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一章幫忙

秦伯言早上洗了把臉就出門了,他的正事耽擱不起,待到忙完發現已經申時初(下午三點)了,便取了弓箭,換了一身鴉青色長衫,去買了幾樣東西,拎着出發。

剛打聽着找到她的住處,秦伯言便看到婉喬踩在房頂上,用麻繩往上提和好的黃泥。孟氏在下面給她幫忙,緊張地看着她,白龍和婉靜也仰頭看着。

一股怒氣幾乎從腳底升到頭頂,這麽破舊的茅草屋,怎麽能保證能承受住她的重量!萬一踩空了,後果不堪設想。

若不是害怕吓到她,秦伯言真的想怒吼她一頓。

婉喬站得高,看到秦伯言騎馬來了,沒心沒肺地沖他揮舞着手臂打招呼:“秦大人,您來了!稍等我片刻,這就快好了。”

在屋頂呆了快一個時辰,她的臉被曬得紅紅的,汗水順着面龐往下淌,卻笑得依舊那麽燦爛,幾乎亂了秦伯言的心神。

秦伯言下馬,幾下把缰繩拴在婉喬上午拖回來的那棵樹上,又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孟氏,快步走過去扶住梯子,沉聲道:“你下來。”

婉喬抹抹額頭上的汗:“就好了——”

“下來!”秦伯言極力壓抑着怒氣道。

婉喬不明所以,就聽他又道:“我來,你弄不好。”

她翻個白眼,她都快弄完了,怎麽弄不好?可是看秦伯言表情很是堅持的樣子,她只能妥協,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挪到梯子上往下走。

秦伯言緊緊按住梯子,用力到手上青筋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姿勢警惕,只怕她一個不小心失神掉下來。

孟氏一手抱着東西,一手拉住想要上前纏着秦伯言的婉靜,看着兩人的互動,心中滋味莫名。

“你在下面聽我的,給我遞東西。”秦伯言撸起袖子,露出半截精壯的手臂,然後把長袍撩起來,系在腰間,動作敏捷地踩着梯子上去。

婉喬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他比自己,好像是利落那麽一點點。

“那處我都弄完了。”

“不夠均勻。”

“那邊也是弄過的。”

“太敷衍。”

“……”

本來婉喬以為再有最多一刻鐘就可以完成的“大業”,卻被秦伯言全盤否定,重新返工,讓她有些挫敗。

孟氏見兩人配合默契,默默地拉着婉靜進去,燒水做飯。

秦伯言帶來的東西,她查看了一下,半斤茶葉,一包各色點心,一條羊腿,四五斤豬肉,幾樣現成的豬頭肉、花生米、魚鲊這些下酒菜,并一壇子上好的花雕。

果然是打算在這裏用飯的,準備的東西也很全,知道家裏情況,怕她為難吧。

秦伯言越是能幹,越是周到,孟氏的心裏,就越難受。聽着外面婉喬小聲的嘟囔和秦伯言貌似冷言冷語實則體貼關心的話,她心中苦澀難忍。

想起秦伯言的懇求,她不由有些松動。不過一年時光,是不是該給他一個機會?可是……

秦伯言幹得慢是有私心的,一來是真的希望給她好好修繕一下,免得日後透風透雨,二來也是希望時間慢些過去,多跟她單獨相處一會兒,然後堅持到吃飯時間,可以順理成章地留下蹭飯。

婉喬只負責在下面給他把黃泥弄到桶裏就行,輕松到無聊,坐在柴火堆上,捧腮仰頭看着他。

別說,秦伯言真是“宜室宜家”的好男人,雖然她知道這是用來形容女子的詞語。他彎腰低頭抹着屋頂,寬肩窄腰,雙腿筆直修長,身材好到讓人驚嘆;姿勢娴熟,看起來像做過無數次一樣;他還會做飯,還會哄孩子,簡直居家必備,十項全能好男人。

說壞話要背着人,表揚當然得當面說,所以婉喬便不吝誇贊,把心中所想一一跟秦伯言說了。

“日後嫁給秦大人的女子,真是修了十世的福氣。”她啧啧嘆道。

秦伯言的手一頓,随即若無其事道:“一介武夫,身無長物,就不拖累別人了。”

“話不能這麽說。秦大人日後定然前途無量,自有那慧眼識珠的,能看到您的好處。”

“你說的可是自己?”這句話,秦伯言險些脫口而出,卻終是吞了下去。

“二姐姐,哦,秦大人也在啊。”婉然的溫婉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秦伯言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扭頭看了一眼挎着籃子的婉然,微微颔首示意,然後轉頭繼續他的工作。

婉然心中失落,手揉捏着腰間的荷包,不自覺地用力。她聽下人說,有騎着高頭大馬的人往這邊走,聽形容便知道是秦伯言來了,心中酸澀難忍的同時,忍不住找出自己最好看的衣衫,配上同色的荷包、絡子,借着給婉喬送東西的由頭,想來看看他,也想讓他看看自己。

可是到底,自取其辱。

秦伯言和婉喬相處的那般和諧,說話那般輕松随意,可是見到自己來,他就沉默了,除了剛開始的一個眼神,簡直無視她到徹底。

“四妹妹,你怎麽來了?”婉喬驚喜地起身道。

“今日得了些辣椒,知道二姐姐最嗜辣,便給你留了些,還有兩樣我自己琢磨做的點心,一并給你送過來。”婉然壓下心中複雜情緒,笑着道。

“四妹妹什麽都惦記着我。”婉喬感動道,接過籃子,喊了孟氏。

孟氏出來,也謝過婉然,把秦伯言買的點心撿了些出來,道:“也沒什麽好給你的,這是秦大人今日帶來的點心,便借花獻佛了。”

婉然笑着接了,眼中有一絲苦澀流淌過。自己巴巴來見他,又是何苦?看他對婉喬如何上心嗎?想到這裏,她覺得喉嚨中像塞了一團棉花,幾欲哽咽。

她又說了兩句話,挎着籃子匆匆離開,回到家,屏退了丫鬟,自己坐到炕上默默垂淚。

“四妹妹也是,還沒說幾句話就着急走。”婉喬嘟囔一句。

秦伯言聽見,支使她:“發什麽呆,快給我把幹草再來兩紮。”

婉喬吐吐舌頭去取幹草。

秦伯言看她背影,苦笑一聲,這個傻丫頭,到底什麽時候能明白過來?

Advertisement