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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是誇是損

可也別看方麟被這一下疼得不善,他的心裏卻舒坦極了。

倒不是為着錦繡被封這個鄉君,而是……她竟這麽惦記他,他岳父才不過歸家半日,她便已打發了元慶前來看他。

他就連忙将那險些出口的喊疼聲吞了回去,只怕元慶回去再将他這般狼狽學給錦繡聽,難免再令她揪心。

只是方麟也沒想到,錦繡聽說他受了傷,竟是一路跑到甘草的房裏、只差将那小丫頭那點藥丸存貨全給他包了來,據元慶所說,甘草都快被錦繡這般搜刮氣哭了。

“甘草心疼得直跺腳,連聲喊着這個藥對方大人的傷情可沒用,三小姐可別亂拿,那個也沒用,三小姐給奴婢留點兒吧……”

元慶一邊給方麟學說着,一邊又一次笑不可支。

不過等得元慶學說罷這些,卻也不忘悄聲告訴方麟道,三小姐在他臨來前再三交代,還請方大人今後幾日多注意那位鄭蘊鄭指揮使。

“小的前幾日便來尋過他,按着三小姐的交代給他送過幾粒解藥。”

“如今這南苑既然成了要緊地方,方大人可別叫他有機會私下見到随行南苑的哪位太醫,再請人給他診了脈。”

“萬一被他得知三小姐曾經給他吃下的并不是什麽要命毒藥,也不需要甘草特制的解藥來解,這人可就不一定聽話了。”

方麟既是昨兒夜裏便到了南苑,多少也從太孫以及太孫的随行之人口中得知了鄭蘊的蹊跷,以及鄭蘊早幾日究竟做了些什麽。

這就更別論鄭蘊此人早就是他的魚,在他查實肅寧伯府驚馬之事時、便被他下了餌料,只等着養肥。

此時元慶這番話雖是說得不夠詳細,他又怎會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就眯眼笑道你叫你們三小姐盡管放心:“我雖是留在南苑養傷的,可也不是個擺設。”

“那姓鄭的若是聽話還好,否則我也不妨立刻便将他扔進後頭、叫他和那幾個做伴兒去!”

……殊不知錦繡雖是真将鄭蘊的些許心思猜到了,卻也猜得不那麽盡然。

那鄭蘊前幾日雖也有心請個太醫來診脈,也好查一查自己到底中了什麽毒,也免得自己這條命被錦繡一個黃毛丫頭捏得死死的,即便于性命無礙卻也好說不好聽,等他昨夜眼見着容程與方麟竟也來了南苑,他哪裏還敢輕舉妄動!

等得元慶将錦繡的關心與叮囑帶到了,又将些換洗衣物以及各式藥丸藥粉都給方麟留下了,再告辭離開後,方麟這裏不久便等來了鄭蘊的到訪。

而這鄭蘊名為探病,實則卻是前來徹底投誠的——只因他心底再清楚不過,那位容三小姐再厲害,腰上再挂着暗諜金牌,那也是個女孩兒家。

那他又怎會放着方麟這尊真神不拜,反去給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碎催?

就算是一樣當碎催,那也是這位方大人手下的碎催好!

方麟也便從鄭蘊那些頗為語無倫次的話語中、将前幾日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捋順了,臉色頓時便有些怒色呼之欲出。

好在他也清楚得很,這鄭蘊既然主動送上門來,還張口便将什麽都交待了,此時便不是他與此人發火兒的好時候。

再說那深夜前往輔國公府捉人的事兒、又不是鄭蘊自己個兒的主意,他放着祝正方那個罪魁禍首不去收拾,卻拿着鄭蘊一個馬前卒撒氣又算什麽本事?

這就更別論鄭蘊已經實打實的表露了投誠之意,這份投誠可是再真誠不過,張嘴便連着身家性命全都壓上了。

那麽就算郭、蔣二人已經落馬,祝正方也已就縛,這姓鄭的在收拾江南派這事兒上哪怕已是沒了大用處,頂多是算個魚鈎、再将肅寧伯府釣一釣,南城兵馬司不也是多了個自己人?

方麟的怒色也便瞬間換成笑意,笑着喚道鄭指揮使可別在那裏躬着了:“這不是有好幾把椅子麽,鄭指揮使随便坐吧。”

等他請鄭蘊落了座,也不忘招呼服侍他的小厮上茶來。

“可惜我這胳膊上還有傷,太醫叮囑務必要忌口,也便連盞茶都不能陪着鄭兄喝,鄭兄可別挑我的不是。”

鄭蘊聞言大喜——方麟竟然稱呼他為鄭兄?這是已經願意接納他的意思了麽?

“這可不止是我的意思,我那位岳父與我的未婚妻亦是這麽想的。”方麟輕笑。

“想來他們也是深知鄭兄為人夠實在,着實值得一交。”

“因此上我那未婚妻方才又打發了我岳父身邊的元慶來,将那一勞永逸的解藥給鄭兄送來了。”

其實錦繡既然沒真給鄭蘊下毒,她哪裏有什麽解藥?她又哪裏叫元慶說過這些話?

這只不過是方麟的自作主張罷了,左右他手裏剛剛拿到錦繡從甘草那裏搜刮來的各色藥丸,随便拿一顆給鄭蘊吃了,這人還能辨出真假不成?

而方麟看重鄭蘊的也不是別的,而是這人的為人。

論說這人之前眼裏只有針尖大的好處,祝正方随便拿着一點銀子就能将人收買了,肅寧伯府亦是一樣能将人收買了,這為人已是不堪再提,更別論還值得看重。

可若是細論起來呢,這人既能從昨夜的動靜裏瞧出了些什麽,眼下便匆匆跑來投誠了,還一點條件都不曾提,勉強也算是個聰明人呢,若是用好了也堪稱為一個人才。

何況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真正的忠實之人可用?還不是全看自己個兒如何調教、如何使喚?

方麟可不是不但不曾拒絕鄭蘊的投奔,還捎帶手替錦繡賣了個好。

要知道錦繡既是逼着鄭蘊服了毒,哪怕時過境遷多年、恐怕也難以令此事真正再無痕跡,甚至會令鄭蘊心底依然藏着些怨恨。

而他若是此時便能及時替錦繡斡旋些,總比将來再彌補的強。

鄭蘊也果然先是有些驚疑,驚疑得似乎不敢相信,随即就越發欣喜起來,欣喜于若是連着容三爺都覺得他值得一交,方麟也待他如此和藹,這必是容三小姐替他墊了好話兒。

這可多虧他來了南苑後,遲遲不曾去尋個太醫給他診脈呢,否則豈不是倒将自己個兒給賣了,眼下再來示好也來不及?

“我那未婚妻确實将鄭兄誇了又誇,誇你識時務、懂深淺。”方麟眯眼輕笑。

“譬如鄭兄你雖是夜入容府、卻并不曾驚動容府別的女眷,再譬如你的格外聽話,叫你服毒證明誠意你都願意……”

鄭蘊的笑容也便不等旺盛起來,便突然打了個冷顫。

方麟這些話到底是誇他呢……還是損他呢?

若這話是損他,是不是在提醒他不要高興過頭,至于他這個人到底能用不能用,該殺還是該留下,也不是看他今日是否來投誠,而是今後還要看他的真正行事說話?

鄭蘊就連忙将身子從座位上略微欠起,口中輕聲道,其實我這次前來還不止是要與方大人賠罪示好。

“我手裏還有張圖……想要給方大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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