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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保胎

“春娘子,本宮就喚你‘春兒’如何?倒是好一個鮮眉亮眼的蒹葭伊人,果然是年少有為,聽聞尚在太醫局讀書?”窦淮娘被二人引得說起閑話來。

“娘娘謬贊了,民女現在內舍班,習了傷寒千金方,略知兩分岐黃。”江春的心也懸着,藥方是開出去了,但療效如何,卻是不知的,只盼着張仲景能顯兩分神通。

“淮娘莫聽她謙遜,當日若非得她相救,我老婆子墳頭草都一丈高了!五年前,你侄孫淳哥兒在大理郡落水那次,也得多虧她仗義施救……就是前兩月,哪個也不敢接手,多虧她幫着教養收留那小子,我窦家老小俱虧欠她良多。”鄧菊娘輕嘆着氣說起來。

窦淮娘因強忍疼痛,只能勉強扯出個笑意來,輕聲附和:“是啊,甭管今日成不成,本宮都會将這恩情記在心內……來日,若有來日,本宮……”這語氣倒是與當日鄧菊娘托孤時如出一轍。

“呸呸呸,又胡沁些甚?你母子倆都得好好的,日後還得你這姑姑來看着元芳成家立業呢。”說着意有所指的望了江春一眼。

江春低下頭去,面頰緋紅,露出一截兒細白纖長的脖頸來,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素蓮……如此麗質天成,也難怪元芳會心悅,年輕男女果然還是愛俏的。

窦淮娘只覺小腹又襲來一陣綿綿痛意,也不知肚裏孩子可還受得住,大兒棄她而去,小兒難道也要保不住?她這母親果然做得不稱職……哪裏還顧不上分辨親娘神色,只咬緊了牙望着錦被上的牡丹花樣愣神。

鄧菊娘見此,心內捏了把汗,輕輕握着她手,安慰道:“罷了罷了,坐不住就躺下歇歇,你就是不信你阿娘,也要信你侄子眼光……況且,她能将我從鬼門關拉回來,委實是有真本事的,快莫胡思亂想了。”

這些話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在說服窦淮娘。

江春也顧不上自己被架得虛高了,只眼巴巴望着門口……終于,林統管那高壯的身影來到門口,手裏端着個托盤,上有半小碗黑乎乎的湯藥。

因不确定她能否耐受得住,江春只囑微量漸加,從半碗不到的藥量開始,先一口氣飲下去,觀察有無腹痛、出血、少腹墜脹等不适,若無,才可稍加藥量……直至能見效為止。

林內侍與那名叫“紅姑”的管事宮女,服侍着淮娘喝下半碗不到的量,又遞上清水漱過口,輕輕将她扶着躺回床上去。鄧菊娘領着江春就出了內室,到外頭坐着喝茶,其實哪有心思喝茶,不過是等着裏頭消息罷了。

“春兒,這幾日可與家中通上信了?”

“前日剛收到窦四哥哥帶回口信。”

“你家中一切都還好罷?”

江春|心知她是怕自己緊張,引着她說些閑話,也就盡量轉移注意力,想想那日信上所言,江家衆人身子倒是極好,武哥兒三個準備上私塾,都在意料之中;文哥兒和江夏居然雙雙考上了弘文館,這就令她意外又驚喜了……江家諸人她都放心。

也不知是元芳特意交代過窦四,還是他恰巧遇着高家人,居然還帶了蘇外婆的口信來:高洪尚未歸家,高力讀書愈發有心無力,怕是年後就要跑遼東去了。

老兩口雖未再提尋舅舅的話,但江春每每想到剛穿越來時吃的第一頓好肉,高家其樂融融的場景,就似一把尖刀戳着自己,使得她愈發痛恨自己辦事不得力。若當時多問舅舅一句,他到底要來汴京何處,恐怕也就不會如此音訊全無了。

前幾日|她又問過元芳,連他也未尋到舅舅消息……偌大個東京城想要大海撈針,委實為難人。

“春兒,祖母可先與你說好了啊,這年你可得來祖母跟前過了,你們學裏一沐休,家裏自會使人去接你……家來了也幫着祖母打理下內務,可莫嫌我老婆子将雜事全丢與你做。”

江春難為情,畢竟她現在與窦家還啥名份都沒呢,她就“登堂入室”,似乎不太妥當?但又委實找不到借口推脫。說要去胡家過年?若只單去幹爹府上也就罷了,去尚書府她內心是不甚歡喜的。

“罷罷罷,怪祖母吓到你了,我也是想着,自己這把年紀,沒幾年好活的,只盼着你們小輩好,趁我現在還教得動,日後……”

原是要教她中饋理家本事……老人家這般好心好意,江春忙拉了她手,輕輕搖晃着道:“祖母千萬莫這般說,您定能長命百歲的!能得祖母青睐,随侍祖母跟前,該是春兒福分才對。”

她心內說不出的滿足,老人家是真心要讓她與窦元芳在一處了,她何其有幸,在這時代能遇到這般開明的大家長。

“老夫人,春娘子,娘娘請您二位入內。”紅姑面上帶了絲掩不住的笑意,江春高懸的心好似找到個支點——窦淮娘無事就好,她好,窦家好,江家也好。

果然,塌上的窦淮娘面色終于緩過來了兩分,望着她綻出輕輕淺淺的笑意,想要掙紮着坐起身來。鄧菊娘哪裏肯讓她起身,只急急過去按住她,小心翼翼道:“快莫動了,你現可是半分閃失不能有的。”

紅姑與林統管亦輕手輕腳幫她挂起帳子,拉了被子,生怕動作重了,聲響大了會吓到她一般……小心翼翼。

“我兒現如何了?”

“好多了,那股氣轉過去就覺着松快不少。”窦淮娘聲音放得極輕,仿佛一晝夜的疼痛已耗盡她的體力。

江春忙跟過去,切了脈,見節律、脈力都還均勻,稍微放下心來,并詢問道:“娘娘現覺着腹內可有氣竄?能否排出矢氣來?”即能否放出屁來。

窦淮娘微微笑着道:“倒是有呢,小腹這股氣松了,也不怎疼了……真得多謝春兒。”情态自如,并未因談論內容而窘迫。

衆人心中大松,但也不敢掉以輕心,只将剩下的藥繼續煎上,隔了一個時辰又服侍她喝下小半碗去,淮娘才眨了眨累極的眼皮子,舒展了眉頭,沉沉睡去。

因着不放心閨女,鄧菊娘也不急着出宮,只留了江春,又在坤寧宮內等着,随意吃用過幾口點心。其間太醫院來過人,見娘娘終于能睡下,雖對江春的法子驚詫,也不好争辯。

窦淮娘這一覺睡得極其香甜,衆人也不忍心叫醒她,令她直睡到了天色擦黑才自然醒過來。

江春又上前診過脈,問過症狀,見果然已無不适,劉院判亦來瞧過,都道“鳳體大安”,衆人才真正放下心來。

只是那帶活血化瘀的湯藥也不再進了,唯恐矯枉過正,一面又怕補益太過壅堵于內,安胎藥也暫時不用,令她安生歇過一晚,明日再診脈換方子。

此時的江春已不知不覺成了坤寧宮的“救世主”,林統管等人自是巴不得她随侍皇後身側,寸步不離。但她自己卻覺着既然郁結的肝氣疏散開,恐宮門要下鑰,遲了出宮不便,便轉頭眼巴巴望着鄧菊娘。

老人家知她意思,替她說道:“今日時辰晚了,娘娘就暫且安歇下,明日老身再親自請了春娘子來診脈如何?”

窦淮娘也不敢起身,只定定躺着應了。

江春松了口氣,不消在宮內留宿,她感激的望了老夫人一眼。

二人辭別過中宮娘娘,坐着步辇剛到宮門前,就見有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夜色中,正與宮門前侍衛說着話,不知說到了甚,倒是難得地高揚了頭,嘴角微微噙了笑意……一副意氣風發之樣,這才是青年人該有的模樣。

江春緊繃了半日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眼裏也跟着有了笑意。

鄧菊娘在旁得見,亦是欣慰不已。她的孫兒是世間最頂天立地的男兒,終于是遇到世間最好的女子了。

“祖母,你們出來了。娘娘如何了?”元芳迎上來問。

“暫時安歇了,只明日再看。外頭風大,你怎就來等着了,你祖母我又不是吃人的老妖精,哪裏要你這般護着人家……”

江春臉頰發燙,心內大窘:有個異常開明,時常以打趣孫子為樂的老祖母……真的會害羞啊!

元芳面色黑紅,也看不出窘迫不曾,只神色卻仍是一本正經,扶着她們上了馬車,他騎了馬跟在車旁,慢慢朝城裏東北方向而去。

剛坐上馬車,因着想起家中諸事,高洪舅舅音訊全無,江春|心內被打趣而生的害羞早已煙消雲散,愈是近年關,心內思念愈甚。早知舅舅這趟門會出得這般杳無歸期,她當日為何要與他賭那氣?

在舅母逝世這一事上,其實他與高力一般,亦是受害者,都失去了這世上最重要的女人。

突然,車簾子一動,車內光線一暗,江春身前就多了堵肉牆。

“可是餓了?再忍忍罷,就快到家了,點心是冷的,你莫饞嘴。”即使是關心人,亦說得這般……不中聽!直男真是夠了!

江春忍了忍,才憋下心頭那口也不知是氣惱還是羞惱的感覺來,回了他一句“我才不饞哩”。

哪知語氣裏帶了兩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像小兒吃不到糖的撒嬌,總有種天然的稚氣在,尤其是那紅豔豔嘟在一處的嘴巴……窦元芳只覺着有些口幹,懊惱出門前該吃杯茶水的。

想到茶水,眼神就落到小桌上,伸手摸了摸早已冰涼的茶壺肚子,皺着眉道:“怎又吃冷茶水了?”

江春不明所以,她自上了馬車就在出神,哪裏有空能喝上半口水?

元芳見她因詫異而微微張着的小嘴,唇上還泛出微微水光來,似是才吃過甚潤口之物,不是茶水,點心盒子亦未動過,那是吃了甚?想着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江春擡頭,見他雙眼發直地盯着自己,居然還咽了口水,心念電轉間,想到那日在暗室內的心猿意馬,忙不自在的側過頭去,不敢與他對視。心內卻在暗罵:這王八蛋,還在大馬路上呢!難道真是鳏久了?動不動就雙眼發直,剛開始的正人君子樣都哪兒去了?

哪知她側過頭去,正好将那截兒細白如美瓷的玉頸顯露無疑,在昏黃的油燈裏,仿似隐隐閃着一層柔光,吸引着他想要不斷靠近,從上頭汲取點什麽。

于是,江春就見他的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向她靠近……外頭踢嗒的馬蹄聲仿佛都消失了一般,江春只聽見自己異常緊張的心髒,在砰砰直跳。

“籲——”

車把式停了下來。

“相公,咱們到家了。”

車內無聲無息,車把式疑惑:自家二郎不是進去一會兒了?有甚事也該說完了罷?

狹窄的空間內,落針可聞。江春見對面男人明顯的懊惱神色,心內憋笑,輕咳了聲,提醒他:“元芳哥哥,咱們到了。”

窦元芳咬咬牙,忍下心尖悸動,暗暗将外頭車夫記在心內,明日就要換個有眼色的來……哪裏還想得起來,順着梁門大街往東北角來,本就沒多遠,就是烏龜爬也爬到了。

江春忍着笑意,率先跳下車去,前頭老夫人已經在阿陽服侍下下了車。見她們視線落在身後的元芳身上,江春又是大窘,紅着臉上前去跟在二人身後。

鄧菊娘了解的笑笑,見孫子不甚暢快的神色,善解人意道:“人老了,稍微動動老胳膊老腿兒的就累得不行,祖母先回去歇了,元芳你領着春兒去用晚膳罷。”

又向江春解釋了兩句:“春兒莫拘束,委屈你跟着你元芳哥哥去,他會陪你用膳,晚間就在祖母院中歇息罷,明日咱們再進宮去。”

直到已瞧不見老人家背影了,江春才愣愣的由窦元芳領着,回了他院子……有一位開明過頭的祖母,她總有一種要羊入虎口的預感。

不過,她預感雖未錯,在餓狼窦元芳的虎視眈眈下慢吞吞數着米粒用完了滿滿兩碗飯,喝過一碗湯并塞下無數青菜後……淳哥兒來了!

看着淳哥兒問這問那,“姑姑長姑姑短”的唠叨,将她哄得喜眉笑眼……窦元芳只覺心煩意亂,要是在馬車裏能親一口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口……遂下定決心明日定要這小子好生讀書了,整日想着找姑姑,想姑姑的,哪裏像他窦十三的兒子?

當夜無話。

翌日,天色将将放亮,鄧菊娘領着江春又進了宮。

好生休息過一晚,又還正是風華正茂之年,窦淮娘面上蒼白漸漸轉好,眼下青黑也散了去……衆人跟着又松了口氣。

江春切過脈,沉而有力,餘症皆消,聽聞娘娘昨晚未曾用過飯食就歇下,今晨倒是早早就餓醒了,腹中空空,納食漸增……郁氣已經消得差不多了,江春照着清代傅青主的溫土毓麟湯,加上菟絲子、當歸身、白芍等幾味益陰養血補腎藥,作安胎之用。

劉院判瞧過也點頭稱贊,宮人才照着方子從坤寧宮庫房取了這幾味常用藥來,慢慢煎煮上。

江春又陪着窦淮娘說過幾句閑話,待藥上來,伺候着她喝下半碗,守在床旁,見她并無不适,這才将心落回原地。

此後半個月,直至過年,江春都是日日歇在窦家,天未亮就由鄧菊娘領着進宮請過平安脈,有需要則耽擱一刻鐘調整方子,無變化則續服前方,完了再出宮趕晨學,單數日又繼續在熟藥所坐堂……如此“半工半讀”的,只覺片刻閑暇皆無。

時光飛逝。

過完第一個異鄉的年,學裏內舍班的課程愈發繁重了,江春每日花在上頭的功夫比縣學三年翻了個倍,好在她坐堂病人每日也就“小貓三兩只”的,帶着書去瞧倒也方便。

自打入了春日,天氣漸漸回暖,冰雪融化,萬物複蘇,自然界又開始桃紅柳綠起來……趙阚雖然并未跟随着世間萬物醒來,但內有窦淮娘主持朝政,窦元芳守着京城,外有與窦家同氣連聲的高家、劉家堅如堡壘,除了西南一帶不時會受幾支夷人侵擾,就是東南福建一帶,自打天氣回暖,來了兩次東洋人。

大宋東京城內卻是又恢複了往日的歌舞升平。

各官邸內眷,自入了春,今日張家賞桃花,明日李家品海棠,後日王家賞茶花的……後宅女子倒是不愁樂子。

而窦家自是炙手可熱,被各家争相着邀約自不必說,因過年時江春被鄧菊娘帶在身旁教導中饋的事,不知被哪個傳了出去,現今人人都知她怕就是窦家未來的女主人了……連帶着她也成了東京城閨閣女子争着結交的對象。

只是苦了江春,以前只在金江種地養豬,後來條件好了亦只埋頭苦讀,哪有與這些千金小姐虛與委蛇的經驗與本事?每次旁人一邀約就是頭疼腦熱推脫過去,實在推不過就只得硬着頭皮去,遇着胡沁雪與高勝男還好,若她倆也未去,只得一人枯坐到宴散。

每次回了學裏,只覺着身心俱疲,頭大如鬥,宴上衆人對她的鄙視,她哪裏不知?硬逼着人家從小金尊玉貴的小姐姐與她個農女談些吃喝玩用……她也知是難為人家了。遂也盡量不出風頭,少說話,多觀察,只有旁人問到了才會低眉斂目回一句,倒是給人留下了“木讷少言”“體弱多病”的印象。

京內婦人皆流傳着“窦家未來媳婦兒是個木頭美人”的話,傳到秦家去,就有人呵呵冷笑兩聲。

自入了春,江春每半月進宮一次,為窦淮娘診脈。宮內禦醫怕擔幹系,尤其是現中宮娘娘這一胎金貴無比,不敢求功,只求無過,紛紛主張着吃些參芪蟲草補益胎元的。

江春見她五個月後就吹起氣球的肚子,唯恐補益太過,胎兒過大,生産不順,忙阻止了。只建議每日少量補些富含微量元素的食物,清淡平和的水果也吃不少,日日堅持着鍛煉,宮內能走則走,盡量不乘步辇……故到了七個多月,淮娘雖朝務繁重,但氣色卻是極好的,走起路來雖不至健步如飛,倒也不消內侍攙扶。

鄧菊娘見了愈發放心,對江春愈發喜愛,恨不得日日留了她在府內住着,每每無人時,都要與阿陽感慨,若真能讓她常住府裏就好了……惹得阿陽打趣“可不就要成一家人了麽”,因開春後她就代老夫人往金江去了一趟,拜見過江家衆人,與他們讨了準話來,待天氣熱乎些就要阖府進京來的。

江春倒是不知這般安排省了她好些口舌。

其實鄧菊娘比哪個都清楚,既然鐵下心來走這條路,淮娘這一胎,無論是男是女,都得成為窦家的倚仗,而淮娘的孩子也必須有幾個真正信得過的窦家人作依仗……元芳與江春她是放心的。

但小字輩裏淳哥兒……唉,老人家也只能嘆口氣。自己帶大的孩子自己曉得,說好聽些是性子軟糯,宅心仁厚,做個富貴閑人尚可,若要當門立戶……她半生人已吃夠了糊塗蛋張憲的苦頭,趕鴨子上架不止毀了鴨子,連那架子也保不住!

他二人能多生幾個孩兒才是萬全之策。

然而,江春現在還未及笄,談何生兒育女?老人家又無奈嘆了口氣,只盼着淮娘這一胎能一舉得男,日後窦家也能子子孫孫枝繁葉茂。

可能是上天聽見了老人的心願,剛進了六月,還未正式熱起來,在一個樹上蟬聲聒噪,塘裏蛙鳴陣陣的夜裏,窦淮娘發動起來。林統管與紅姑守着窦淮娘寸步不敢離,只使了個小黃門出來請窦家人與江春。

江春熬夜到子時,直待更鼓敲過,方收了書睡下,還未真正入眠呢,學寝司就來人将她喚醒,身旁跟了阿陽。

江春見她焦急神色,估摸着窦淮娘也到日子了,忙抹了把臉就跟着她進宮。當夜的宮門極嚴,她們馬車被探查了三遍才進得去。

當然,還未待她們到坤寧宮呢,皇城上方就綻開了煙花……中宮娘娘誕下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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