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無依無據
這日夜裏等錦繡睡下後,因着之前知曉的事情實在太過複雜,難免令她有些輾轉難眠。
她是将肖姑姑的那些猜測只當成了猜測不假,論她也不該太過當真。
可她又如何不清楚,若這猜測做不得準,她父親多年的隐忍也便徹底沒了理由?
想來一旦哪一日這些猜測成真,就是她娘知曉了這些真相,多少也會原諒他幾分呢。
要知道蔣氏兄妹對容府做下的可是幾近滅家之仇!難不成叫容程放着血海深仇不報,反去與宋麗娘恩恩、攜手天涯?
錦繡這般又将此事前前後後琢磨了一遍後,便只覺得早幾日裏一直壓在心頭的急躁不翼而飛。
只因她既然得了肖姑姑的指點,如今又為此大費思量,她又怎會不懂,在這天大的事情面前,一切焦躁都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極易壞事?!
只不過也正是錦繡這般一想之下,她突然便連她娘也懷疑起來。
難道她娘也是早就有了與肖姑姑相似的猜想,這才多年如一日的擺出一副與容程恩斷義絕的樣來?
她娘定是覺得這樣才能叫她父親心無旁骛、一心替兩位伯父複仇吧!
……後半夜的錦繡便睡得香極了,一來是方麟已經拿走了她寫給娘的信,想必不出多久便能找到她娘的下落,令她從此再不會與娘斷了聯系。
二來她父親既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也不是個膽懦弱、只知忍讓的,她便不妨徹底靜下心來,好好陪着父親跟蔣家玩一場。
這般等得第二日一早,那帶着人證物證前來交差的鞠管事才一見到錦繡,便覺得今日的三姐與昨日全然不一樣了。
要知道三爺從那當年的戾氣四溢成長到後來的波瀾不驚,再到如今的不笑不話,可是足足耗費了二十年呢!
為何三姐卻在短短的時間裏便起了這麽大的變化?
她明明昨日裏還是眼中帶煞,戾氣滿滿,怎麽看怎麽都像少年時的三爺,今日卻這般滿面沉穩,眉眼挂笑,與昨日竟是判若兩人?
鞠管事便在這樣的心驚之後,越發對錦繡多了幾分恭敬——如果他昨日的恭敬多半只是看在三爺面兒上,今日便更有幾分是對錦繡本人了。
卻也正是鞠管事這種從骨裏散發出的恭敬,令錦繡也是飛快發覺了他的不同。
這位鞠管事昨日倒是給她跪下了,可那腰杆兒卻一直挺直;而他今日雖然未曾抹頭便跪,這腰身卻躬得很是柔順。
她就忍不住彎了眉眼笑想道,看來肖姑姑還真對了,在輔國公府這等人家兒,胸有成竹的沉穩閨秀可比被人踩了尾巴的炸毛兒貓高貴多了……
這之後不過是半個時辰左右,四房的康氏便聽得外頭來報,三房的三姐來了。
康氏聞言便擰緊眉頭看向白媽媽道,你不是你所有動作都隐秘得很麽:“……怎麽倒叫錦姐兒這麽快便找上門來?”
康氏自是不知道白媽媽昨日便在甘松面前漏了馬腳,誰叫白媽媽為防主埋怨,便抵死都沒敢禀報此事。
那她當然更不知道回事處的鞠管事是容程的人了,否則她又哪裏敢叫白媽媽前去回事處動這個手腳,這不是主動将把柄送到了三房手上麽。
白媽媽卻是聽得康氏的責問便渾身一抖,雙腿也是旋即一軟,差點便跪下跟康氏請罪了。
只不過等她再想到甘松只看到了請柬的一角,三房若拿着這個當借口便上門問責,反而會成了三房的軟肋,她的腰杆兒立刻又硬起來。
“四奶奶放心,老奴昨日的動作絕不會叫人抓了把柄去,除非……除非三姐有能耐将老奴那個表侄收買了去!”
原來白媽媽本就有個拐彎抹角的表侄在回事處當差,否則這主仆兩個又怎會這般容易将手伸到外院去,竟在回事處裏截留了三房的請柬。
因此上白媽媽篤定得很,錦繡一來只是個才剛認祖歸宗的姐,并不了解府中下人之間的盤根錯節,二來又是個姑娘家,去外院收買厮這等事她肯定做不來,哪怕她今日上得四房的門來,她也是無依無據。
她就一邊安撫着康氏、連聲叫四奶奶盡管寬心,一邊又輕笑道,既是三姐主動送上門來,四奶奶便不妨給她一個面見見她。
“三姐無憑無據也敢找上門來跟您要法兒,這紅口白牙誣陷長輩的把柄實在是不抓白不抓呢。”
誰知康氏卻依然擰着眉:“你的倒是有些道理,單憑那丫頭自己個兒的能耐,她絕不會拿到什麽憑據。”
可華貞也不是個擺設啊?
雖她這個妯娌過門七年整也沒碰過一點家務,那也是宗室郡主呢,還能連這點本事都荒廢了不成!
白媽媽噗的就笑了:“四奶奶忘了三房昨兒午後又請了太醫,是三奶奶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想必從昨日午後起,三奶奶連自保的精力都不夠用了,哪裏還願意分神去替一個外室女出頭,繼而再派出左膀右臂去回事處找證據!
不得那賞花宴都得因着三奶奶的身上不爽利而取消了!
若非如此,四奶奶之前又怎會生了個截留請柬的主意?
康氏聽了這話也笑了,既笑自己的關心則亂,竟将華貞的喜脈都忘了,又笑錦繡确實如白媽媽所,今日的上門分明就是主動來送把柄的。
她便笑着對白媽媽擺了擺手:“既然我這個侄女兒如此懂事,媽媽還不快替我出去迎她一迎?”
主仆倆的臉上已是同時擺出了一副“軟柿不捏白不捏”的神情,仿佛已是提前預料到了錦繡的下場。
這丫頭不是在國公爺面前反咬了蓮姐兒一口,不但使得蓮姐兒被禁了足,還叫蓮姐兒連着年底的應酬都再不能出面麽?
倒看經了待會兒這一場,等四房再将錦姐兒的無禮傳到國公爺面前去,國公爺還會不會如此偏心!
……既是康氏主仆有心怠慢,錦繡在康氏的院門前站了好大一會兒,也未曾聽見裏面通傳,冬月裏的寒風吹在臉上仿若刀刮,先是叫人臉皮生疼,繼而便失了知覺,木木呆呆的連嘴角都扯不動了。
錦繡的眼睛卻一直盯着院門,直盯到白媽媽臉上挂笑迎将出來,她這才輕輕眨了眨眼,又努力朝着白媽媽綻出一絲微笑——仿若根本沒體會出這場苦等本就是康氏主仆特地擺給她的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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