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谷收
接下來幾日,江家開始正式進入農忙模式。
十九這一日,江春早早起床跟着王氏蒸了滿滿一籠麥粑粑,江老伯并三兄弟先去王麻利家擡了海簸箕到黑土凹,找了塊平整地方放好。
待衆人吃完早食,村裏幫忙的人就來了,婦人來了村長家大媳婦和老二媳婦,王麻利媳婦,以及村頭張家婆媳兩人。男子則是來了隔壁冬梅爹,村尾的李家兩兄弟,總共八個人,再加江家自帶的七個勞動力,今日能下田的就有十五人了。
人多幹活自然快,但造飯就是個問題了。
江家平日自己用的蒸米飯的鍋,是不夠煮那麽多人吃的飯的,只得去隔壁三奶奶家借。因着感激小江春治了她孫子的病,三奶奶不止借了一口大鍋,還連帶吃飯桌子并凳子、草墩的借了十幾個,也算是解了江家的燃眉之急了。
高氏先拿出七八碗糙米來,使着小江春淘過放鍋裏煮,待煮開出了米湯,舀起來瀝幹淨水氣,再倒進蒸鍋裏蒸着。待米飯上氣出了鍋,又将肥肉煮下過了一道水,讓江春去後院扯了一大把嫩蔥子來,準備做個回鍋肉。還将豆腐切塊兒,摘了幾條大絲瓜來,切着準備燒個湯。劉氏送來的雞蛋還有二十來個,拿出五個來,準備打了做個韭菜炒雞蛋。再加各炸上一碗花生米和黃豆子,也算有五個菜了。
但見高氏還在看着竈房裏的南瓜思索,似是還要用南瓜做個什麽菜來。江春不禁想到,自家都已經連着吃了個把月的水煮南瓜了,現再看到,真的……不想再吃了啊!
忽然靈機一動,江春道:“阿嬷你不如做個炸南瓜餅吧,我在舅舅酒樓看到有這個嘞,可好吃了,還不費油。只消将南瓜剁碎,用面粉一裹,跟炸蔥油餅一樣嘞!”
高氏一聽自然心動,就使她削了半大個金黃色的老南瓜出來,先切條,再切塊兒,剁得碎碎的備用。自己則回房去舀了半小盆面粉出來,先加水和面,還無師自通地打了兩個雞蛋進去,待面揉出筋骨來,揪下小團搓開作面皮兒。
待看着日頭漸漸升高熱起來,就陸續放菜下鍋,将回鍋肉、絲瓜豆腐湯、韭菜炒雞蛋一一做出來。再就着搓出來的面皮兒,裹上南瓜碎末,包裹嚴實,待油鍋熱了,直接放下去就炸,勤些翻面,不到兩三分鐘,就炸得兩面金黃了,還散發出南瓜和雞蛋的香味來。
正炸着呢,打谷子的衆人就家來了,聞見竈房裏的香味,均奇是何物。
待高氏炸好滿滿一盆端出去,衆人都誇高氏上竈是把好手。高氏笑笑不語,又回竈房就着油鍋炸了花生米和黃豆子。
等江春幫着娘親将所有菜均分兩份,各擺在兩桌上,再拿出碗來,添上滿滿的糙米飯,江老伯也給幾個男人倒上了米酒,大家就吃開了。衆人一下誇回鍋肉入味,一下誇豆腐嫩的,當然說的最多的就是南瓜餅好吃了。
兩張桌子剛好夠十多個大人圍坐,幾個小兒自是到竈房裏吃的,江春給他們每樣菜留了點。高氏又要準備忙前忙後的添菜盛飯,江春不忍心看她忙半日了屁~股還不得落地一下,道自己會添的,将她推去桌上坐着吃。
那邊桌上,王麻利媳婦看江春小丫頭一個,做事倒是比她還麻利(她自認為的),不住嘴誇起來,說着不免扯到那日王麻利家來說的,江春會“活人術”救人的事兒。
衆人自是好奇的,只一個勁追着問她如何如何,哪般哪般。要說為何王麻利家兩口子能“比翼雙~飛”呢,他媳婦那嘴皮子麻利起來與他也是不分伯仲的,只把衆人聽得一愣一愣:“啊?!”“居然還能這般?”“不得了嘞”……
江春在旁:……
倒是江全,喝了幾口米酒,酒氣上頭來,少有的露出幾分得意神色來,高氏也頗為欣慰,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
吃完飯,聊完閑,大家拿着鐮刀又下田了。
江春将高氏推去坐着休息了會兒,自己和江夏将鍋碗瓢盆全收拾幹淨。再把雞仔放出來撓撓地兒,将豬食給剁了拌好,喂了豬,就暫時無事了。
眼看日頭越升越高,氣溫漸漸高起來,這時候在田裏割稻子,最是受罪。江春以前也跟着爹媽幹過這種活計,自是曉得其間的辛苦。
這裏打谷子的方式與江春小時候頗為相似,都沒有打谷機,只能用海簸箕。即先用鐮刀貼着土面将稻谷割下來,再由男人拿去海簸箕邊上就着篾制的邊緣使勁掄,用力拍打,不斷翻面,直到谷穗上的谷子每一粒都被拍打下來。這樣的天氣,掄圓了胳膊又費力,又要被飛舞的谷灰刺戳得……确實蠻受罪的。
遂提議道,要不就給叔叔嬸子們送點兒茶水去。江家雖然沒有花錢買來的茶葉,但平日上山會采一些具有清熱解毒涼血功效的野山茶家來,晾曬幹了既可以作茶水喝,家裏有人吃上火了還可以煮來消消火氣。
高氏自是同意。母女倆人又去燒水煮茶,待水煮出來放溫下來,已經是三四點鐘的樣子了。高氏将野山茶水裝在家裏下地用的水壺裏,再裝上幾只大碗,讓江春叫上文哥兒,兩人合力提到田裏去。
衆人正幹得口幹舌燥汗流浃背呢,苦涼苦涼的茶水就送來了,自是受歡迎的,村人幾個也不分彼此,就着一只大碗就“咕嚕咕嚕”輪轉着喝起來。
待水喝完,男人們開始用麻袋将打好的谷子往家扛了,江家姐弟倆就也跟着回去了,晚飯自是要趕快煮上了。
待天色擦黑,衆人也拿着鐮刀,擡着海簸箕的回來了,大家熱鬧鬧的坐一塊兒吃了頓豐盛的晚飯,都誇老江家夥食好,來江家換工真是占便宜了,把王氏老兩口都逗得合不攏嘴。
收拾完東西,該洗的洗完,該擦的擦完,衆人也累得倒頭就睡了。
接下來兩日,江家均是早出晚歸,帶着衆人将整個黑土凹七畝田的谷子給收完了。說是七畝,但有些靠山的,沿着山腳多挖進去點兒,每年多挖點兒,幾年下來也就多出一兩分來了。當然,江春猜,能這麽“挖地腳”也只限于王安石方田均稅法未施到王家箐之前。
收回的谷子自有村裏公用的道場可以晾曬。這道場是當年眼見着村人漸漸多起來,村裏老人號召着,一家出點兒人工,在村子中央找了塊空地,先将土塊推平,壓緊地面,再去撿拾些牛屎來沖水攪和了糊在上面,待幹透了也就光滑了,還能防開裂防進水。
對,就是牛屎,在這個年代,牛屎就相當于後世水泥的作用了。
江家大人們,早晨眼見着太陽出了,就用麻布口袋将谷子扛出去,扒~開來鋪在道場地板上,使三姊妹去守着,時不時翻一下,曬得均勻點兒,也防着麻雀子去啄,甚至有時候還可以避免人為的損失。
畢竟粒粒金黃飽滿的谷子曬在那兒,只要多加一道工序碾出來,就是白花花的大米,若是沒有個人守着的……人性的惡總是在不需要付出代價或代價過低時會被釋放出來。
好在江家的谷子時時有人不錯眼地看着,倒沒出過什麽纰漏。但王麻利家的就沒這麽幸運了,使他兒子去守着曬呢,守着守着人不曉得跑哪個陰涼角落會周公去了,待晚上大人來收谷子才發現少了兩麻袋,雖然不排除有水分的折損,但兩麻袋……碾成大米得有二三十斤嘞!可不是把那小兒揍得哭爹喊娘的,家裏婆子媳婦兒的滿村走着咒,咒那偷他家谷子的賊東西喝水噎死出門摔死……然而到底是誰擄了去最後也無疾而終了。
待江家将七八十麻袋的谷子全曬完收進了自家屋裏,一年最重要最值錢的收成終于到手了,江家挂了一年的心也終于放下了。今年雨水好,日照卻也足,稻子結得飽滿,倒是比去年還多收了七八麻袋的,江老伯終于松開了緊皺半月的眉頭。
因着全家忙谷收,二十三這一集也就沒去賣菜了,只按時在趕集前一日挖了螃蟹備着。而天氣漸漸涼起來,本來說的“九雌十雄”的,被江春家這麽一挖,整條河邊兒螃蟹基本全挖完了,還把沙土泥巴挖下河裏一圈,但也沒辦法,為了生存吶!
這次比平日多花了一個時辰,才勉強挖出二十幾斤來,待第二日小夥計來取貨,江春只得出面把事情說清楚了,道現在這狀況,下一集估計就沒螃蟹了,讓他可不必再來了。
翌日,江家人坐院子裏納涼,午後的日頭最是熱~辣,幾個小的都躲到石榴樹下、枇杷樹下,望着那僅剩的幾個大紅石榴又開始淌起口水來。
“唉,這橫将軍沒了,咱可得再想辦法找個進項啊。”剛嘗到甜頭就沒了的江老伯也是很無奈哪,這孫子孫女的眼見着一天天大了,以後花錢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多。
擺在眼目前的就是,收回來的谷子占了兩間屋,家裏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但大孫子也大了,總不好還讓他跟着爹娘睡吧,要移出來就得有屋子,要蓋房子就得有錢哪!
說來說去還是錢!
江春不忍老人家愁苦,正猶豫着可要将山上撿白果的事情說一說呢,就聽“咚咚咚”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