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方麟歸來
既是蔣氏的靈柩已被送往西山,錦繡歸家後便速速指揮着下人拆起了靈堂。
卻也就在她沉聲喊着那些小厮們,叫他們務必留神、可別揚得灰塵漫天來,最好先撣些水再動手時,她突然就覺得有些不對,仿佛身後有人悄無聲息的接近。
她便又凝神仔細聽了聽,還真被她聽到了幾聲若有若無的腳步從她身後過來了;她就飛快将頭一扭,同時也不忘伸手便朝那人揮拳而去。
這裏是她自己家不假,論說眼下的容府也不該這麽松懈,竟叫不相幹的外人兒摸了進來。
可是誰叫蔣氏的靈堂搭在前院呢?
眼下既是這麽忙碌,一個不小心就沒看住門也是情有可緣,那麽誰知道來人到底是誰,又懷了什麽樣的心思!
不過就在錦繡的拳頭已經揮出一半時,她也瞧見了來人的模樣兒,這張臉她雖然不認識,這人身上的衣裳她卻記得清楚。
這不是方麟那一回假作喝醉、實則卻打算喬裝打扮從後宅角門離開,她叫海棠姐姐給他找的那一套老蒼頭的衣服麽?
她的手下也便立時一頓,又将拳頭飛快的收了回來,口中亦是笑道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甘松的舅姥爺麽?您這是……”
“是不是甘松喊您來的,說是我們府上要拆靈堂,叫您來瞧瞧有什麽能用的,或是不能用也可以收起來、拿去賣錢?”
對面的老蒼頭連連弓腰給錦繡施禮。
“三小姐真是好記性,小老兒正是甘松的舅姥爺,是那丫頭喊我來瞧瞧、有什麽不要的破爛兒可以換些銅板的。”
這時也不單是錦繡确定了這人就是方麟,就連甘松也想起來、當初方大人就是這麽一個打扮,冒充她舅姥爺由她親自送了出去。
甘松就連聲埋怨道,舅姥爺怎麽才來:“若是你再來晚些,這木料和油布可是一點都剩不下了。”
“我還給舅姥姥尋了些付媽媽等人穿不了的舊衣裳,足足裝了兩大包袱呢。”
“要不、要不我這就跟小姐告個假,帶你去取了那兩個包袱再走?”
錦繡努力忍住笑:“明明是我先瞧見你舅姥爺來了的,你還給我告什麽假,難不成你不告假我就不放你走了?”
“正好我也嫌這裏太過暴土狼煙呢,不如我們一起回去吧,這裏先叫連翹盯一會兒。”
主仆兩個就這麽一唱一和當着很多人的面、将這老蒼頭打扮的方麟一路領回了後宅。
“你這是才回來?”錦繡生怕壞了方麟的妝容,也便不敢給他打水洗手洗臉,只好給他沏了壺熱茶端上來。
方麟本就連夜趕路渴壞了,聞言只是先點了點頭,卻将茶水喝了一盞又一盞,直喝了三盞半的茶水方才舒坦了些,嗓子也不那麽幹涸了。
他這才聲音微啞道,我也是大半個時辰前才進京。
“……我臨出發前聽說郭致遠頂多再有兩三日便該到京郊了,着實将我急得不善,這一夜都快将馬跑死了。”
“岳父在我臨走前就再三交代,叫我務必別錯過這邊的大事,我哪裏敢有一點點耽誤?”
錦繡難免微微皺起眉頭:“那你是已将那個姓陳的殺了?”
要不然他又怎能連夜趕路,那姓陳的還有家中女眷……能受得了這樣的連夜馬背颠簸麽?
方麟輕笑:“你真當我是屠夫呢?”
原來方麟既怕陳鶴歸案驚動江南派與杜躍海,又怕牽累安王府甚至容府,他便學着當初辦那遲貴田一樣,只将陳鶴密捕了,只不過這一回連着陳鶴家中女眷也沒放過。
而他明知兩江總督郭致遠快到京城了,他又怎會徑直将那陳家衆人押送回京城來?
這陳家的女眷可不少,哪怕三四個塞一車、也得弄個大車隊呢,且不說這一路行來着實耽誤時間,單說期間萬一走漏了風聲,再被路上的郭致遠聽說了去怎麽辦?
他便在密捕之前靈機一動,又将已經離開霸州的容稽等人喊了回來。
如今容稽和羅九、李勇等人便在陳家的大宅子裏住着呢,捎帶手也能替他方麟當一回看守。
錦繡這才笑了,直道他這個差事辦得好:“只是你既回來了,随便叫誰來給我報個平安就行了,怎麽還自己跑來了?”
“你就不怕被誰看破了你的喬裝去,或是我沒認出你來,再被前院的小厮家丁将你叉出門去?”
方麟嘆氣:“誰叫我又是蹲大獄、又是前去霸州的,就錯過了你的及笄呢?”
“我可不是才一回來就得忙着來給你說一聲,再将笄禮給你補上?”
再說他可得有一個多月沒見過她了,他着實想她得很——只是這話卻不便明說。
他說罷這話便抿緊了嘴,從懷中掏出個小小的扁匣子、也就有兩寸見方,朝着錦繡遞過來。
“這東西幹淨着呢,可不是我從那陳家抄家抄出來的髒東西,你放心拿着吧。”
也不急着接錦繡那句萬一她沒認出他來的話,顯然他從來就不曾懷疑過她的眼睛。
錦繡本就怕他指不定從哪兒淘換來的禮物、卻又轉頭送給了她,也便遲遲沒伸手。
如今聽他張口就叫她放心,說這東西并不是贓物,她這才笑着将那小盒子接了過來,又飛快的打開了盒蓋。
卻也就是這麽一看之下,錦繡的眼睛都快直了——這、這不是她前世在電視上才見過的粉色鑽石麽?
且不說這大明朝就已經有了粉色鑽石,單只說他竟然還一送就是兩顆,每顆都比黃豆還大些,他這是從哪兒弄來的這等稀罕物兒?
方麟見狀便笑了,“看你這樣子是挺喜歡?我還生怕你會不稀罕這舶來的玩意兒呢。”
“至于我到底從哪兒淘換來的這東西,只要它不是贓物,你管它什麽來路?”
難道他能告訴她說……這東西是他瑾表姐得知他進了诏獄,恐怕沒空兒給錦繡置辦及笄禮了,這才想方設法替他備下的?
要知道瑾表姐給他備下這個,又拿着這個小盒子前去獄中探望他時,可就再三告訴他,叫他千萬別說漏了嘴,以免錦繡覺得他并未将她的及笄禮放在心上呢……
再說這金剛鑽可是粉紅色的,錦繡卻是個最不喜歡插戴飾物的性子,他可不是也怕這玩意兒與她不搭?
“東西我既給了你,平安也報了,我也該走了。”
方麟雖有些不舍,卻也知道接下來的差事耽擱不得,他眼下離了容府便得回鎮撫司、再回到诏獄裏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