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狗皮膏藥
來容程既是已經拿到了容秦夫婦的供述,他本就該盡早進宮,也好将這份供狀及時交到陛下手裏頭,也免得被高源惡人先告狀,打他一個時間差。
可誰叫他五弟容稽還不曾被方麟捉回來,他手裏的供狀也便怎麽瞧怎麽都是少了一份,容程到底不能就這麽進宮去?
那麽他所能做的也就是耐心等待,外加上暗暗期待方麟出馬足夠順利。
只要那能将容稽從高家帶回來,高源手中既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若還敢去陛下面前誣告他容程那就見鬼了。
而他卻可以趁機拿掉高源這個狗皮膏藥,徹底還自己身邊一個清淨。
……他便先回到同軒館陪着午睡醒來的華貞了會兒話,就以他雖然回家了、卻也得換換衣裳便趕回衙門去為借口,洗漱一番便又回到了後花園的大暖閣偏廳裏。
華貞既知道昨晚錦衣衛抓了人,自也不懷疑其中有事兒,送走了容程便笑着與錦繡商量道,既是你大姐姐二姐姐還在家,莊上又送了好些雞鴨魚肉來,昨兒的賞花宴上也沒用完,不如晚上就請她倆過來用個便飯。
“你父親早幾日去郭家窯買的洞菜也還有呢,招待她倆也不至于忒寒碜。”
錦繡忙笑着應聲,繼而站起身來道,不如由她替華貞往大房二房走一趟。
“正好兩個姐姐昨兒替咱們忙了大半日,今兒也算是擺個家宴謝她們一回。”
華貞笑道她本也是這個意思:“那就由你去請她們吧,只是也別忘了邀請你兩個伯母一聲,若她們實在不願意來湊這個熱鬧,也随她們。”
“到時候我再打發旁人去給你兩個伯母送些菜肉,叫她們自己的廚房整治也罷。”
華貞之所以只提要請兩個侄女過來吃飯,對兩個妯娌卻只是捎帶手,只因她早就明白那兩個妯娌太過清心寡欲,就是她親自去請、也未必請得來人。
錦繡連聲笑道她明白,可等她才一出了同軒館的門,那臉色便沉得仿佛随時都能擰出水來。
原來就在她父親找了借口離開之前,便悄悄跟她講了,是方麟雖已将她五叔帶了回來,路上卻險些沒将她五叔一把捏死。
“原來你當蔣氏是怎麽跟那高源搭上的?”
“她自知若是叫她的人徑直找到高源面前去求聯手,高源可未必搭理她一個內宅婦人,她就打發了身邊的婆替她去拜訪了高源的夫人,打得竟是……要給你和高家長聯姻的旗號。”
本來若是依着容程原本的性,這種事他必然不會親口學給自己的女兒聽,也免得惹女兒嫌他這個當爹的口無遮攔。
可華貞眼下終歸懷着身孕呢,這種話他又怎能轉交華貞給女兒知道、再令她也因此生上一肚悶氣?
這就更別論方麟那本就一直想給錦繡獻殷勤,到了錦繡面前也未必管得住嘴,等跟去的老四回了四房後,更是多半會學給康氏聽。
那若叫錦繡從旁人口中得知了此事,豈不更得無法收拾?不當時便惱羞成怒、一把火燒了致雅堂都是好的!
容程便一邊給錦繡知道此事,一邊連聲安撫她道,好在他這便前去大暖閣等着容稽去:“待你五叔回來後,我再細細問問經過,必會好好替你出口氣。”
因此上錦繡此時出了同軒館,她若還能藏得住怒氣便怪了。
好在她也明白她此時的任務,便只朝致雅堂的方向恨恨的瞟了兩眼,就邁步朝着大房和二房的方向走去。
誰知就在她才剛到了大房的門口,就聽得裏面遠遠的傳來一陣哭聲,只是那正房到底離得遠,她也就聽不見那哭聲裏摻雜的話語聲到底在什麽。
她就連忙站下腳來,用目光詢問起了大房守門的婆來。
那婆機靈得很,一眼便看懂錦繡想問什麽了,就悄聲對她道,五奶奶方才來了:“只比三姐早來了半盞茶的工夫。”
錦繡頓時便皺起了眉。
敢情她五嬸這是也知道她五叔被方麟捉回來了,卻不敢前去三房求情,就來打攪她大伯母了?
可她大伯母又幫得上五房什麽忙?
且不大房與五房本就不親,這中間又隔着一個蔣氏與蔣家這種大仇,根本就巴不得瞧見蔣氏那頭兒的人倒黴呢。
單只她大伯母守寡這麽多年,等閑都不會摻和別的房頭兒的事兒,她五嬸黃氏這麽鬧騰到大房來求人,這不也是燒香拜錯了廟門,又帶了些故意攪人清淨的險惡!?
她連忙對那婆道了聲我知道了,就快步進了院門直奔正房而去。
等她被門外的丫鬟領着進了屋,也就瞧見她五嬸黃氏正在次間暖炕下的椅上坐着,一雙眼已是哭成核桃樣兒。
這時卻也不待錦繡上前給她大伯母和黃氏施禮,黃氏便擡頭朝她看過來,那雙眼中一劃而過的惡毒也便正正當當落進了她的眼裏。
錦繡難免先是抿嘴兒一笑,随即就好像什麽也沒瞧見一樣、往暖炕跟前走了兩步屈膝道,錦姐兒給大伯母問安。
大奶奶楊氏就仿若見了救星一樣,忙笑着握住錦繡的手、又拉着她坐到自己身邊——至于錦繡還沒來得及給黃氏施禮問安,她才不在意。
起來這黃氏進門後也不等坐下就開始哭,哭了半晌也沒出個四五到六的、她到底來大房做什麽來了,大奶奶本就煩着呢,又何必再給黃氏一個好臉兒!
“我是來替我母親相請的,莊上送了好些新鮮的雞鴨魚肉來,請大伯母帶着大姐姐和濤哥兒,還有二伯母那邊一起,待會兒去我們房頭兒用晚膳。”
錦繡既已看出大奶奶毫不掩飾對黃氏的厭惡,等她坐穩後便笑着出了來意。
或許也正是大奶奶與錦繡先後都對黃氏帶搭不理,錦繡又僅僅是個輩而已,這更是如同火上澆了油,黃氏便只覺得一直都在努力壓抑的怒火登時噴湧而出。
她忍不住便在錦繡話音未落時,伸手就朝着前來給她遞茶的丫鬟狠狠一推。
殊不知錦繡的餘光早就瞧見了有丫鬟端着托盤進來,那托盤上還擺着兩盞熱茶,她便已經起了提防黃氏的心。
那麽哪怕黃氏伸手推了人,黃氏也只不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內宅婦人而已,哪裏比得上錦繡手疾眼快?
衆人也便還沒瞧見她如何動作,那丫鬟已是一個趔趄之後重新站穩了,那手中的托盤卻不知何時到了錦繡手中,那兩盞熱茶亦是好好的擺在托盤上,連一滴茶水都不曾灑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