絲瓜,王氏又瞪了兒媳高氏一眼,待要發火,一看高氏那小媳婦兒的樣子,又忍了,一個個不省心,只知道吃好的,吃了好的拿什麽賣錢……

江春此時方感到慶幸,幸虧奶不知道是自己摘的菜,對孫子孫女她可不會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張嘴就咒,兒媳她還尚可顧及一下人面……這也是老太太讓人信服的特質所在了。

且說江老伯三人是首次吃到螃蟹,只見那火紅的橫将軍,碩大流油,鮮香滿溢,摻着韭菜特有的香味,炒了滿滿一盆,兩老也不管,大人娃娃全敞開了肚皮吃。

軍哥兒自有三叔三嬸照管,二叔二嬸也能時不時給江夏夾點兒螃蟹。只別看江全平日板着臉,吃肉時都專給高氏夾,反倒是兩個孩子文哥兒和江春,爹不疼娘不管的……江春郁卒。

飯後,春夏兩姐妹洗碗刷鍋。

江老伯拿出帶回的包裹,只見用油紙包着幾塊糕點,散發着一股濃郁的棗香味,估計是棗泥糕這類的,只顏色較後世棗泥糕更深,猶如核桃殼,形狀也無甚美觀可言,甚至因為趕了十幾天的路,邊邊角角都軟化了,碎屑粘在一起猶如一團烏烏的螞蟻……

江春沒興趣不代表弟弟妹妹能受得了這誘~惑,幾個熊孩子眼睛都亮了,才吃飽的軍哥兒甚至又把手指頭放嘴巴裏吧唧了……

江老伯也不管才吃飽晚飯,四個娃兒人手一塊,還剩一塊最大的遞給了王氏,王氏瞪了老頭子一眼,道:“給幾個懶娃娃吃吧,我嘴又不饞。”

“不饞也嘗嘗,這是芝兒姑姐帶回的,我們這邊還買不到嘞,也給你嘗嘗。”

王氏默了片刻,還是接住了,只不吃。

江春也不想吃,一掰兩半,硬塞給了江全和高氏。

高氏滿臉欣慰:我囡會想着爹娘了。爹老倌一看兒子那急巴巴往嘴裏塞的樣子,唉,這兒子不如人哪!

吃完糕點,幾個小的都洗腳去睡了,只江春賴着不肯回房,她想聽聽大人聊天,不然這穿越得時間地點全抓瞎。

問同齡小豆丁吧,他們也是一副“我也不知道耶”的樣子看着你。

她可不敢圍着大人問“我是誰”“這是什麽朝代”“這是哪裏”的問題,不被當成妖魔附身就不錯了,畢竟八~九歲的農家小兒,想吃想玩才是正經事兒不是?

江春提着掃帚一邊掃地上的螃蟹殼,一邊豎起耳朵聽大人聊天。

“娘是沒去過,那東昌府可不得了嘞,城門兩個挎刀大将軍可威風,城裏到處是館子(飯館)和店鋪……街上走的人穿得可好看了,全是紅綢綠褲的,怪不得是首府嘞……哪像咱威楚府,街上賊比人還多……”

當然,江家三嬸也沒去過威楚府,所謂“賊比人多”也只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罷了;另外,城門口站的頂多是衛兵吧?她也嚴重懷疑,紅綢綠褲真的好看嗎?

江老伯卻不關心這個,看了心不在焉的老婆子一眼,安慰道:“你莫擔心,那蔣家比咱們可強多了,青磚瓦房住巷子裏嘞,公公婆婆也講理”。

想了想又補充道“只妯娌厲害,但自己養的娃自己曉得,芝兒也不是耙軟的”。

江春內心無比贊同,想那江芝能以一介窮鄉僻壤的農女身份,憑借數面之緣,讓蔣小二千裏迢迢來提親……妥妥的高嫁啊!這就是個人尖子了。

奶奶王氏終于嘆了口氣,“這臭丫頭就是不聽話,以後有她苦頭吃”。

“娘莫擔心,妹子有的是過不完的好日子嘞,那蔣家妹婿可是當過兵的,剛從咱們威楚府府衛退下去,聽親家婆婆說要給謀一份大戶護院嘞,那可是鐵飯碗……”這是二叔江興的情報。

二嬸楊氏又急道:“可不嘛,八兩八錢聘禮銀子全帶婆家去了,還不是想吃香就吃香,想喝辣就喝辣,哪個娘家也不興這啊,這大個姑娘就白養了”。

“得了得了,別扯野!”

江春~心道:江老伯威武!

以上內容可凝練為以下要點:一、穿越所在地區的行政中心在東昌府,而江家并非首府人;二、姑父是古代退役軍人;三、現在江家已近家徒四壁;四、江家老兩口不是貪財之輩,尚算開明。

江老伯用旱煙杆敲了敲地,思索道:“不過這次去實在花費了些,光我們仨新扯衣裳就花了兩百錢,家裏窟窿洞只出不進可不行了。”

“可不?家裏鐮刀磨得割不動了,過不好久打谷子得重新買上兩把,請工還得置辦上兩桌酒菜……照這麽天天沒甚油水可不行”。王氏附和道。

“菜園裏怎樣了?”江老伯問道,他剛回來還沒去轉過嘞。

“後日應該能出一撥韭菜和絲瓜,麥瓜(指南瓜)還青着點兒……要不去田裏看看,有沒稻花魚捉上幾尾?”

“魚就算了,待個把月養大點兒再出。”江老伯拍板。

在這種全靠賣菜進項的時候,想到菜園裏為數不多的蔬菜還被自己摘了不少,江春倍感愧疚,這個家實在是太需要掙錢了。

但農家每戶都差不多,轉來轉去就這麽一畝三分地……

“奶,要不我們挖點橫将軍去賣吧”。江春想的是先試試吧,成就成,賣不掉反正還能帶回來自家吃。

“切……個小丫頭懂什麽,那東西可是會鬧人的,闖了禍不是好玩的”二嬸馬上否決。

二叔卻道:“剛我們不吃了那麽多也沒鬧嘛,要不就試試吧”。江二嬸已經在飛眼刀子了,可憐二叔還拆臺……

想到種田文小說裏都是直接去酒樓找市場,江春提議道:“可以不在菜市賣啊,我們拿去館子裏問問掌廚的,也許開館子的見多識廣……”

這回三叔也發聲了:“這來路不明的東西,開館子的也不敢收啊。還記得去年醉仙樓買了耕牛的事吧?李家溝賣牛肉那家,被衙門查出來是宰的耕牛,可憐去賣肉的李老三,錢一文沒落到手,還蹲了兩個月的監。”

江春還心想:果然,古代的耕牛是不可随意宰殺的。直接推銷上門好像不太行得通哦……

“要不,要不讓春兒她舅幫着問問,他們館子裏可要?”高氏輕聲問道。

江春想起,原身的舅舅高洪在縣裏迎客樓作賬房,每月固定有月銀可拿,還能時不時往家捎帶些不錯的剩飯剩菜。

“這可行,那老大媳婦兒,你明天就往娘家走一趟。好的咱也沒有,就順帶去菜園裏摘籃豆角給兩親家嘗嘗吧。”

高氏忙慌張推辭:“不用的不用的,阿爹……咱家也沒多少,還是留着賣吧”。

“哪裏有夠賣的一天,咱可不能占親家便宜,就這麽定了,管它成不成,走親戚不也得走”。

高氏忙看了眼婆婆臉色,見無不忿,這才誠惶誠恐應下。

其實江家所在村落,處在群山環繞的河谷地帶,清晨裏常年霧氣缭繞,雨水也較四周村落豐富些,空氣濕~潤,适合種植蔬菜。

但水田和旱地都拿來種糧食作物了,僅有開辟出來七八分的自留地種了菜,尤其是到了這青黃不接的月份,自家省着吃甚至舍不得吃,也剩不了多少拿去賣的。

江老伯能大大方方讓高氏拿菜回娘家,那就跟送銀子一個樣了。江春能想象,二嬸少不得又要嘀咕一陣,今晚她得用眼刀子和吐沫星子讓二叔好看……

其實,這個……不是江春有意聽牆角,實在是兩屋只一牆之隔,好幾個晚上餓得睡不着的時候,江春會聽到自家爹娘悄聲悄氣說話,有八卦隔壁二叔二嬸的,有商量自家生計的,有嘆息兒子不成器的,雖然最終都會演變為夫妻二人的“妖精打架”……但關于三叔被三嬸數落的八卦可沒少聽……搞不好,今晚兩屋都有“妖精打架”……

啊喂!小孩子也會失眠的好嗎?!那樣的喘氣聲和哼唧聲,她是成年人都聽得面紅心跳好嗎?!能不能考慮一下失眠的小花朵?!

今晚好想自己睡一屋,怎麽辦……挺急的,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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