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燈下之黑
日再倒回蔣氏剛死的那一日午後——蔣逵剛被容若繁一個鎮紙砸得頭破血流之時,他立刻就暗叫了一聲不好。
只因那暗櫃的大門還四敞大開着,若是他媳婦成心想趁着他包裹傷勢之時、便對暗櫃裏的文書動些手腳,他根本就是防不勝防。
可是……難不成他還能頂着滿頭滿臉的血不收拾,只管一味站在櫃門前阻擋?那豈不是越發暴露了那裏有鬼?
再他本已是腦袋發暈、眼前看什麽都是天旋地轉了。
這就更別論媳婦到底是他媳婦,他若敢在此時些撕破臉的話威脅她或是吓唬她,萬一她并沒有那個心,今後兩人還如何相處?
蔣逵當時便咬緊了牙關,心中所想的也不敢破,既不敢明裏将暗櫃守死了,更不敢叫下人來替他看死他媳婦,只管将容若繁死死拽在手裏不松開。
直等着郎中來了,不論是給他處理傷口還是包紮,他的手都未曾放開他媳婦的衣袖,看起來就與從沒受過傷的膽鬼無異,明裏暗裏也不知惹了郎中多少笑。
只是當時也不知蔣逵實在是太暈了還是如何,他便将跟着容若繁前來的兩個丫鬟忘得死死的,也便叫那兩個丫鬟得了手,異常順利的将蔣德章那本最為重要的手劄偷走了。
等蔣逵好好歇過了一宿,額頭上的傷也好些了,他這才想起容若繁可不是獨自一人兒去的他父親書房,她分明是進門時還帶着兩個丫鬟。
他當即便被吓得從床上蹦了起來,也不等洗漱更衣便穿着一身單薄的中衣跑到了蔣德章的書房中,又心翼翼将那個暗櫃打開門來,心裏也念了不知多少聲阿彌陀佛。
想來也許正是老天聽到了他的祈求,那本冊依然好端端的放在原處,看起來就是紋絲未動的模樣兒。
蔣逵這才暗暗的笑了一聲,又有些懊惱于自己難免将妻想得太過冷酷無情了。
要知道容若繁本就是他的嫡親表妹,兩人自幼便情份非常,等她嫁給他後這些年,夫妻兩人更是感情極好,兩人膝下那一兒一女,亦是個頂個兒的聰明伶俐、惹人愛憐。
而他父母既是媳婦的親舅舅親舅母,待她也與待別的媳婦有所不同,這樣和睦的夫家、極好相處的公婆可不止被她一次挂在嘴邊,什麽天上難找地上難尋。
那麽他媳婦又怎會因着岳母死得有些不明不白,便狠心将夫家賣了?難不成她連兩個孩的命兒都不在乎了?
蔣逵這一日便一直對妻陪着心,也不知是為自己将她想歪了而賠罪,還是怕自己再将她得罪了,繼而惹得她真将自家賣了。
容若繁先還心翼翼的,只怕蔣逵或許已經發現了她的企圖,卻偏要擺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兒晃點她,其實卻是指不定哪日便會對她下了毒手,這一天也便一直對他帶搭不理。
可等到她都将那冊交給她三哥一整日了,第二日也就是蔣氏沒了的第三天頭上、蔣逵依然對她陪着笑臉,一大早起來便又張羅陪她回娘家,她這才算是放下了心裏的大石頭。
實則她又哪裏知道,蔣逵之所以如此賠心,其實也不單是為了讨好她?
他竟然同時還将與那胡郎中相見的地點放在了容府,起來正是所謂的燈下黑!
殊不知蔣逵自以為這個算盤打得精明,還又一次将他媳婦利用了,那胡郎中的存在既是早被方麟的人摸清楚了,哪裏還有什麽燈下黑?
等得胡郎中裝成蔣府的親友模樣前來容府吊唁,正巧便在靈堂門口迎面撞上了剛從後宅出來的方麟。
好在方麟既是早就歷練出了大敵當前也會不動聲色的本事,他雖只須一搭眼便将胡郎中認了出來,他的臉色卻一絲一毫都未變,就連瞳孔也沒縮上一下。
倒是那胡郎中也早知道他,這一個照面便令胡郎中腳步一頓,顯然也是沒想到這個煞神竟然也在。
這煞神是已跟容程的女兒訂了親不假,可他怎麽來得這麽早?
據這人可是長了一雙厲眼的,那等待會兒他再見了蔣逵,兩人又想方設法挑個私密地方話,也不知會不會被這煞神抓個正着?
再眼下這個容府裏何止是方麟一個煞神?
這可是容程容指揮使的家!
胡郎中就難免一邊調整好腳步、又裝作若無其事般對着方麟笑了笑,一邊忍不住在心頭暗暗懊悔起來,懊悔自己真不該信蔣逵的什麽燈下黑。
可也就在他朝着方麟才剛一咧嘴之際,方麟已是臉兒一扭,哼哼着不知什麽曲兒揚長而去了,分明是并不曾将胡郎中這個前來吊唁的客人當做一回事,更是連聲招呼都不吝打。
要知道這幾日容府來的吊唁之人沒有二三百也有一二百了,方麟哪裏顧得過來挨個兒探尋?恐怕還沒等探尋出什麽來,累也累死他了!
胡郎中這般一想方才松了口氣,又快步進了靈堂,在靈堂門口便将早就備好的一個白包連帶幾包香燭遞上前去,只是蔣府遠親前來為輔國公夫人吊唁。
胡郎中也便想都沒敢想,他自打踏進這個靈堂大門,他便離着死不遠了——別看那蔣逵口中什麽燈下黑更安全,實則卻是為了利用從翠環堂弟口中得知的那條密道,以及那在密道裏做的手腳。
蔣逵如今将這胡郎中喊來,便是想趁着容府內外皆松之時、趁機将這胡郎中送進那條密道,或是先叫這人在容府內找個地方隐藏起來、随後見機行事。
這般等得胡郎中從密道裏頭出來後,确認了燈座上的經文确實存在,也确認了那翠環的堂弟并不曾騙他,蔣逵轉頭便會先将人帶出容府,随後就連哄帶糊弄,一路将人帶回五城兵馬司。
待他寫罷供狀逼着胡郎中畫了押,立刻便會将人弄死,卻僞裝成胡郎中于牢中畏罪自殺的假象。
如此一來他手裏不但沒了胡郎中這個仙公教與他唯一的聯絡人,也是他父親派往安南的人手之一,他手中還多了一個人犯供詞,招供容府早就是仙公教的一處巢xue,一切都有容府後宅正院下的密道與密道中的經文為證。
至于翠環的堂弟等人……那些人雖然也入了仙公教,到底都是些沒上名單的喽啰不是?
等他這頭兒仔細料理了胡郎中,再慢慢收拾那些喽啰也來得及!
蔣逵便在聽得胡郎中“自報家門”後,慌忙從容若繁身邊站起迎了過來,口中亦是連忙寒暄道,怎麽竟累得胡表兄也得了消息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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