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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正道四大門派和魔門十二門的那場大戰, 在有朝廷兵馬相助下,四大門派慘敗,朝廷也不承認所謂的斬教是魔教。不管江湖人如何認為,朝廷明擺要将斬教洗白,更直接奉之為“國教”。

四大門派得言,顏色枯槁。幾位掌門中,曹雲章和趙琛死, 謝望和羅起秀重傷, 他們還要因之前洛陽發生的事遭朝廷問罪……落雁山上,朝廷兵馬兵伏千裏, 四大門派的弟子仿佛已經能看到未來等待自己的門派凋零的命運。

只是斬教也不如何開心。

白落櫻等人拖着病體殘軀, 默默立在聽風崖上。他們等了程勿三天,到最後一天,程勿跪在崖口, 望着下方滾滾黑水出神。他一動不動地跪了一整夜, 衣袍從潮濕到蒸幹。身後衆人沒人打擾他,白落櫻盯着他,都怕他一個想不開,就那般跳下去追随女瑤而去。

天亮時,白落櫻含着淚, 從後走上:“程勿, 女瑤已經死了。我也很難過, 但是……人死不能複生, 就這樣吧?”

戰鬥結束後多花了三天時間, 他們也沒找到女瑤的屍體。程勿一直不死心,白落櫻不忍心……她立在他身後,看着他清瘦的肩膀,冷玉般的側臉。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忍心猜他在想些什麽。

程勿跪在崖口,輕聲:“以前我就在這裏練武。她總恨我不肯每時每刻地練武,怪我沒有習武人的意識。現在我每時每刻地練武,我變成她期待的樣子……但是她再看不到了。”

白落櫻低頭,目中淚意淋淋。她微微發抖,一陣難過時,渾身血淋淋的張茂從後走來,将她擁入懷中。白落櫻鼻尖酸楚,在情郎懷裏落淚,見程勿回過頭來,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們。白落櫻一頓,想自己和張茂恩愛的樣子會刺激到程勿,她慌神地想躲開,卻聽程勿安靜道:

“張大哥,白姑娘。你們不要再冷戰,吵架了。人生惶惶幾十年,在一起的日子今天有,明天沒。很沒意思。”

夜神本就口拙,碰上程勿這般似正常似不正常的樣子,他根本不知該說什麽。只覺得心情低沉,張茂點了點頭。

再後方,陶華三個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踟蹰一二後,他們不知該跟誰說,誰的話在這時候頂用。陶華帶頭含糊道:“師父死了,我們無處可去。發生了這麽多事,我們想回斬教,幫師父贖罪。”

白落櫻不開口,死了一半的五使也沒人說話。半晌後,程勿道:“嗯。理應如此。”

程淮站在最邊緣的地方,同樣一身血。他也參與了戰鬥,最後關頭,他甚至是幫着魔教這邊。他受了點傷,本就未好的內傷加重。程淮回頭看到滿山魔門的隊伍,朝廷的隊伍,再扭頭看程勿。他用複雜的、全新的眼神看程勿——這個少年,已經不一樣了。

他雖然跪在懸崖邊,白衣凜冽,被風吹得鼓起。但他周身的氣場已完全不同……沒人開口,他竟然已經能代替斬教說話了。他和死去的斬教教主女瑤的關系,得到了斬教的默認,得到了魔門的認同。日後、日後……程勿再不是當年程家那個挨打挨罵後視之為理所當然的羸弱孩子了。

他學了女瑤的武功,繼承了《淬陽訣》,還得到了玉寒長老的內功……他曾經反抗不了加諸于身的命運。但他今日對命運的反抗,當如星如河,撼之山搖地動,程家已經留不住他了。

程淮站了出來。兄弟二人,如陌路般。程淮沉默了半天,平靜道:“我內傷加重,現在比武是我吃虧。我打不過你。我不打算在江湖上待了,沒什麽意思。我想家了,我想回家去。等我傷好了,再和你重新比武。之前說的話還算數,我不和你死鬥了。以輸贏論就好。春姨你也不必擔心,我回去就解了封,讓她好起來。”

程勿淡淡點了點頭。

程淮再默了一下,擡起頭,目光清清地,隔着人山人海,與程勿對望:“程勿,江湖一點也不好玩,壞人好人分不清,為了一點利益爾虞我詐。我要走了,這個江湖,我再不會來了……你跟我一起回家麽?雁北,就沒有他們這麽多事。”

程勿搖頭。

他說:“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這個江湖,我已經走不了了。”

程淮不再開口,他最後望程勿一眼,轉過身,不再看身後所有人。正道的,魔門的,程少主全都不看。他走下山,身形挺拔,望向雁北的方向。那裏白雪皚皚,人口凋零。程家人除了習武,什麽也不幹。練武總是很累,累得他想逃,累得他一有機會就去追程勿到江湖上玩。他來江湖走一遭,現在他覺得,每天除了練武還是練武,每天累得手指頭都動不了,不想說話不想做事滿心暴躁,好像也沒有那麽糟。

最糟的是人心。

白落櫻淚落如雨,埋在張茂懷中——程勿,程勿!昔日女瑤在時,清朗幹淨如琉璃般的程勿,在一瞬間,他好像就長大了。

十七歲的程勿離他遠去,他被拔苗助長,在江湖中快速成長。成長所付出的代價,是這般慘痛。

四大門派人數寥寥地下山,回去割地賠款去。羅起秀讓人來問,四大門派傷亡慘重的救不了的弟子,可否交給她帶走。藥宗要不停試藥,需要這些人。四大門派早就沒了心情,胡亂點了頭。死了半座山的正道人,基本都交給了羅起秀,沒人有心思争辯。

謝微背起自己的兄長,走回真陽派的隊伍。山下時,他遇到羅象門的隊伍。中州這裏曾是羅象門的地盤,以後可能羅象門的話就不是那麽算數了。最少在小玉樓山,這塊地盤,以後就是斬教的了。

真陽派和羅象門的兩支隊伍相逢,領隊人默默無語。謝微和蔣聲各自走出,兩人形容都不怎麽樣好。造化弄人,謝微他還是門派中的長老;但不過幾天,他昔日的好友蔣聲,這時候已經成了羅象門的新任掌門。舊掌門死了,羅象門的規矩,一向是大弟子是掌門候選人。蔣聲當了掌門,不服氣的弟子恐怕還有不少,回去後蔣聲還得使些手段。

謝微和蔣聲走出隊伍,站在一起,四目相對,良久無言。

好一會兒,謝微才聲音沙啞道:“這次的事……多謝你了。”

蔣聲冷冷道:“走吧。我已經後悔了。”

謝微點下頭,也是沒什麽心情。但他轉身時,聽到身後蔣聲問:“難道你就不曾後悔麽?”

謝微慢慢地側身,袍袖飛揚似雲鶴掠翅。他的眼睛看向虛空,透過虛空,又看向更遠的地方。他的目光發紅,藏在袖中的手指輕微發抖:“……其實,我也有些後悔了。”

這場戰争太過慘烈,四大門派徹底凋零,他的兄長更是昏迷不醒……他到底是後悔了。

他二人一起回頭,看向蔥郁深林,看向更高的方向,目光好像落到聽風崖上——那是幾位掌門最後一戰的地方,而今那裏跪着一位少俠。

從今日起,他們想,江湖上的格局,徹底不一樣了。

星辰隕落,海漲潮落,屬于四大門派的光輝時代,結束了。

……

三年後。

江湖勢力整體凋零,朝廷滲入加深。自三年前一場大戰,再未曾有大的争鬥,江湖門派再相遇,以前的正道和魔門,不說一言不合開打,這是連話都不怎麽說了。新皇初定,陛下騰出手來,想要重整江湖,派了不少人士到各大門派中。朝廷想整合所有門派,所有門派為一人所用,不服的門派,就一夜滅門。

一時間,江湖人人怨聲載道,人心惶惶。

當日四大門派還統治他們的時候,自然和朝廷關系不錯,但并不是上下級的關系。眼下朝廷這種作風,讓自由慣了的江湖人士不喜。但他們頭上,再沒有四大門派為他們做主了。

有人求去昔日的四大門派:朝劍門在內鬥選掌門,沒心思理江湖上的事;藥宗外的迷霧鬼林,一般人也進不去;羅象門直接封山,表明已無力應付如今局勢;而真陽派……真陽派也封着山。

如今沒有什麽正邪的說法了,斬教到底沒有入關,主場還在關外西林。但國都洛陽和西林實在離得近,斬教和朝廷的關系又很友好,誰也不敢再說斬教的教主是大魔頭了。雖然私下裏大家還是習慣稱呼為“魔教教主”,然而現在的斬教——它也沒教主啊。

斬教沒有教主,魔門便沒有魔教教主。

那邊的關系,好像也很亂,然衆人觀望,魔門是有幾個門派不服,卻被斬教鐵血鎮壓,沒發生什麽亂子。

有機靈的江湖人士想到斬教如今和朝廷的友好關系,就求到了西林,希望斬教做個說客,讓朝廷作風不要那般強硬——但是到了西林,卻發現沒人可求。

他們打聽情況:“斬教教主沒了,不是還有聖女麽?”

西林人士回答:“可是聖女從來只管瑣事啊,這種大事聖女說話不算數啊。而且我們聖女近期忙着成親辦婚事呢,哪有功夫管什麽江湖勢力和朝廷。”

來人迷茫問:“那五使十二影呢?”

答:“沒用!新選上的五使十二影威望不夠,說的話沒人聽,除了金使……可我們金使大人現在修身養性,也不管這事啊。”

來人近乎抓狂:“你們又沒有教主,聖女又要成親,五使十二影說的話還沒人聽……那你們斬教的日常事務是怎麽運轉的?你們到底誰是真正管事的?你們到底聽誰的?”

斬教教徒神神秘秘道:“程大人啊。”

程勿。

程勿。

到關外西林徘徊數日,前來求助的江湖人士聽到的最多聲音,便是“程勿”。西林人人都知道,程勿和他們昔日的教主女瑤定情,說是教主夫君也不為過。當日《淬陽訣》回歸,身負此絕世武功的程勿,本該是當之無愧的斬教教主。但是程勿拒絕了。

三年來,程勿幫斬教鞏固勢力,整治魔門;

他将《淬陽訣》送回,将“無名宮”改回“玉樓”,他在新建的“玉樓”中,補全了《淬陽訣》全篇,并花了三年時間,加上他的所有注解,他自己修習時的理解感悟。

他試圖找年輕的孩子學《淬陽訣》,但是天賦這種東西,并非大白菜,随地可遇。反正《淬陽訣》已經留在了斬教,總有一日能等到天賦足夠的,合适的弟子來學。

程勿做了所有斬教教主該做的事,他卻拒不肯當魔教教主。

斬教教徒、魔門教衆不能理解他的心思,只能含糊地叫一聲“程大人”。程勿好像屬于斬教,又好像不屬于斬教。他明明做了這麽多事,卻給人一種随時會離開的感覺——

有人私下便嘆氣:“聽說程大人和雁北程少主有一場比武沒比呢。是不是比起魔教教主,程大人更想回雁北去,繼承程家?”

“不能吧?雁北那苦寒之地,比我們好在哪裏?你別胡說,程大人才不會抛棄我們選雁北!”

原來是程勿。

求助的江湖人有了門路,就想辦法遞上消息。他們小心翼翼地求各方人牽線,想登上落雁山,見到這位程大人,好跟程大人談一談。但是落雁山實在難登,一聽他們想見“程大人”,斬教教徒紛紛擺手。那可是大人物,和以前的斬教教主一樣地位的,豈是說見就能見?

來人無法,鎮日徘徊在落雁山上,眼看着幹糧一日日減少,上山求助的路,卻一直沒找到合适的。

某一晚,這群十幾個人湊在一起的隊伍如往常般在山下過夜,盯着不遠不近的山頭發愁。他們讨論上山途徑時,忽聽到馬蹄聲濺起,四面八方雷鳴不住。十幾人連忙起身,看到一隊人騎馬罩面,骁勇無比。馬隊到跟前,首領嘀嘀咕咕說了一長串聽不懂的話。

十幾個人連忙賠笑道:“大人,我們從關內來,不是本地人。如果有冒犯,請見諒。”

關內人?

馬隊人騎馬圍着他們,打量着這些人。看他們的穿着打扮,沉穩氣息……馬隊頭領換了中原話,問:“中原人?”

十幾個人連忙點頭。

再問:“中原武林人?”

這十幾個人當然也看着這馬隊中人身形矯健,絕非一般人。當下認為大家是一樣的,十幾個人派出來的代表笑容更真了:“對對對,我們是江湖人。幾位大哥也是一樣的?都是江湖人,出門在外,大家交個朋友,互相有個照應。”

當即遞出牛皮酒壺,想要示好。

卻見這批馬隊人居高臨下,不接這個酒。他們扭頭用自己的話嘀嘀咕咕商量半天,回頭再看這十幾個人時,猙獰笑意加深。首領舔了下嘴,說着自己的話:“嘿,十幾個人,看穿着不是同一門派,估計就是散戶,無門無派。大老遠跑來西林,人生地不熟……就是死了,也沒人知道是我們幹的!”

他用當地方言交談,十來個江湖人聽不懂,卻看到這些人的神情越來越古怪,交談聲越來越大。都是江湖人,心中警惕重,見到此,這十來個人彼此看一眼,心照不宣地默默向後退,握緊了腰間的武器。

然後馬一聲長嘶,馬上的人飛縱而來,大砍刀向他們身上砍來!

白影寒光,血色縱橫!

“他們竟然敢動手?難道欺負我們沒有人?兄弟們上,跟他們拼了!”

“嘿,還不知道鹿死誰手呢!”

兩隊人交戰,大打出手。襲來的騎馬人士來勢洶洶,但一交手便發現,這些敢來關外的中原人武力并不差,一時間竟然拿不下。他們氣血上臉,兇性暴露,大喝一聲後,渾身肌肉繃起,戰得更酣!

而對方又哪裏是易與之輩?!

之間刀光劍影,飛沙卷石,轟隆隆,馬倒人翻。一個個人影縱橫在一起,刀對上劍,拳對上掌,招招見血。第一道血痕出現後,更多的血被打出,更多的人倒在地上,只要還有一口氣的,就重新爬起來。他們殺出了戾氣,殺得眼睛赤紅。

“啊啊啊——拼了!”

狂吼着,不管不顧地沖向對方!

落雁山下,血流滾滾。

然後突然間,漆黑的天地間,遙遙的,飛來一道光。那光呈金銀色,不急不緩,說是追,更像是慢悠悠地游走。毫無威懾力,也不讓人恐懼。然這道光破霧而來,幾乎是剎那間就到衆人身前,無聲無息。

馬隊的那批人反應最快,他們感覺到不對,擡頭瞠目,看到那向他們飛來的光。一個個人臉色大變,目露恐懼之色,吼道:“撤!撤!快撤……啊!”

一聲聲慘叫,金銀色的光到了近前,中原這些人才認出這是一道鞭。金銀色的鞭……江湖人士不至如此孤陋寡聞,如那馬隊人一樣,他們臉色起變,張皇欲逃走。那鞭在半空中甩下,未曾碰到他們的身體,強大的空氣中的氣流就被真氣所引,向下方的人沖去……

“啊啊啊!”

一個個慘叫着跌倒,方才還威風凜凜的幾十個人,現在全都倒在了地上。他們驚恐地發現那鞭子未曾碰到他們,他們大腦中的神經好像就猛地一抽,痛得想要打滾。但他們動都動不了,胸脯劇烈起伏,臉被氣壓得變紫。一個個口吐鮮血或白沫,更是聽到身體裏的噼裏啪啦聲音,骨頭在一根根震碎……

慘叫連連!

馬隊人最先大喊求饒:“程大人,程大人!我們不敢了,饒我們一命吧!我們不懂規矩,在落雁山下動手,我們給您磕頭……您饒了我們吧!”

噗通噗通,有第一個人帶頭後,所有人都争先恐後地去磕頭。中原武林人模糊猜到了一點,他們清楚這條金銀色的鞭是什麽。這是九轉伏神鞭——斬教教主的武器。雖然三年前的大戰後就沒了魔教教主,但是魔教教主留給他們的巨大陰影,一直到現在都影響着他們。

他們也連忙跟着馬隊人一起跪下。

同時間,口齒間滲血,他們卻不管不顧地喊道:“程大人,程大人……我們是關內江湖人,我們有事來求您。請您見我們一面!”

緊接着,半空中,他們聽到男人一道慵懶的聲音:“落雁山是斬教勢力,落雁山下不許任何人動武。不管誰在落雁山下打鬥,都視之為對我斬教的挑釁。可別說我們不留情面,這只是對你們的一個小小懲罰,回去養上它三年兩年的,你們武功就能恢複了。”

壓力消失了。

被壓在地上的兩方人顫抖着擡頭,看到一行人從落雁山腳下的深林中走出。最初步出的是個中年男人,英俊高大,氣質卻有些浮。他大步縱來,身後數人跟随,冷笑着看這群人。衆人當即認出,方才那番話,是這個人說的。

難道這就是程大人?

兩方人士都糊裏糊塗地要再次跟程大人磕頭求饒時,見最先落入他們視線的男人身子往旁一側,收了自己面對他們時臉上輕描淡寫的戲谑笑。男人拱手,跟身後說:“大人,就是他們鬧事。”

這一次,兩方人看到一道銀白衣衫,緩緩從男人身後步出。博雅明朗,身形高瘦,行來之勢催金倒玉。他手裏的鞭痕露出一點,當是真正的九轉伏神鞭。最開始的男人和身後跟着的男人都讓路,讓他走出。此人沉靜地立在他們面前,長袍緩帶,相貌秀如山水,明潤清透,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但他眉目冷冽,眼如深海,神色疏離,并沒有任何溫潤如玉的氣質。

他低頭看向兩方人,目光輕飄飄地掠過,跟向自己行禮的人說:“金大哥,我只是路過,你我交情如此,你不必跟我行禮。”

金使咧嘴一笑,正兒八經道:“那不行。規矩還是要講的。小勿你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就遇到這種事……太丢我臉了。我回去就跟聖女大人認罪去。”

程勿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了。他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人,白衣飄過,步行如風般從他們身邊掠過。他走過時,衆人被壓得呼吸困難。額上青筋顫抖,中原人士中有一個人在他已走出三步時,終于破了身上的氣壓,吼道:“程大人,我們有事求助!如今江湖式微,朝廷步步緊逼,我們需要……”

程勿:“沒空。”

他平靜地走過。

金使等人在身後望着他修長的背影,金使龍閉月的目光,輕微地瑟縮了一下。頓了兩下,金使追上去,擺出自己以前的嬉皮笑臉,嘿道:“對了小勿,你什麽時候回來?你還回來麽?四個月後是女瑤的忌日……你會回來的吧?”

前面的青年低下頭,眉目斂下。

程勿淡聲:“我會回來的。”

他飄然而去,行速極快,身後的金使追了半天,想再與他多說兩句話,然實在追不上。程勿的武功已和他們拉開了極大距離,那是一個即将步入宗師級的水平……龍閉月豈能追上。

金使目光黯下,嘆了口氣。終究是變了——當年那個會跟他笑、和他說悄悄話的小孩子,如今連笑影都沒有。

地上被壓制許久的中原人士顫巍巍問:“幾位大人,程大人是去、去哪裏了啊?他什麽時候回來?我們還想求他啊……”

金使低頭,他戲谑的目光,與這些人對上。他拉長聲音:“哦,求他啊,那你們就去追他啊……”

“大人開玩笑,程大人武功那麽高,我們怎麽追的上?”

金使:“追的上追的上,因為你們知道他的目的地啊。”

衆人:“……?”

金使:“程勿他啊……是去關內,踏上你們中原武林,一步步殺上曾經的四大門派,大鬧一場呢。”

衆人:“……!!!”

這是死了一個女魔頭,又來了一個更厲害的魔頭麽?為什麽中原武林如此多災多難?!當年的大戰,不是已經結束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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