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誰的孩子
其實就算錦繡當真聽不懂黃氏的意思,黃氏心裏也明白得很,這也不能怪這孩沒見識。
莫錦繡本就是外頭回來的,就是高門大戶真正閨秀,又有幾個懂得這些事兒的?
畢竟朝廷雖在鐵礦一事上管理得極嚴,那也不過是不許私人采礦罷了,官府可從沒下過嚴令、是不許民間開辦鐵匠鋪。
誰叫農田耕種缺不得鐵制農具,蓋房壘牆也缺不得鐵鍬鐵鏟,老百姓平日裏的生活更缺不得鐵鍋和菜刀這些日常用具,這點物件兒若是都由官府管制起來,官府也甭做別的了。
那麽不過是區區一兩個鐵匠鋪,雖是蔣氏的人在打理,這又能明什麽?
這不就是蔣氏的娘家與她合夥兒的尋常産業,就像滿大街的糧食鋪點心鋪一樣,圖得都是每月賺個脂粉錢麽?
黃氏便抿嘴兒得意一笑,笑道別看這鐵匠鋪不起眼,實則也得看是誰家開的。
“咱們夫人的娘家兄長可是兵部尚書啊,兵部尚書懂不懂?”
錦繡這才恍然大悟般笑起來:“五嬸的意思是……兵部尚書家的鐵匠鋪和別人家的不一樣,蔣家的鋪是能打造兵器的?”
“可是一個鐵匠鋪每天能打多少兵器呢?這若是供不上朝廷的軍隊使用,豈不是反給蔣府惹了麻煩?”
她到這兒便忍不住拍了拍手道,我明白了。
“五嬸是不是早就知道蔣家這兩個鐵匠鋪耽誤了事兒,耽誤了軍隊裏的兵器供給,這才惦記着用這個秘密替我五叔将功折罪?”
錦繡當然不會叫黃氏看出來,她既知道蔣德章與人私下勾結、合夥豢養了私兵,更知道這夥人還有處鐵礦,如今若再加上這兩個鐵匠鋪……蔣德章一黨的狼野心已經昭然若揭。
她也便很是努力的繼續裝下去,裝得與那尋常閨秀再像不過,根本不懂私自打造兵器是死罪。
想來也正是錦繡裝得極好極像,若不是黃氏心裏還惦記着容稽的安危,她幾乎差點笑出聲來,笑錦繡的傻。
這錦姐兒還以為那蔣德章既是兵部尚書,便可以叫朝廷的軍隊都等着使用蔣家鐵匠鋪打造出來的兵器,這得是有多糊塗?
只是黃氏既将話到這份兒上,她也實在不敢深了。
只因她一來不敢斷定,她若交待出這兩個鐵匠鋪所在、到底能不能算“立大功”,二來她既然明知容程的脾氣,自也害怕她若敢叫錦繡知曉得太多,回頭必會被遷怒。
這錦姐兒可是三爺的掌上明珠!
就算這孩過去一直都未曾認祖歸宗,也必是三爺舍不得叫這孩回來被繼室祖母折磨!
那她若敢什麽髒的臭的、好的壞的都叫錦姐兒聽,三爺還不得扒了她的皮?
黃氏就連忙擺了擺手道,那鐵匠鋪究竟出了什麽事,你個孩家家的就別打聽了。
“你只管速速差個穩妥人去給你父親送個信兒,替我問問這個有用沒用就行了。”
錦繡一想也對,誰叫她五叔已經被方麟提走了,還口口聲聲回去便将人下大獄。
若是黃氏這便全交待了,方麟或是她父親扭頭卻不認這個,什麽也不同意将她五叔放回來,黃氏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不但沒救成人,還白白得罪了蔣氏與蔣家。
更何況她雖知蔣德章豢養私兵,也知道蔣德章有個鐵礦在武安,如今又聽蔣家有兩個鐵匠鋪,這可是從不同的人嘴裏得知的,這才勉強拼湊成一整條線索。
而黃氏若是不知曉這全部,肯定也拿不準這消息到底有用沒用,也許這便只是個試探不是麽?
正巧這時連翹也從五房回來了,不但領了黃氏身邊的兩個丫鬟來,還叫了一頂軟轎;錦繡便輕聲叮囑黃氏叫她放心。
“左右我叫人給我父親送信也得要時間,五嬸盡管回去耐心等。”
“若是這消息果然是個有用的,真能算得上是大功一件,我父親也許直接就帶着五叔回來了呢?”
黃氏既是不敢再對錦繡深什麽,她又有什麽不答應的?
她就是不願意回去悶頭坐等,她還能使出什麽招兒來?
這就更別論錦繡早就猜對了,黃氏根本不敢斷定那兩個鐵匠鋪的存在到底算不算立功。
畢竟黃氏嫁到容府來的時間尚短,滿打滿算也不過是七年多,膝下又是至今沒有兒,只生了茗姐兒和一個剛滿兩周歲的女兒葭姐兒,自是不如四房康氏更得蔣氏的心。
外加上她與華貞本就是先後腳進的門,先是妯娌間的明争暗鬥占去了她大多心思,再有身邊的丫鬟動不動就被容稽收用這種糟心事兒,她哪裏還有工夫多聽多看?
白了便是她頂多認為那兩家鐵匠鋪有些蹊跷,這蹊跷到底在哪裏,她卻摸不清道不明罷了……
黃氏便索性點頭道,我聽錦姐兒的:“只是我還有些要緊的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見錦繡聞言便示意連翹先将從五房帶來的人留在外頭、別忙着領進來,黃氏情知錦繡這是願意聽,她便往錦繡身前湊了湊,用幾近不可聞的低聲道,敦哥兒的生母可是被四爺收用過的。
“要不你當敦哥兒這幾年來為何總是病怏怏的?”
“這根本就是你四嬸一直認為他是你四叔的種兒,這才暗地裏隔三差五對敦哥兒動手呢。”
“據就連杜鵑和你父親……也是康氏搞的鬼,其實你父親碰都沒碰杜鵑一個手指頭。”
錦繡登時愣住了,雖之前的幾次懵懂與愣怔都是裝的,這回可是真的。
起來華貞也不是沒跟她講過,敦哥兒一向體弱,懷疑是蔣氏叫人暗中動了手腳,誰叫容程膝下只有這麽一個男丁。
可如今再聽黃氏這話,倒是華貞冤枉了蔣氏?就連她父親也是替四叔……背了鍋?
好在錦繡也不過是愣了片刻便納過悶來,若她以前不知道這個也就罷了,可如今她既知道了,她四叔夫婦又頗有些真心歸順的意思,她哪天尋了合适機會再仔細探探也不遲。
再誰知道這是不是黃氏嫉妒四房,這才随便編造了個黑鍋給四房背上?
她就紅着臉埋怨起黃氏來,怪黃氏真不該跟她一個姑娘講這些。
“五嬸既知道我父親待會兒有可能趕回來,為什麽不留着這話跟我父親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