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孝子賢孫
方文安便在這兩樣兒的自我安慰中笑得越發開心,只覺得自己這些年來終是沒白忙。
他不但生了這麽個足以保他一輩子平安順遂的能幹兒子,又結了這麽個随便一報家門、便能吓死人的親家,倒看今後還有哪個敢小瞧了他方文安!
這時的他也便突然忘了,就在女兒方良過生辰的時候,他還打算順從他夫人的撺掇與籌劃、在書房裏等了錦繡半晌,而他當時又懷着什麽樣的髒心爛肺了。
倒是方夫人眼見着方文安為這賜婚笑得沒心沒肺,當即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老爺這是忘了良姐兒生日那天,我與老爺曾經商量過的那個計策了?”
方夫人這番提醒頓時就将方文安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你是說……你是說那容家丫頭當日便知曉了我們的計謀?這才攪了良姐兒的生辰宴?”
“那等她真成了咱們家的媳婦,咱們家哪裏只是靠不上輔國公府與容程這棵大樹了?”
要知道那丫頭可是外頭回來的,要裏子沒裏子、要面兒沒面兒。
否則那丫頭也不會連着良姐兒的生辰都給攪亂了,随後便甩了袖子離開,他和他夫人那日的籌謀也便泡了湯,他在書房足足等了大半日、都沒等到人來。
這丫頭這樣的性子……若是果真得知了曾經的過往,如今不但有她親爹給她撐腰,還有方麟那個混賬慣着她,她還不敢将方府攪得天翻地覆、卻只當做出氣玩兒?!
方文安難免被這樣的想法吓得冷汗直流,若不是聖旨賜婚不能更改,他真想立刻叫人将兒子喊回來、再逼着兒子立時三刻悔了這門親。
其實方夫人就算早早在錦繡手裏吃了虧,她又怎敢去深想,想錦繡在當日便什麽都知道了?
若真是如此,這一切必是她那繼子看破的,他這才不但告訴容家那丫頭多加提防,也令那丫頭當日便跟她翻了臉。
這就更別論在天王寺裏,她還為了試探容家丫頭到底知情不知情,就故意與對方住在同一個院子裏。
誰知她本是試探而已,卻叫自己又一次吃了大虧,當即便令她又有了八分篤定,篤定她那繼子與容家定然什麽都知道了。
只是方夫人既然知曉方文安的翻臉無情,這世上但凡是個人便別想連累他,連着他的親爹親娘與大長公主府出身的原配也不例外,她又怎敢實話實說?
就是她方才那句提醒她明明都不該講!
方夫人也就立刻慌張的擺了擺手道,她只是白白提醒一句罷了:“那容家又不是神仙,哪裏會知道我和老爺私下商量的話兒。”
方文安這才哦了一聲、稍稍有些安心了——他就說麽,若那容府連着自家夫妻暗中商議的事情都知道了,哪裏還會願意将女兒嫁到方家來!
自家與容府這門親事是陛下賜親不假,可依着容程那一身的本事,在聖旨下來之前還能兩眼一抹黑,這才什麽都沒來得及做?
只是別看方文安已是暫時安下心來,等他眼瞅着容府竟為了這個賜婚大擺了幾日的宴席,那宴席的請柬卻沒往方府送上半份,他這心不由得又撲騰了幾日,繼而又生出了滿腔的厭惡與憎恨。
既是那容府阖府上下都不将他這個方麟的親生父親放在眼裏,他又何苦巴巴的貼着去燒這個冷竈!
他這些年來沒靠着容府就沒能升官發財麽?少一個容家當大樹又能如何!
也就是在這樣的厭惡與憎恨越生越多時,容府突然就辦起了國公夫人蔣氏的喪事,管家下人們也不止來詢問過一次,問問自家老爺要不要奉上一份喪儀,不但當即就都被方文安否了,還将下人們全都罵了個遍,罵這些人是否忘了誰才是他們主子。
這一切自是早被方麟得知了,他如今可不是有些納罕,納罕于方文安怎麽又願意來了?
要知道他前兩日得知他父親不願來,他還大大的松了口氣呢!
這樣的親爹殺又不能殺,打也不能打,那就留在家裏少出門給他丢臉抹黑不是挺好?
只不過自打方才聽了下人回報,得知自己那位好繼母也跟來了,方麟也便明白,這必是他繼母又指不定從哪兒得了仙公教教徒的撺掇,轉頭又撺掇了方文安。
他便索性一邊叫容府下人不妨将他那對好父母請進來,一邊就拉着錦繡離開門廳,快步進了靈堂。
錦繡難免被他這般做法弄得一臉驚愕,既驚愕于蔣氏死了這幾天,他除了第一日來上過三炷香,還未曾真正進過靈堂,又驚愕于他這是想進靈堂做什麽。
她和她父親等人可是蔣氏的“至親”,外加上父親又打算借着蔣氏之死釣出大魚來,她與幾位伯母也便哪怕心底再不甘,這些天只要無事便會前來靈堂跪着,一來當做守靈,二來也好叩謝前來吊唁之人。
可方麟又不是容家人,他進來幹什麽?難道是想以此徹底激怒方文安?
好在也正在錦繡跪回了蒲團之上,垂着頭暗自揣摩之間,方文安與方夫人已被下人引了進來。
那位方夫人也不等在靈堂站定,便擡眼四處觀望打量起來,那眼神兒要多活泛便有多活泛,怎麽看怎麽都不像前來吊唁的,倒像來找毛病的。
倒是待她發現方麟就在錦繡身後不遠處站着呢,雙眼立即一亮,就仿若突然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錦繡垂着頭用眼角餘光發現了這一幕,便在心底嗤笑了一聲暗道,原來如此。
想來這必是關主事家裏那位侯姨娘搞的鬼,這才不止去了杜家、求着杜家出頭前去鎮撫司讨要蔣逵與胡兆全的屍首,還拐彎抹角找了方夫人!
方麟再怎麽與繼母不和,方夫人也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不是?
那若是方夫人願意出面為蔣逵和胡兆全說幾句好話,也許方麟就能踏踏實實将那兩具屍首交出來呢?
殊不知也就在錦繡自以為想明白之機,突然就聽得方文安破口大罵起來,字字句句都是在罵方麟是個不孝子。
“你這是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再不然便是一心盼着我們死呢?”
“這靈堂裏躺着的可是姓容的,不是姓方的!你日日不回家、日日借口忙得很,敢情是忙着在這兒替個外姓人裝孝子賢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