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試工
第二日,雖是休學日,館裏的大鐘仍是按時敲響了的,早就起了的小江春将四書全通背了一遍,把衣裳穿暖和了,先往飯堂去吃過早食,方往南街而去。
約定好的在南北街交界處橋下集合,待她慢悠悠地到那兒,還空無一人,看來她還算來得早的。好在袖裏有一本《禮記》,在這般微涼的清晨裏,趁着精力飽滿、記憶充沛的時候,沿着河道邊走邊背,倒也不錯。
待太陽慢慢露出頭來,就陸續有人來了,皆是穿着補丁衣裳的姑娘,大多剛十歲出頭,個個長得細細的,仿若一群豆芽菜。
小江春将書袖好了,與她們聊起閑話來。中間有個叫留芳的,倒是好相與,只一會兒就聊起家住城南,因家中只有寡母了,哥哥又在念書,只得自己出來找些短使的活計做做,補貼兩分家用的原委來。
因常出來做短使的關系,她能将縣裏各色人等一一道來。其中那日的牙婆人稱牛婆子,手裏有着七八分人脈,做人口買賣久了,在金江還小有名氣,各高門大戶官房太太需要使人的,無論買賣還是租賃,都來找她。
聽得江春是縣學女學生,一衆小姑娘皆露出羨慕神情來。待那牛婆子扭着腰到橋邊,太陽已升起來了。
趁着登記名錄的功夫,牛婆子将規矩給說明了:“待會兒随我進了府,嘴巴不得說話,眼睛不得東張西望,手裏不得胡亂|摸府裏的一草一木,腿腳不得邁太開。直到管家太太問話了才可開口,可都聽清楚了?出了問題婆子可不管你幾歲,壞了老婆子名聲,該賠錢的一分不得少!哼哼,賠不出那多錢?就把你小蹄子提腳賣咯!”
下頭一群小姑娘自是應下,只那日被大人撺掇着來的小姑娘吓得縮了縮肩膀。
待跟着牛婆子來到城東開外半裏處,雖才初春,周圍卻已草木豐盛,桃紅柳綠,若非還偶有飛鳥掠過,不然就有點“萬籁俱靜”的感覺了。
在這群山環繞、古橋曲水的山腳下,有一座碧瓦朱檐的宅子,小江春想要留心觀望這宅子是何人居處,哪曉得那牛婆子直接領了她們八個小丫頭往側門而進。
只見牛婆子在側門外不輕不重地敲了三聲,那雕畫了祥瑞的紅木門就自裏打開,有一青花孺裙的婦人站在門內。
“蓮花妹子今日當值哇?老婆子帶了幾個短使來給慶家嫂子瞧瞧,若有得用的就過幾日上工……”那婦人不待她啰嗦完,就爽快地放了一行九人進去。
幾人跟在蓮花嫂子後頭,大氣兒不喘地往後頭宅子裏去。小江春不動聲色地數着,待跨過兩道門,進了個像是內宅的院子裏,有個春花比甲的丫鬟出來,令牛婆子衆人等候着,她進去禀報慶家嫂子。
這院子估計還沒到真正的深宅大院,只是位于外院與後宅之間的過渡地帶,院裏種了幾株桃樹,零零星星冒了幾個淡粉色花苞出來,樹下石桌石凳打掃得幹幹淨淨,片葉不沾,片塵不染的。
“這就是你領來的短使?”那“慶嫂子”人未到,聲先語了。
待小江春悄悄擡起頭來,見着的就是個穿着竹青色孺裙的婦人,才将二十五六的樣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上抹了一層淡淡的珠光粉,雙目有神,嘴角含着三分天然的笑意,一看就是個能幹人。
那牛婆子忙不疊巴結道:“慶嫂子這日風采好,這身孺裙襯得您越發俏了兩分,要我老婆子說,這老太君面前的得意人就是不一般吶!”
慶嫂子被她奉承得笑意又深了兩分,嗔道:“你個老婆子,嘴上抹了蜜不成?別以為你捧捧我,我就把你這些丫頭片子全收了,還是得看人哪!”在小江春聽來,話語裏帶了一絲絲兒後世的河南或者河北口音,原諒“前世”沒怎麽出過門的她不太分得出來。
“這是自然,這阖府大小事件,不過了您的眼,哪能往裏送啊!您快給瞧瞧吧,一個個都眼巴巴望着您這活菩薩呢!”
慶嫂子又被她逗得一樂,指着江春幾個挨個走上前來,詳細問了姓名年齡籍貫家中情況,又問了些會作甚、各有何特長的問題,最後着意選了四個身材均稱、口齒清楚、行事穩當、膚色不太黑的。
當然,江春落選了。
那慶嫂子眼見着只挑得出半數來,少不了發起了牢騷:“這威楚府怎這般不濟,女娃子家家的個個黑不溜秋,人還沒腳後跟高呢,斑就先上臉了……”說着又不由自主撫了撫自己臉頰。
自有那有眼色的丫頭奉承上了:“嫂子您這面皮可像剝了殼的雞蛋,待您過兩年與老太君回了汴京,保準還是京裏一枝花哩!”
慶嫂子又被逗笑一番,指着江春道:“這個倒是白淨,只可惜個子矮了,這般身條,連桌子和竈臺都夠不着哩……可惜了!”
能多出手一個,自己就能多得百文錢賺,牛婆子立馬道:“嫂子莫望着她矮小,其實人機靈着呢,還是縣學女學生,宴廳和竈臺上不了,但跑個腿兒,傳傳菜卻是不成問題的。”
慶嫂子一想也對,這鄉下地方,有顏色的沒幾個,放過了這個女學生,再想找這般相貌的卻是難了,屆時赴宴的皆是京裏來的場面人,黑不溜秋那幾個委實拿不出手……遂點頭應了。
小江春松了口氣。
至此,牛婆子領着那三個未被選上的出門各自家去了。而江春與留芳、膽小姑娘和另兩個叫秋菊、桃花的,就由竈上婆子領着往廚房去了。
這戶人家果然家大業大,又過了兩道門三個院方到廚房。此時正是用過早食、不到午食的閑暇時候,幾個婦人坐着聊天,見着婆子領了五個小丫頭進來,曉得是過幾日辦宴要來做短使的,就指着她們洗了杯盤碗筷,剝了一筐春筍與青豆,見都還算做事麻利,就不再多話。
倒是那留芳會來事兒,片刻功夫就“嬸子”“嬢嬢”的搭上話,與她們閑聊起來。
那縮着頭不出聲的膽小姑娘叫秋葵,雖然話不多,但做事兒委實有一手,江春與她有句沒句地聊着天。
待幾人洗碗擇菜的活兒幹完,竈上婆子就使着她們加柴添火,日頭漸漸升高,竈上愈發忙碌起來,江春幾個小丫頭也插不上手,只乖乖在旁站了,抽空幫襯一把。
不一會兒,廚房外頭就有丫鬟來領餐了,竈上婆子有意讓她們多熟悉府內路徑,就使着她們跟着領餐的丫鬟往內宅去了一遭,怕惹出禍事來,少不得還有個婆子在旁瞧着。
江春雖然好奇,但還是能控制住随意張望的目光的,只假裝目不斜視地跟着丫鬟進了個叫“青松居”的院子。
滿以為會是如外頭一般的安靜呢,哪曉得才到院門口,就聞得幾聲咒罵,江春仔細一聽,“喂老鸹的死丫頭,領個食盒去了半日,磨洋工倒是會找竅門……這般折辱我們,可不就是指着我後頭沒人了嗎?待我兒今後發達了,定要好生打打這起人的臉!”
前面引路的食盒丫鬟聽得不屑,“切”了一聲,也不走了,就原地站住聽起來。
小江春只能當沒聽見。
“娘放一百個心,這家就沒幾個好東西,從上到下全是爛了心肝的貨,待我今後發達了,定要讓他們求着咱們……就是那死丫頭,也要讓她曉得小爺我的威風……”
“我呸,你個沒種的,你倒是給老娘說說,到時候要怎給她曉得你威風?這院子裏的丫頭可莫再碰了,想要找個好媳婦兒你還是收斂着些,說出去名聲不好……”餘下的聲音愈發低了,想也知道不是甚好話。
那領食盒被罵的丫鬟估計是已司空見慣了,只哼了聲,三人站在院門口聽了半日母子二人的咒罵……這般的旁若無人,也是沒誰了!只不知是有恃無恐?還是腦袋少根筋?
那丫鬟打開食盒蓋子摸了摸碗盤尚覺溫熱,方咳了一聲,往廳堂而去。
屋裏的聲響一下就歇了,小江春是沒資格跟進去的,只在院門口站了,防着主子有甚吩咐。
她只聽得屋裏婦人“墨香你回啦”的尴尬說話聲,以及那年輕男子裝模作樣的呵斥聲。
小江春感慨:這高門大戶就是不一般吶!
待她站得腿腳微酸,墨香方收拾了食盒提出來,江春忙上前接過。墨香與那婆子随意傳了幾句“今日這春筍炖雞不錯”“嫌米飯硬了”的話,婆子忙不疊應了,道明日定當叮囑蒸飯的婆子。
剛與婆子轉身往回走,就聽身後“墨香妹妹今日這孺裙風流,柳腰忒細”等調笑的話語,小江春實在沒忍住好奇心,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個穿紫紋白衫的年輕男子,長得倒是高大,只眉毛太濃厚,濃得兩條連作一條直線了,江春歷來對這般眉毛的人無好感,也就沒放心上。
哪曉得她在看別人,自也有人在望着她。
那男子是見慣了風月,玩遍了花樣的老手了,院裏這些丫鬟媳婦全吃遍了的人,好容易見着個新鮮面孔,卻是個矮小的丫頭,先自是不放心上的。待仔細一瞧,望見她那雪白的面皮,黑亮如處子的眼眸,心想定是個青澀的丫頭,先自動了意。再瞧她面上嚴肅認真的表情,猶如小大人似的,委實有趣,內裏不免動上了歪念頭:這般樣子若被自己壓在身下,會是怎樣的神情?蹙眉泣淚?春意點點?
男子望着女孩兒後頸那片雪白,兀自胡想起來。
午食後,試工半日的五個小姑娘終于都被留了下來,待她們幫着竈上婆子洗刷完畢,管事兒的嫂子還每人予了她們一碗早食吃剩的雞絲粥,幾人熱過後,就着上頭沒動過撤下來的鹵鴨子肉,飽飽地吃了一頓。
有那婆子見着江春個子是最小一個,吃得卻比其他人都多,還笑話了一回。
為了填飽肚子連臉都可以不要的江春自是裝嬌羞糊弄過去,心道:廢話,能吃飽吃好,誰還管甚臉面啊,出了這門誰認識誰啊?!
下午轉回館裏,因着是剛月試完畢,三個年級的學生都如鳥獸散,館裏前所未有的安靜祥和。做短工的事兒有了眉目,小江春也終于松了一口氣,能安下心來學習了。
學寝裏空無一人,倒正适合她沾了水練字,因古學錄做事歷來公事公辦,一副不容任何人徇私的面孔,江春也不好意思向他讨要練字的廢紙,只能繼續練“一指彈”了。好在這幾日天漸漸回暖了,尤其現大午後的,井裏打上來的水亦不甚涼了。
館裏女學生還不算多,這冬青館女學寝倒是隔得寬敞,單江春那一間就有三四丈長,另靠窗那頭作了兩人的盥洗間,放了水桶、臉盆一類。江春就蹲在那頭,想着如往常一般,先用手指頭沾水寫練,待練出手感來了再換竹杆。
不想學寝門又“咚咚咚”地響起來,這個時辰,她自以為是胡沁雪回來了,還道“回得倒是夠早”,也未特意穿上外衣,只着了以前在家幹活時的短衫去開門。
哪曉得門外的卻不是胡沁雪,而是徐紹。
江春:……我可能是與他比較“有緣”罷!連續兩次這般烏龍,也懶得再不好意思地縮手縮腳了,反正自己這樣子他又不是沒見過。
徐紹見她又是通紅着指尖,短了一截的褲子露出細白的腳踝來,皺着眉道:“怎又是不好好穿衣裳?女娃娃可莫着涼了。”
小江春看他那副皺着眉頭頗像張夫子的樣子,忽然玩心大起,就想逗逗他,歪着腦袋,故意不解道:“女娃娃怎就不能着涼哩?”
徐紹脫口而出:“以後月事會不太好哩。”
江春自是懂得這道理,但她就是要故意逗弄他:“紹哥哥,什麽是月事啊?”
唰——好孩子徐紹的耳尖又紅了。
他本是跟着舅舅走南闖北行醫送藥的,他舅舅又是最擅婦人科,這婦人之病總不離經帶胎産乳,故是随口說慣了的。此刻,小姑娘歪着頭,眨巴着大眼睛,滿臉疑惑地問他什麽叫月事……這讓他從何說起?
小江春看他那憋紅了的耳尖,覺着要再加一把火,故意變本加厲:“紹哥哥,你有月事嗎?”說完只覺心裏一陣惡寒,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這“扮豬吃老虎”也是要勇氣的啊!
唰——好孩子徐紹連脖子都紅了。
只見他咳了一聲,清清嗓子,故意兇了一下,瞪起雙眼來,虛張聲勢道:“小丫頭莫胡說,這些事等你長高些自然就懂了。”不過內心卻也暗怪:觀這小友那兩回施救于人皆是冷靜自持的,哪曉得還真有不懂之事,果然是人無完人,有些事就是要長大些了才會懂。
江春:……又是長高些,難道小矮子的我就啥也不能懂嗎?我懂得可比你多多了!
不過為了逗弄徐紹,她也不喊“徐公子”,而是“紹哥哥”了,兩人均為發覺。
為了轉移話題,徐紹揚了揚手中提着的包袱,指指江春的書桌,她忙讓了他進去。
待他打開那裹得脹鼓鼓的包袱,拿出厚厚一大摞紙來,道:“喏,我那日往古學錄處去,他正好要将些廢舊紙張燒了,見着我就贈與我了,正好我一人也用不完,贈與堂弟他卻用不上,就拿些來與你,練字倒是正合适。”
徐純那家夥确實用不着,但他徐紹……怕是也犯不着用廢紙的吧?小江春猜他這般說不過是為了安慰自己,照顧自己的面子罷了。
——還真是才将瞌睡,就有人遞枕頭了啊。
直到徐紹出了學舍門,江春都在想,上次的雞湯,這次的廢紙,在徐胡兄妹倆不過九牛一毛、舉手之勞的事兒,但不是誰,都能讓別人從身上拔根牛毛的……要說不感動,那都是假的。
翌日,江春直到了學舍,才見着胡沁雪,原是她家中祖母做壽,叔叔嬸子幾個從汴京回來,需小輩陪侍一旁,昨晚就未來學館了。
因着是月試後第一次上課,估計是學生卷子太讓他老人家失望了,張夫子一進丙黃班的門,就在叨叨“債主們”将知識還給他了。見着徐純幾個在後頭講小話的、會周公的,提着耳朵站在門口聽了整整一個時辰的課後才得轉回座位。
不過衆生早已忘記關注這第一次被罰站的同窗了,因為門口白紙黑字地貼出了第一次月試的成績和排名。
每一個班的成績均貼在自個班級外頭的牆上,不止本班學生能見,就是外班的也能瞧見。江春倒是無所謂,反正已成定局了,她已找好借口安慰自己了:若考不好,那就是自己剛入學,沒發揮好;若考好了,那也是仗着上輩子三十幾年的便宜,總之一次考試說明不了甚的。
身邊的胡沁雪倒是緊張起來了:“春妹妹,怎辦哇?我是我爹找了陳老夫子的後門進的,若是考不好怎辦?要給我爹丢臉了怎辦?”
江春被這一念也緊張起來,對啊,自個也是走後門進來的,可別拖班裏後腿啊!別拖陳老夫子的後腿,更別拖老臘肉窦元芳的後腿啊!
不過,事實證明,江春不止沒有拖後腿,而且還揚眉吐氣了一回,因為她考了丙黃班的頭名,四門皆是“優”。而陳老夫子的後腿卻被徐純二愣子給拖了,可能還扯着蛋了,四門功課他一門都沒及格,全是“否”。
倒是徐紹,除了九章得個“良”,其餘三門皆是“優”,與楊世賢并列排在第二。
胡沁雪因有經義和九章拖累,都只得了“中”,最後綜合成績就排在了三十幾,不過這時代排名尚未精确到分數,光憑幾個“優良中否”的定級,重合了的就有不少,排名靠後倒也無妨。好在她心态好,見着不是自己最害怕的“否”字,倒是好生松了一口氣。
看完成績,衆生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的,江春胡沁雪楊世賢等人屬于“喜”的,徐純就是“愁”的了。
複課鐘聲才響,張夫子就搖晃着進了學舍,“啪”一聲,将書一拍,道:“你們可見着外頭的排板了?對于江春等人,那自是光榮榜,對于徐純等人,那自是恥辱柱了!江春是哪位?請站起來與為師看上一看。徐純我自是認得的,果然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你也給我站起來,誰允許坐下的?”
張夫子難得再次用他僅剩的洪荒之力發了場功,用剩下近一個時辰的功夫将小江春如何專心致志、勤學苦練宣揚了一番,再将徐純如何三心二意、心不在焉、不思進取批評了半日……除了随時不忘被張夫子踩兩腳的徐純,班上衆生皆覺着這是有史以來最輕松的一次經義課了,至少不用打瞌睡了不是?
到得下午的詩畫課,作詩得了“優”的學生不少,顧夫子亦是着重表揚了一番,但也沒忘安慰鼓勵剩下的學生,道詩畫是功夫學問,精力投入到位了,那成果自然也是看得見的。江春得感謝顧夫子這般“有教無類”寬廣的胸懷,若是換個吹毛求疵、傷春悲秋的夫子,那自己那三腳貓的詩作可就得不了“優”了。
話說,自小江春月試得了頭名後,她發現自己在班裏人緣居然……變好了?!
首先,在飯堂裏由以前的與胡沁雪同桌,變成了不管她去哪,總有人要坐她身旁,有時是男學生,有時是女學生。有時胡沁雪家去,她也不會被落下,總有那麽幾個學生來約着她同路。素日有經義、九章不明白的學生,都愛與她請教讨論。其次,每日進了學舍,只要見到她在背書,學生們都向最矮小的她看齊,導致丙黃班的良好學風被古學錄誇了幾次。
可見,這年紀的少男少女們都還秉持單純的“以成績論英雄”的交友準則,當然她那矮小的身材外加為友仗義執言的性格,總給人幾分毫無威脅的錯覺,故大家均喜與她往來。
倒是胡沁雪家來後發現自己好友兼室友沒有自己以後依然風生水起,頗有兩分不是滋味,累得江春又好言好語哄了她。
小丫頭還趁機死纏爛打一番,要她休學日與自己家去做客,道是家中祖母做壽。江春忙說自己三月初三有事,只不知是心內那兩分可憐的自尊在作祟,還是怕解釋起來麻煩,并未細說自己去做短使的事兒。
當然,她人緣雖變好了,但卻并不是人見人愛的,總有那麽幾人還是看她不慣,譬如馮毅,譬如林淑茵。
“林妹妹莫煩憂,不過是一次月試罷了,妹妹自小滿腹詩書,豈是她個鄉野村姑可比的……瞧把她張狂得,卻不知爬得越高摔得越疼呢,待下次我要好生瞧瞧她的醜呢。”“護花屎者”看着林淑茵那輕蹙的眉頭,金珠子一顆一顆地滾落,恨不得考了第八名的那個人是自己,哦不,他要是與林淑茵排名互換了,那吃虧的也是“林妹妹”啊,用第八名換了個四十幾名……
林淑茵:恁蠢的一人,要是林家還在汴京,這般男子是絕看不上的……可惜今非昔比了,老天實在對我不公,既生了這般才華與顏色,為何要讓我托生到這中落的家道,倒不如死了幹淨,一了百了……
邊想邊落下淚來,将個馮毅給急得,越是手忙腳亂安慰她越是惹哭她,簡直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提溜過姓江的黃毛丫頭,揍上一頓給林妹妹出出氣。
還好,“黃毛丫頭”江春不知“護花屎者”的怨念,不然定會吐血:林妹妹她要傷春悲秋也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