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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定海神針

等得容之芳帶着客人們賞完花,衆人再回到大暖閣,便只瞧見華貞與容之萱坐在那裏笑着話兒,安親王府的衆位女眷竟是一個兒也不見了,連帶着跟随她們前去賞花的那位大姐朱毓,也不知是何時被人喊走的。

可這些賓客既是華貞口中的人精兒,誰又會因此多嘴問上一句,再叫華貞的臉面挂不住?

這時便有那更會來事兒的女客笑着對華貞開了口,直道郡主那些花兒實在養得好,若不是不想奪人所好,真想跟她讨上兩盆帶回家去。

“既是在這冰天雪地的當口開了這場賞花宴,我可巴不得你們喜歡我養的花呢,太過貴重的我不敢應承,每家一兩盆蘭花我還是送得起的。”

華貞的心情好似完全沒被娘家人影響,很是笑語妍妍;這大暖閣中立時便又響起一陣歡聲笑語,上前亦真亦假讨要蘭花的還真不少。

……倒是錦繡這廂才剛邁進同軒館的大門,便眼瞧着一人立在東廂房門口不遠處,似笑非笑的朝她望了過來。

“方、方表舅?”錦繡的腳步頓時停在那裏,話語聲也難免有些尴尬得打起了磕巴:“您、您怎麽來了?”

錦繡沒法兒不窘迫,只因就在大半個時辰以前,肖姑姑和她二姐容之萱還在撺掇她,只差立刻就将她與方麟拉郎配。

方麟卻以為是自己的突然出現将她吓到了,畢竟這裏可是容府內宅,不遠處的後花園裏還開着賞花宴,他一個外男卻這般貿然出現在同軒館,怎麽想怎麽都叫人意外。

他便連忙朝她擺了擺手,好叫她不要驚訝:“你到西廂房來,我有話跟你。”

原來方麟一大早就收到方良叫人給他傳的信兒,是他繼母竟然叫人給輔國公府送了個拜帖來,而方良雖不知道那帖內容,卻顯而易見知道不對。

他可不是生怕這場賞花宴出現什麽節外生枝?

等他将手頭的差事略略打理了一下,便匆匆跟容程報備了一聲、立刻就趕來了。

只是方麟本也不是那等異常魯莽之人,若單只是他繼母鼓搗出的這麽點事……根本也不用他非來不可。

等他帶着有些驚訝又有些緊張的錦繡進了西廂房,他先将方良給他傳信的事兒了,待聽得錦繡是已将他繼母回絕了,他随即就臉色一正,竟是張口也問到了那些血蟻石。

“表舅也知道血蟻石?”錦繡越發驚訝。

方麟冷笑——他本來倒是不知道,可也架不住他那粟米胡同的私牢裏還關着一個呂婆呢不是?

那婆只要一天不死,他便有這份自信,隔三差五便能從她口中掏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要知道那婆可是蔣府派去大同的唯一存活之人,那麽哪怕她看起來只是個不顯眼的婆,他又怎會真将她當成尋常婦人?!

錦繡這才明白過來,方麟為何也不言語一聲便急匆匆趕來了,她便輕笑着将那兩串血蟻石的下落講了,也好叫他不用擔心。

可繞是錦繡的再如何輕描淡寫,方麟的眼中還是忍不住劃過一絲冷厲,若非他随後便眯了眯眼以做掩飾,那冷厲幾乎都可以殺人了。

“難道只有這兩串?你過去就從未見過它?”

“我怎麽從那呂婆口中得知,蔣府前幾年派出去前往大同的一撥人手也曾帶走過一串血蟻石?”

若肖姑姑将那血蟻石的厲害講給錦繡聽的時候,錦繡的回憶只是猜測,猜測那曾經出現在她家胡同口上的手串也許亦是血蟻石,此時她已是百分百的斷定,她那猜測沒有錯。

她就索性将她十歲那年的遭遇跟方麟講了,是多虧她眼皮并不淺:“只是可惜了我那個玩伴,短短的不到兩月時間,一家五口就都死于非命。”

方麟想知道的不過只是當年那一串也不曾落在錦繡手裏便好,她娘亦是未受其害,他聞言也就放了心,便又擡手指了指東廂房,又問起那瓶桂花頭油。

“這桂花頭油也是呂家嬸供述的?再不然便是翠環的?”錦繡難免又是一驚。

若那蔣府既有法尋摸到極是難得的血蟻石,手頭兒又有各色害人配方、譬如那混了腌臜東西的桂花頭油,何止是致雅堂的蔣氏留不得了,連這蔣府也都留不得了!

這豈不是逼人快刀斬亂麻的痛下殺手麽?

誰知方麟卻搖了搖頭,臉色也不那麽好看了——只因他對這桂花頭油實在是印象深刻,想當年若非他足夠警醒,那蔣玉蘭……必然已被他繼母成功塞給他。

雖像蔣玉蘭這等太不潔身自好的賤人哪怕到了他身邊,也絕對當不了他的正室,單從他外祖母那一關就過不去,而他亦不會叫那賤人好好的活着,卻也抹殺不了那曾經的事實不是?

錦繡随後也便得知,原來那桂花頭油竟是方夫人曾經用過的下三濫玩意兒,只是也不知何時流到了蔣氏手裏,方麟之前才一到同軒館,便從付媽媽口中知曉此事。

她就不由得搖頭笑嘆道,這事兒着實是越來越複雜了,複雜得連她都不敢想,她那位好祖母究竟還隐藏着多少害人手段。

那蔣氏竟然不但靠着娘家蔣府頻施害人手段,竟連方麟的繼母也跟她狼狽為奸了,錦繡可不是不敢想,這京城裏究竟還有多少蔣氏可以利用之人?

方麟亦是這麽想的,誰叫這容府後宅至今還握在蔣氏手裏頭,任誰也不知蔣氏還有多少未曾用出來的手段與心思。

否則他又怎會趕在今天這日口兒,又巴巴跑到容府來?

要知道就連他外祖母府上擺個賞花宴,他等閑都不會往後宅去呢,除非是得了外祖母的召喚,叫他前去見見必須得見的客人,譬如幾位老王妃。

只是方麟也清楚,錦繡這一趟回同軒館來是來做什麽的,那麽哪怕他再不願将她放走,此刻也不能再多留她。

他便對她笑道,左右眼下也不是詳細琢磨怎麽對付蔣氏的好時候。

“我已跟付媽媽商量好了,待會兒便替她去審審那個丫頭,你盡管先忙你的去吧,旁的都等宴席散了再細也不遲。”

方麟可是跟她父親報備過了才來的,既是連父親都答應了,錦繡自是不會反駁他,譬如這裏可是容府後宅,哪裏有叫他一個外男久留的道理。

更何況像今天這個日口兒……若是有他在,無論如何也算是多了一根定海神針不是?

只是等得錦繡笑應了他的話、再轉身出了西廂房,就只覺得自己背後傳來一陣灼熱,仿佛是他一直盯着她的後背。

也就是這般一想之下,立刻就令她的臉頰與耳根全都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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