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各懷鬼胎
方麟自是明白錦繡的伏低做小從何而來。
錦繡可不止是為了全個面兒上情,也免得叫外人說出她的什麽不是來,笑話她眼裏沒有未來公婆。
她這分明也是早早給他搭好了臺階,好叫他父親與他繼母順着臺階下來,再好好跟他說會兒話——這般一來,他們的真正來意也就無處可藏。
那他便也索性先裝個孝子呗?
……只是方麟到底也沒想到,就是他父親這麽一個自私鬼,又一向自傲聰明得很,竟也被他繼母在這件事兒上耍的團團轉。
方文安竟然不但願意前來容府吊唁,等方麟随在他身後從靈堂退出來,還張嘴便叫他可別做那些得罪人的事兒了,再換句話說呢,便是為蔣逵與蔣家求起了情。
“既是蔣逵與他那個表兄的死因早就一清二楚了,你何不速速将他們的屍首還回去,既能叫死者歸家為安,也替蔣家全了一個面子?”
這話乍一聽也怪不得方文安,畢竟外頭已經傳開了,蔣逵就是死在彩雲閣的,還與他那表兄胡兆全死在同一間屋子裏、同一張床上。
這等死法兒雖不好聽,卻是明鏡兒一樣,任誰聽了都知道死因,哪裏還值得錦衣衛鎮撫司出動,當做大案來辦?
又哪裏值得鎮撫司将人的屍首一扣就是一日,到現在還叫蔣家的靈堂裏空着棺材、無人可以祭拜?
只是這話落進方麟耳朵裏卻不一樣了,只因蔣逵可是兵部尚書蔣德章的兒子,而他父親方文安……卻與蔣德章從來沒有過明面兒上的走動,更別論蔣逵本人。
莫不是他之前只顧得拿緊繼母那些小辮子、卻忽略了他父親,實則就連他父親也與蔣家甚至仙公教有勾搭?
也就是這麽一想之下,令方麟一時間只近萬念俱灰。
他自以為他這些年真是足夠努力、足夠上進了,又萬幸還有外祖母家與他華貞表姐等人願意提攜他,當今陛下與東宮亦是很看重他,也便叫他即便沒有爹娘疼愛,也不曾太過孤苦伶仃、碌碌無為。
可是老天爺為何叫他攤上這麽一個親生父親?叫他就算有着雲上九霄的本事也會随時被拖進塵埃裏?
卻也就在方麟越想越悲憤、連着他父親的屢次追問都仿若耳邊風時,突然就叫他聽見連翹招呼阿醜的聲音。
“我家小姐剛得了信兒,有個叫三紅的小丫頭來替她家主子送祭禮來了,你陪我一起去門外迎迎她可好?”
三紅?
這不就是杜曉雲前來容府小住時帶着的那個小丫頭,與馨園的小丫頭采荷一起藏在路邊灌木叢中、被他與錦繡捉了個正着那個?
而那小丫頭又在被他提着的路上、往他胳膊上抹了無數鼻涕眼淚,這才使得錦繡回了馨園,就趕緊給他倒了溫水洗手洗臉,還非常細心的換了幹淨水和幹淨手巾,也好給他清理衣裳……
方麟一邊飛快的回憶着這一幕,一邊只覺得心頭重新敞亮起來,就像陰雨方停便出了太陽,驅趕得陰霾瞬間散去。
他怎麽就忘了,就算他的生母早就離他而去,親爹也早就不像親爹了,他的身邊不是還有錦繡呢?
那麽他又怎能拿着旁人的小錯大罪懲罰自己,甚至也不用別人出手打擊他、他自己就先垮掉了?
說起來他這位好繼母一向打的就是這等主意、總想将他拖進泥潭、再浸上兩腳泥呢,他不也是從未上過這個當?
方麟便飛快的順着方文安又一次催促聲側頭輕笑起來道,父親這麽急切做什麽。
“難道您派人前去鎮撫司尋我時,就沒聽說我們指揮使已經請了刑部與大理寺各出一位仵作、協助鎮撫司自己的仵作驗屍?”
“如今這兩位仵作想必才剛各回了各自的衙門,連着手裏的屍格還沒遞給上司審看呢。”
“這時候就算我再想将那蔣胡二人的屍首還回去,這也不歸我說了算不是?”
方文安聞言就是一愣。
他夫人不是說……那蔣逵與那姓胡的都是死在妓院裏的,兩人全都死于馬上風?
這等死法兒雖說是寒碜了些,這才使得蔣家派人求到了他夫人面前,以求盡早替蔣府圓回些名聲來,又怎至于叫容程連着大理寺和刑部都請動了?
難不成是這兩人本就死得有些蹊跷,那個彩雲閣亦不是什麽正經青樓,這才不僅驚動了錦衣衛鎮撫司,又連着刑部和大理寺都驚動了?
他就說麽,那蔣府與這容府既是兩代的姻親,蔣家人為何放着容程這位指揮使不來求,卻偏要拐彎抹角求到了方家去。
敢情蔣家這是明知容程不好求,這才挖了大坑給方家跳!?
方文安便在愣神之後迅速納過悶來,旋即又朝着方夫人狠狠瞪起了眼睛。
若不是他轉頭便又想起錦繡那些綿裏帶針的話,警告他不許在這容府鬧事,他幾乎這便想要飛起一腳,再将他這位好夫人踹出幾丈遠。
誰知方夫人卻仿若根本沒弄懂方文安的意思,再不然便是她早就見慣了方文安的吹胡子瞪眼。
如今眼見着自家老爺被方麟幾句輕飄飄的話堵了嘴,她便輕聲一笑:“那位蔣六爺既是容指揮使的表弟,又是他的妹夫,他自是不願由他出頭做這個人情,輕輕松松就将屍首還回去,再叫人抓了他的什麽把柄。”
容程可不是故意擺出了一副大張旗鼓的樣子,甚至還拉上大理寺和刑部作證,好叫世人皆知蔣逵就是死在青樓裏的,并不曾藏着別的蹊跷?
可連着容程都可以為了避嫌就公事公辦,方麟就不需要避嫌、連着把柄也能被人随便抓了不成?
方文安難免就被方夫人這番話又一回激怒了,只是極力忍耐着、并不曾吭聲。
這倒不是方文安有多麽看重方麟這個兒子、看重得與旁的慈父絲毫無差,這才無比看重方麟的前程。
而是事實已經擺在這裏,他膝下既沒有另一個兒子,他自己個兒的前程也早在原配死後便停滞不前了,他多少也得給自己留下一些後路。
單只說他夫人肚子裏這個吧,這若還和良姐兒一樣是個女孩兒家,他方文安不就得靠着方麟給他養老了?
方夫人卻以為自己這些話說對了,這才使得自家老爺不曾出聲反駁。
她也便猶嫌不夠的補充道,麟哥兒既是容家的姑爺了,本也該替丈人分分憂。
“你丈人不好出面做的事兒,你便得多多替他出頭打圓場。譬如像這等擡擡手便能替他維護蔣家的事兒,你何樂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