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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加持

雖是搬了新家,好酒好菜的吃了幾日,還有那剩着自家吃不完的,王氏也難得大方地用大海碗盛了往素日相好的人家送去,當然也沒忘了那日上門來幫忙的幾家,每家都送了半盆湯湯肉肉的,村人自是歡喜。

但江家該繼續的忙碌也沒有停下,對生活的要求不會止步于能有新屋住就行。

正月十二這一日,江家衆人仍往蛇水彎去采蛤|蟆籽。半月來,大家也沒丢下這項掙錢“大計”,家中不忙則全家老小出動,若大人有事走不開時,幾個小兒亦是要去的……才短短個把月不到的時間,已将江家門前的小山踏出了一條路來,就是山背後到蛇水彎的地方,也出現了一條黃白顯眼的小徑來。

連續半月的采摘,江家地下室裏已存了□□麻袋的車前子,俱是塞得緊緊實實的,得兩個成年男子才能搬得動,少說也有兩百斤了。

園裏菜蔬已是所剩無多,故自是不夠賣的了,車前子成了江家唯一的收入來源,衆人皆想着要盡快将它們換成銀子才能安心。到得晚上,江家二叔往對門山背後的海子村去預訂了一輛牛車,倒是天黑了半日喝得醉醺醺才回來,被王氏指着頭罵了半日。

十三這一日一大早,海子村的牛車如約而至,江家的車前子分作兩車才運光,由江老伯與二叔負責押運稱重,到得申時初(即下午三點鐘)才家來。二嬸等人自是好奇這次賣了多錢的,但江家老兩口是作慣了大家長的人,只絕口不提賣了多少。

心裏跟有只野貓子似的抓心撓肝,問自家漢子,他也摸不清到底賣了多少,大家長吧,卻又不敢問,可把二嬸給急得……

江春倒是不着急,因為她是曉得單價三十文一斤的,數量上少說也有近兩千斤,這次江家至少進賬了五六十兩銀子。大家長不透露也好,畢竟經過江家這麽久的采摘,蛇水彎的車前子基本已是幹幹淨淨的了。若是說出來,依着楊氏那日漸得意的姿态,這種錢估計也就只得掙這麽一次了。

過完正月十五,蘇家塘的私塾準備開館了,十裏八村有要進學的都開始報名去了。

十六這一日,江老伯與大兒揣上六兩銀子,提上十斤上好的白米,兩條年前腌好的臘肉,并五十個雞蛋,領着文哥兒和江夏往蘇家塘去。江春因閑着也無事,亦跟了去瞧瞧。

金江縣下轄村落雖多,但高原經濟整體不景氣,還因各村地勢、水土等因素的影響,更加顯得參差不齊,故王家箐附近就只蘇家塘有一家私塾,兼具蒙學之功,教授些《千字文》《三字經》《百家姓》等基礎知識,就近五六個村落的小娃皆在這家進學。

那私塾位于蘇家塘前三分之一處,開在村內公房中,因着村子富庶,院門是上了紅漆的木頭做的,寬約一丈三四,從中分作兩扇。圍牆亦是刷了紅漆,蓋了青磚的頂,而周圍亦全是青磚瓦房的人家……比起王家箐那确實是好太多了。

待五人到私塾門口的時候,已是有七八戶人家等着了,衆人聊着些地裏莊稼的事兒,間或罵兩句在身前打鬧的小兒:“再鬧?喂老鸹的,進了館讓夫子剝了你的皮!”

見着這幾日出了風頭的江家人,倒是熱情地打了招呼。文哥兒見着那幾個正打鬧的小兒,可算是找到同類了,上去沒兩下就開始呼朋引伴起來。

倒是其他人見着春夏兩姊妹,以為都是來上學的,也不驚奇,因着前頭就有兩家領着姑娘來排隊的。只是有兩分驚嘆,這江家果然不一樣了哇,能供得起兩個女娃進學,想這附近十裏八村的男娃,上不起學的都還比比皆是呢。

自是有人道:“你家可享福啦,三個娃都是出息的,曉得要來讀私塾了……我家那幾個兔崽子,打死誰都不來,最後無法只把這最聽話的老二送來……多的不說,只求他識兩個字,以後能去縣裏做個賬房也比我們這些地裏刨食的強……”

那人絮絮叨叨聊開了,卻不見他口中那“最聽話”的娃兒,已是與前頭的小兒厮打在一處了……

有人誇自家兒孫出息,江老伯自是滿意的,只謙虛着笑笑。

那江老大卻是忍不住,得意道:“我這姑娘卻不是在這私塾讀呢,她要進縣裏弘文館嘞!”

衆人大奇,将小江春看了又看,道:“你家姑娘怕只有六七歲的吧?這麽小就考得進去,那豈不是文曲星下凡了?”

江老大忙糾正道:“她是不長個兒,實際快有十歲咯……”

江春:……我的小矮人毒什麽時候才能得解?!

衆人又誇:“那也是不得了嘞,考進弘文館的我們村今年一個都無哩……”

江老大又要炫女:“我姑娘可沒讀過私塾,是……”

正要将那貴人相助的事兒抖落出來呢,江老伯已是“咳咳”重咳了兩聲,道:“這夫子怕是要來了吧,也不曉得今年的束脩要收多少……”

有已經清楚內情的,就道:“去年我家大兒是二兩銀一年嘞,每月還交飯食費一百五十文,一年下來少說也得四兩銀呢!”

衆人被這一打斷,自是不再追着打聽江春的事兒了。她松了一口氣,現今蘇家塘的是私塾,凡有經濟條件的,又不要太招夫子不喜的,都是可以進的。但弘文館不一樣,那可是正經官學,是要通過每年的人才選拔試後方能入讀的。這就像後世的九年義務教育,誰都可以上,但高中卻是要通過正經考試才能進的。自己現在就有點兒跳過義務教育,直接從高中讀起的意味了……去了還不曉得是甚情形呢,現在還是不要太紮人眼的好。

不過,話說回來,現今村裏私塾都開學了,但自己這進學的事還未有人來通知,按那老夫人的行事風格,若辦妥了的事,自是會派人來支應一聲的……到現在一點兒消息皆無,她心裏又開始打起鼓來。

自己這零基礎的,那館長怕是不會同意吧?畢竟到時候無論去了什麽階段的班級,皆是個拖後腿,影響升學率啊……

只望那老夫人面子足夠大,能夠說得動項,只要能有機會進去,她一定努力跟上衆人的步伐,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另一邊,有小兒來開了門,半晌慢悠悠地轉來了個山羊胡老倌,有那認識的,已是“張夫子安好”地招呼起來了。

那老倌只點了點頭,眼梢都不掃一個,自顧進了院內。待一刻鐘後,見他端了碗茶水慢悠悠地喝完,就使着幾個小兒給他搬了個長桌在門後,又端來把太師椅,墊上了繡了“壽”字的坐墊。

只見他慢慢坐了,自有那小兒往門口來喊了排隊的人家,一家一家的進去,也聽不清說了甚,只出來的人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

剛才排在第一位那小姑娘已是含着眼淚欲哭不哭的,身旁高大威猛的男子溫聲勸道:“乖乖,不收就不收,他專招那只會圍着竈頭打轉的,我姑娘可是會拳腳的,這老酸儒,我們不讀也罷!咱去劉家營的私塾看看,阿爹定讓你有書讀的。”

反倒是後頭那小姑娘,全家皆是喜形于色的。

江春|心下暗道:原來這學還不是有錢就能上的。

可能是“王婆賣瓜”,江春總覺着自己弟弟妹妹肯定是沒問題的。果然,江家的兩個娃沒好久就出來了,江老伯隐隐含着笑,看來是沒問題了的。

家去的路上,文哥兒才道:“夫子說了,讓我們先家去,待二十那日巳時初按時來學堂就可。剛才與我耍的那幾個也是進了的,今後咱們若是能在一處就好啦,他們的小人書可不少……”

說着似乎一下子想起上次江春答應給他買小人書的事來,道:“姐,我的小人書呢?以後識字我可是要看的!”

江春:已經送你表弟了……

但她沒說實話:“力哥兒那有呢,以後你們一處上學了,與他借來看就成了。”她倒只是随口一說,卻不曉得就因着這順口一句,竟引出後頭的一場風波來。

幾人回了江家,兩個小的倒是樂得滿屋找上學要穿的衣裳,那江夏還與二嬸要紮頭繩呢。因着各房裏已是有了幾兩銀子的私房了,一根小小的頭繩,二叔二嬸自是能夠辦到的。

那邊江春卻有幾分心裏沒底,也不曉得自己念書的事怎麽個說法。她一下擔心那窦元芳的老岳母可是貴人多忘事,把那日答應了的事給忘了。一下又擔心她沒說動館長同意自己進學,畢竟在他們眼裏自己是零基礎的……一下卻又想,或許說是說定了,只她忘了使人來應一聲,若真這樣的話,那自己就直接去弘文館報道了?

雖然是三十多的人了,但這畢竟是關系到自己一輩子的大事兒,自己在這小山村與世隔絕的消息不通,哪能不着急?

這次如果進不了弘文館,那就只得多上三年私塾了,到時候她都十三歲的大姑娘了,一方面擔心年紀大了會被家人逼着嫁人成婚,一旦嫁了人,那自己一輩子就真的只能種田養豬了……另一方面卻擔心自己年紀大了,就算抗住江家壓力不嫁人,再考太醫局會有年齡限制,畢竟這可不比科舉,花甲的進士也不少……唉!

想着要不就自己直接去縣裏問一遭,能不能上求個準話。但又有疑慮,若是自己去問了,可會令館裏留下不好的印象,今後對自己考學會不利。

是的,她慫了。

因她是曉得被老師為難的學生有多難混的,前世自己小學時就是被數學老師不喜的。要問理由,她課上表現良好,遇到他也有禮,作業按時完成,甚至還考了幾次全班第一,但一個人不喜歡你就是最大的理由了……以至于小小的她那兩年都覺着不如意,直到後來升上六年級,換了個數學老師才得以好轉。

這輩子一切都還來得及,她不想再過那樣的日子。

接下來十七這一日,她都是在糾結裏煎熬的。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到底是被動等消息,還是主動出擊……外頭卻是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因着自己現住二樓,青磚牆又厚實,一開始倒是沒聽見有聲響。

院裏的文哥兒卻是早聽到了聲響,忙去開了門。卻見門口站了個魁梧的黑衣漢子,比自家爹老倌還高呢,小小的他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

倒是後首有人喊了聲“窦三”,前頭的男子忙側了身子,于是文哥兒就見着了那長眉入鬓的青年,同樣是微黃的膚色,只兩頰的幹紋較上次有所好轉。難道是天氣轉涼的緣故?氣溫低了水分蒸發減少,所以沒那麽幹燥了?江春|心裏暗道,終于不用強迫症想要給他抹點兒潤膚膏了。

那青年自是見着了江春,輕颔了下首,對着江春道:“小姑娘幾日未見,倒是長高了些,家裏蓋新房啦?”

江春沒答他,只內心嘀咕:真的長高了嗎?怎別人都沒看出來,只他發覺了?

邊想邊下意識地仰着頭,從自己頭頂的方向平視過去,倒是正對着他的腰際……嗯,他的腰挺細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出應該挺有力量的。

記得大學室友曾說過,一般這種穿衣顯瘦但又能感覺腰部有力量的男人,脫了衣服後腰際的人魚線會特別性感……反正這性感也不是她亂說的,達芬奇都将其作為美與性感的指标呢!當然,腰好的話,腎也好,從醫學的角度上講,那啥也強。

想到自己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居然觊觎個十八九歲“少年”的人魚線……江春紅透了臉,無地自容。

眼見着她雪嫩的娃娃臉一下子變成了紅櫻桃,窦元芳心道:這小丫頭莫非是害羞了?

堂屋裏王氏見着門口的人,忙邊走邊往圍腰上擦手,道:“窦公子怎來了?快屋裏來坐。”将元芳迎進屋裏,又去竈房煮了一壺苦茶來。

文哥兒也跟着進到堂屋裏,元芳倒是從容,自顧自地就拉了把雕花靠背椅坐了。

江春為剛才自己的失态而自責:好你個江春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現代什麽樣的帥哥什麽樣的鮮肉沒見過?況且他還不是什麽鮮肉呢,頂多就是鮮肉的年紀,臘肉的皮,還是一塊兒沒油沒水分欠滋潤的老臘肉!摔!

這“老臘肉”倒是不曉得小江春內心的腹诽,只是見她一副低着頭做錯事的鹌鹑樣子,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倒是正合适了。遂輕咳了一聲,道:“你過來。”

江春:你叫我過去我就過去啊?在現代你就是我遠房大侄子的年紀!我就低頭望着我家新房子的青磚……額,江家能蓋得起這房子,還是得感謝人家呢。好吧,我拿人手軟,我不止手軟,我連腿都軟。

估計是窦元芳身上自帶的氣場吧,江春還是不情不願一步一挪地來到他面前,在三四步距離的地方停下,擡頭看他有什麽要說的。

“明日到弘文館去找教管司的陳之道夫子,道是汴梁窦十三引薦的,他自會帶你去見館長,能否入學就看你表現了。”

江春:嗯?就這般?害我糾結了兩天的事,你一句話就搞定了……上面有人就是好辦事兒!特權階級就是讨厭!

見她還一副呆愣的樣子,窦元芳揉了揉太陽xue,覺着自己不會是介紹了個傻學生給老陳了吧?這副樣子,又是不識字的,進了學堂可咋整啊?還不得被同窗欺負得沒地兒哭?不過想起第一次見她在迎客樓與掌櫃的讨價還價,那精明的樣子,倒是只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兒……

于是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各有心事的樣子,誰也不說話。

旁邊的文哥兒倒是急了:“姐,你能上學了,還不感謝一下公子?”

江春這才反應過來:“多謝窦公子相助,小女無以為報。”

窦元芳也倒不是為了要她什麽回報的,就這份一眼能看到底的家底兒,還不如自己身邊的窦三呢……要不是淳哥兒回去就病了,病得糊糊塗塗的也不忘“兒想娘”“兒想娘”的哭,自己問了窦三才知道那日的原委,倒是委屈她個小姑娘了。

那女子雖并非真心情義與自己在一起,但淳哥兒卻是無辜的,自己不該遷怒于他個小兒,且老岳母對他自來都是無話可說的……此中糾葛暫且不提。

且說窦元芳簡短地說了這麽幾句後,就眉頭微皺,不發一語。江春很想勸他小小年紀莫這麽苦大仇深的,眉頭皺久了,眉心的皺紋就消不下去了,到時候更顯老成。

王氏煮來苦茶,窦元芳和窦三各飲了一碗,就道尚有事務,告辭而去。

這一夜,想着明日要做的事,可能影響自己的一生,雖有窦元芳的加持,但江春還是些微緊張的。

迷迷糊糊才将睡着似的,就聽到敲門聲,高氏在門外壓低了聲音喊她:“春兒起了,今日要去弘文館哩,睡不夠等回來再補……阿嬷給你煮着兩個紅糖蛋,快起來熱乎乎地吃一碗。”

直到洗了臉,手裏端着燙呼呼的紅糖雞蛋,她才徹底清醒過來,今日要去入學面試了。

平日自己最多能得一個吃的雞蛋,今日為了有個好兆頭,居然得了倆。就連王氏也給她塞了三十文錢,道:“春丫頭走這遠路到縣裏,倆雞蛋不頂事兒,到時候餓了就去吃碗米線,多加兩勺焖肉,銀錢管夠。可別餓肚,到時候人家夫子問你姓甚名誰都說不出來嘞!”

衆人被逗得一笑,二嬸也難得未唱反調:“阿嬷可就多慮咯,我相信咱們春兒定是能,能,那啥,對答如流,反正春丫頭聰明着呢!”

江春說不感動是假的,王氏這個老太太活了半輩子了,恐怕還從未花錢吃過街市上一碗米線呢,別說米線了,就是蔥油餅都舍不得吃一個呢!

此次一定會成功入學的,自己在後世整整二十年的寒窗苦讀可不是吹的,再加上有老臘肉窦元芳的加持,嗯,一定能面試上的!她邊走邊給自己打氣,一路上有爹老倌陪着,天雖還為亮,倒也不怕。

待二人到得縣城裏頭,已是天光四亮,申時過了一半的樣子(大概八點鐘),街面上采買的婦人婆子、吃早點的男男女女,開始熱鬧起來,與那寂靜的王家箐自是不一樣的。

兩人也未再吃米線,只問了路人,往弘文館而去。

父女兩個穿過熱鬧的南街,沿着幹淨整潔的北街青石板路,走到盡頭,見江邊有一青山,雖是深冬了,但一眼望去樹木仍是蔥蔥綠綠的,也不曉得植的是些什麽樹。書院倒是很顯眼,就在那青山腳下,依山而立,傍水而建,朱紅的半人高牆,上蓋了青灰的老瓦,與那周圍的民屋比起來倒是鶴立雞群。

江春整了整身上那身過年新做的衣裳,上下看了一圈無甚不妥,才走到書院門前,見那朱紅的大門未開,只在右側開了道小門。

她往小門那兒敲了敲,見一總角少年伸出頭來,她忙道:“小哥哥好,敢問教管司陳夫子可在?”

那少年打量她兩眼道:“教管司有兩位陳夫子哩,只不曉得你要找的是哪一位?”

“我們找的是陳之道夫子,不知他今日可當值?”

“今日自是不當值的,館裏還未開學哩……”那少年慢吞吞道。

眼見着小丫頭露出懊惱神色來,他才道:“今日是不消當值,但他老人家早來了一刻鐘哩,這幾日報道造冊的學子多着呢,讓他多歇會兒,晚些太陽出了再來,他都不肯哩……倒是你個小丫頭,這早就來找他,可是有什麽事?”

江春自是不會與他多說道的,只抿着嘴笑了笑,道:“我們是受他人之托來的。”

那少年雖有兩分話唠,卻也是個心底有數的,未再追問下去,只點了點頭道:“喏,陳夫子就在那呢,你們順着這路走到那桃林盡頭,有幢紅瓦樓,底下正中那間就是教管司所在了。”還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個大致方向。

江春看了看他那手指,白皙纖長,不似貧家門童該長的,估計也不是什麽正經門童,再觀他對館內人事熟悉,場所亦是了若指掌的,恐怕也是館內的學生?或是教職工家屬?

江春邊想邊領着爹老倌往前去,走了約摸兩三分鐘,才見到那紅瓦房。她先停下,再次整頓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倒不是她多愛美甚的,而是這身衣裳實在有些大了,稍微走動兩步就會有褶皺,本就寬大的衣裳,若再高低不平整的,确實不太雅觀。

她走到開了一縫的門前,輕輕敲了敲,只聞裏頭“進”的一聲,江春就推門而入。

裏頭只對門坐了位五十來歲的老者,須發花白,面色紅潤,雙目有神的。

她先打了聲招呼:“老先生安好,敢問老先生可是教管司的陳之道陳夫子?”

那老者見是一六七歲的小丫頭,不是那死皮賴臉求着要混進來的縣城子弟,就和藹地笑了笑。道:“正是老朽,不知小丫頭找我可是有事?”

江春方定了定神道:“陳夫子,小女乃金江縣下王家箐村人,姓江,單名一個‘春’字。此番貿然前來,乃因汴梁窦十三爺讓小女來尋您老人家……”

那老者方認真起來,“哦?果真是那窦十三引薦來的?但他與我說的分明是十歲的女公子,怎……”

江春內心也很無奈啊!是,我是個子矮,我是顯小,總讓人有種還是孩童的錯覺,但我真的已經是個半大姑娘了啊!我真的好想長高啊!

那老者也不待她回答,道:“既是十三引薦來的,我自是信他眼力的。我且問你,至今讀了些什麽書了?可習了什麽技藝?”

江春老老實實道:“回夫子,小女還未讀過書,字也識得不多,但略微有兩分醫術上的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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